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兒早上發消息來,叫我早點過去。
七點起床,在超市買好肉食,阿姨在後院種了很多蔬菜,青菜和配料蓉兒家都有,就沒買,唯獨沒有紅椒,就連超市,也是擱置一隅,擠在一個小菜籃裡,還是叫售貨員翻找出來的,少有人問津,部分辣椒皮已經變皺,想必已存了幾天。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江蘇口味偏清淡,江西重辣,蔬菜架上,千奇百怪的辣椒佔了半壁江山。
對我而言,世界上只有兩道菜,辣與不辣,我偏愛前者,菜籃裡沒有辣椒,感覺缺少靈魂。
到蓉兒家時,她剛起床,穿著睡衣裙,外面套一件羽絨服,見我把菜都備齊了,又懶洋洋的鑽進被窩,趴在枕頭上繼續看書。
我跪在床前,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蓉兒。
“你幹嘛,看書呢。”
“你是我的書,我看你呀。”
今日無風,陽光陰鬱,天氣一般。中午蓉兒燒了一桌子菜,三人吃完,阿姨在樓下午休,我和蓉兒回到陽台上,靜靜地坐著。
“你困啦。”
“有點。”
“去我床上睡會吧。”
“我想多陪你一會,明天就要走了。”
蓉兒沉默了,過了良久,她起身抱來一個大紙箱。
“我給你找點事做,下周三是我奶奶逝世十周年祭祀,須折點紙錢。”
說完她拿出一疊錫紙,給我折了一個模板,我依樣迅速折好,遞到她手裡。
“蓉兒,你看。”
“你真聰明。”
兩人一邊折紙,一邊閑聊家事。不知何時,我手機的錫紙慢慢從元寶變成了紙船,一隻一隻的往盒子裡扔。
“你這是糊弄先輩呀。”
蓉兒忙把紙船挑揀出來,不忘數落我。
“這本來就是騙先人的。”
“不能糊弄,很可悲的。”
“先人有後人騙他,不叫可悲,可悲的是,後人把他忘了,更可悲的是,沒有後人騙他。”
“你是不是不想折了?”
“對不起,蓉兒.....”
門突然開了,阿姨出現在樓梯口,並未進來,她用本地話告知了蓉兒幾句,又下樓了。蓉兒見我面色凝重,驚問道:
“你聽懂了?”
“是的。”
“我舅舅好意,晚上他來,我會回絕他的。”
“阿姨可不這麽想,她依舊希望你嫁給周邊的男孩子,對吧?我出去散散心。”
說完拍了拍衣上的紙屑,起身往樓下走。
“親愛的,你知道我從武義回南通後,為了你,我拒絕了多少男孩子?”
“我下樓洗個手,順便找阿姨談談。”
說完快速下樓,並未敲阿姨的門,跨過小橋,徑直走到大馬路上。
天氣陡涼,春風微冷。我在車子旁徘徊,阿姨交代吃過晚飯再走,此去不辭而別,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蓉兒了,我愛她,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此刻需要冷靜,我忙轉進旁邊的小店買了一包煙,趴在橋欄杆上,頂著風抽了起來。
河面平靜,暗流湧動,幾片梧桐葉從行道樹上墜下,落入河中,欲隨水向東,風卻在挽留,落葉在河面徘徊回轉,原地不動。
我忙把打火機和整包的香煙擲向那片葉子,撇掉嘴角的煙,跑進小店買了一瓶礦泉水,一邊往回走,一邊漱口,答應過蓉兒,不在碰煙,絕不能讓她發現。到樓下,又脫下外套在院子裡迎風連抖幾下,這才輕步進屋。
“蓉兒。”
她急切地問道:“我看你出去了,是不是想跑路?”
“原諒我,沒勇氣敲阿姨的門,去外面散步了。”
“你剛才抖衣服的樣子真滑稽。”
“哦,紙屑沒拍乾淨。”
匆匆吃過晚飯,以明早要趕路為由,向阿姨告別了。夜裡蓉兒很晚才發消息過來。
“我又拒絕了一個,你開心吧?”
“蓉兒,對不起。”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給你帶早餐。”
夜裡輾轉難眠,凌晨爬起床,眺望窗外,夜色朦朧,路燈幽暗,此刻,對我們二人未來的路有些悲觀,蓉兒能等,阿姨不會等。
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