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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肱骨日記》三月二十四日:陰。
  建德晴,濟寧雨,不知道天氣該如何寫,因為心情沉鬱,索性填陰,因為又回山東了。

  昨晚失眠,早上很晚起,打完調崗報告,去鎮上做核酸,順路買回一個密碼箱,回項目部後又查看山東的天氣,好備合適的衣物過去。

  中午請項目部的人去橫鋼飯店吃飯,一來感謝過去他們對我蹭吃蹭喝的包容,二來下午還要麻煩他們送我去建德高鐵站,最後一點,也是最不舍的,這一別,又不知等何日再相見了。

  在建德高鐵站,和他們揮手告別,看著自己的車遠去,久久未進站,心有不舍,不舍車裡的人,更不舍遠離的車,以前我走哪,它就跟哪,最起碼還有它為伴,這次去山東,擔心疫情高速攔路,公司不讓開車過去,只能把小破車寄放在建德項目部了。

  等我啊,下次回來,一定把你帶上!

  在高鐵站,發消息告訴家人,清明節沒法回去給父親掃墓了。山東離家太遠,來回很不方便。17年清明回去過一趟,5年過去了,再也沒去拜祭過他,內心愧疚,卻又屬無奈,我知道,他希望我過的好,期待我有出息。父愛是一種強大的羈絆,也是一種意志的傳承,我依舊記著他與人為善的人品,還有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愛,過去微小的言行教誨也刻進了骨子裡:吃飯不許吧唧嘴;夾菜時注意袖子,不要觸碰到桌上的菜;筷子不許粘飯夾菜......

  下午3點從建德出發,4點到杭州東站,過出站口,憑手中車票和警務人員派發的核算檢測單,一個半小時內可以在G14進口處做一次免費的核酸,而且做完後2個小時就能出結果,感覺早上的核酸檢測白做了。明天把早上做核酸費用的稅票打出來,反正公司報銷,管他呢,不必心疼。

  因為去曲阜的車子得等到6點,便爬上東站廣場,靜坐了一個多小時。

  天空無雲,筆直的建築嘈雜的聲音,眼前所見所聞,並無站在陽台眺望桂花村愜意。或許天生對這裡沒好感吧,車站意味著別離和遠行,除非從這裡奔向蓉兒,或許我會快樂。曾在這裡坐過很多趟車,出行的目的,基本蘊含了些許的無奈與憂傷。

  這次去山東,也不例外,壓根就不想去。

  給蓉兒發完已經登車的消息,便趴在座椅前的小桌板上,消磨困意。動車滑行於夜間,窗外風景鬥轉星移,從丘陵順下平原,旅客也察覺不到。幾束慘淡的燈光宣告我們路過了一個又一個城市。車到南京,我才爬起來靠在椅子上,此趟,這會,算是離蓉兒最近了,好想下車,哪裡也不想去了,我想留在這,留在江蘇。

  車子還是抖動了。

  時候還早,車廂嘈雜,乘客並無睡意,我眯眼躺在坐椅上,感覺燈光刺眼,便把口罩上提,蒙住眼睛,做了眼罩。列車員不斷提醒,要求乘客全程帶好口罩,怕被他們打攪,於是在嘴上又蒙了一個。

  這趟車終點站是濟南,乘客來來回回,在AH境內,下去一批,又上來一批,各種方言交織於車廂,隻覺得吵鬧。在陌生的地方,一節萍水相逢的車廂裡,突然聽到有人用宜春話給家裡打電話,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微妙,以至於我本能的摘下口罩,順著聲源掃去,想看看這位老鄉坐在哪裡。

  10點多才到曲阜東站,山東同事下午就聽說我夜晚會到的消息,他們根據自己搭乘這趟高鐵的經驗,告訴我下車後如何快速約車,並發來號碼。上車前按他們的方法,撥打私家車司機號碼,

告訴下車的時間,對方回復說這個點從曲阜回濟寧太晚了,而且疫情嚴重,10點全部停運了,叫我想想其他辦法。在車上還告訴蓉兒,深夜到曲阜不要緊的,公司已經幫我安排妥當了,還把截屏給她。  “還安排了一個陪睡的?”

  “啥?”

  “上面不是寫著你到濟寧後不用直接回項目部,而是去大酒店,那裡開好房間了,還一個叫張丹的陪你啊。”

  “張丹是設計部的,男的啊,而且比我大十幾歲呢。”

  先打車吧,順風車遲遲沒預約上,警務人員陸續下班,高德地圖上顯示不遠處有酒店,我便拖著密碼箱離開了高鐵站,往大路上徑直走去。每走幾步,就有車子圍過來問我去哪,我並不理會,走了一段路,被問煩了,脫口說了一句:

  濟寧去嗎?

  “去去,哪裡都去,上車上車。”

  說完從副駕駛跳出一個女人來,要拉我的行李。總感覺不對勁,於是我忙轉口說朋友來接我了。

  說完繼續往前走,前面大路並無路燈,一片漆黑,車子繼續跟著,而且不依不饒。

  “這麽晚,沒車了,你上來,多少錢不要緊,順路。”

  我回頭看了一下高鐵站,有些遠。思索片刻,我選擇回高鐵站叫出租車,送去最近的賓館。

  這黑車見我折回,更高興了:“帥哥,沒人接你,我們送。”

  “我住旅館!”

  “旅館我們也送,你來。”

  我沒理他們,沿著原路返回,到了黑車聚集路口,司機都躲在沒有路燈的角落,那女人囔囔起來:“濟寧八十都不去,七十?六十也行,你為啥不開竅呢?”

  這一囔,想必是故意的,高鐵站已經沒有客人出來了,這幫黑車司機都想弄一單下班,聽聞後都如餓狼一般圍了過來。

  “別嚇壞著別人了,小夥子,上車,哥順路,免費載你。”

  “坐我的!”

  ......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想要趁著夜幕把我吞了。

  有人甚至開始搶行李!

  “你們遠點,我報警了。”

  “我們又不是人販子,怕割腎不成?”

  說到點子上了!

  我忙打開手機電筒,對著高鐵站警車閃碩晃動,一黑一亮來回切換。遠遠的見警車子啟動,我松了口氣,往地上一坐,刷起快手來。

  他們還在圍著我,嘴裡不停地勸說,一見警車,才如幽靈般散入了暗處。

  “師傅,這附近旅館你應該熟悉吧?送我一程吧。”

  說完拉開警車的後門,行李直接往裡塞。

  “打不到車?”

  “不,是車多,反而不好挑。”

  上車後,才看清警務人員是位大叔,快五十了。

  他絮絮念道:“小夥子,說實話,你剛才還好沒讓我下車協調,你知道,和這幫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為難的。”

  “所以先把行李扔你車上啊,他們總不敢來搶這單吧?”

  送到金福大酒店,我忙叫老板送來一包煙:師傅你收下!

  他沒有收,隻抽了一支。

  安頓好後,洗完澡,下來打印稅票。

  老板娘問:“煙錢要一起寫嗎?”

  “不寫,只寫住宿費。”

  “給別人送煙,買了又不報,實在人。”

  “給他煙,是希望下次有我這樣的情況出現時,他能像幫我一樣幫助他們。”

  夜裡約好明早的順風車,躺下後給蓉兒發消息,報了平安,她沒回,想必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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