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也大概了解。”
鄒雲並不打算告訴高旺坤他其實跟齊輝煌很熟。
“輝煌集團之後又陸續開發了幾個項目,漸漸的成了氣候,躋身鏡城地產十強,依托地產行業,又陸續投資了很多其它領域,都很成功,現在的輝煌集團旗下有大小數十個子公司,如果按巔峰時期的市值估價,總資產超過千億。大概十年前,輝煌集團開始開發鏡江之心項目,因為這個項目投資巨大,他通過各種渠道搭上了秦麗豔那條線。”
“秦麗豔,鏡城資本女皇!”鄒雲仍舊裝著一副不甚了解的樣子。
“正是。當時鏡江之心一期開發進展得如火如荼,但到二期的時候,也就是大概五年前,楚浩然之死把輝煌集團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在各方面的阻力下,項目爛尾了,輝煌集團自此開始走下坡路,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瀕臨破產的企業。鄒老大,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抄底機會啊。”
高旺坤之前一直在做倒買倒賣的生意,對於商機有異於常人的敏銳嗅覺,在風投中介市場混得也是如魚得水。
作為一個資深倒爺,高旺坤開展業務的方式大致分為三大步:第一步,調查不良資產和冷門項目信息,然後利用空殼公司前往洽談,摸清資產所有人底細,做深度的資產價值評估;第二步,物色有財力的接盤下家,推銷不良資產和冷門項目的潛在價值;第三步,在拿到買方和賣方的全權代理後,進行暗箱操作,最大程度的避稅,從中賺取高額差價。
為了規避風險,高旺坤不允許買方和賣方接觸,買方和賣方只能通過他才能達成交易。在這個過程中,他又需要從兩個方向去做文章:一方面,他通過各種途徑讓賣方的資產縮水,比如通過有關部門對其施加行政壓力,通過他的對手對其施加競爭壓力,通過自己的地下勢力對其施加生存壓力等手段,讓賣方陷入一種恐慌;另一方面,他又通過一些掩蓋事實、誇大宣傳、串子公司等方式做局,讓買方盡可能的認為這場生意是穩賺不賠的。
靠著對賣方和買方的把控,最大限度的利用信息不對稱,以及自己在有關部門的關系網,高旺坤前前後後做成了大大小小幾十宗業務,從山村荒地到工業園區,從倒閉酒店到遊樂場,從旅遊景區到寺廟教堂,從爛尾樓到風水墓地,他做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生意,所得中間差價從幾十萬到幾個億不等,可謂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些年,高旺坤隻做中間商賺差價,從不染指實際業務。
但自從搜索到鏡江之心二期爛尾樓項目後,高旺坤卻動搖了他從不染指實際業務的信念。因為當財富達到一定數額後,面對這些非法獲取的財富,他變得空虛了!手中的財富畢竟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這些不斷增長的數字讓他變得麻木,他開始意識到這些財富似乎應該有一個實體的容器去承載。高旺坤也想過買塊地,按自己的想法去規劃、設計、施工,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可一直沒有看到心儀的地塊。再則,通過正規渠道買地、設計、招標,施工、裝修、租售、物業,周期太長,太麻煩,長期做灰色投機業務的他根本靜不下心來,他早已習慣短平快的節奏。
經過幾次派代表與地主方和幾個主要債權方溝通,高旺坤基本了解了“鏡江之心”項目開發商背景、出讓方式、爛尾原因、項目投資額明細等,也取得了項目控規、詳規、施工圖等資料,比照圖紙查看項目外簷現狀、內部結構、施工質量、施工進度、配套設施情況和可利用情況,
做了周邊市場調研,對自然環境、周邊居住人口、規劃、交通、人文環境也做了詳細了解,並根據區域經濟情況和消費水平等,結合銷售、研發對項目進行深度分析,確定項目發展定位,做了初步的改造方案,並完成了成本核算。 越是深度調研,高旺坤越是感覺到,這個項目完全符合自己對於王國的想象,規劃、設計符合自己風格!這不就是自己想象中的王國嗎?
鄒雲仍舊不動聲色的問道:“吃下鏡江之心,你又幾成把握?”
高旺坤微微皺了皺眉,有些失落的回道:“還沒有十足把握,這個齊輝煌還是很有活動能力的!他在城北一帶是有話語權的,背後不光有鏡城資本女皇秦麗豔,而且他跟升龍會老大袁正基交情匪淺,不太好對付,不過我已經砍掉了袁老大的左膀,再把右臂給他廢了估計就好辦了,只是那秦麗豔我還沒想好怎麽對付。”
鄒雲自然知道思考了許久才道:“秦麗豔,我倒是知道點她的背景,她早年在西方打拚,在坎力蘭亞的幾個代理人之一,主管鏡城區域。我跟龍城的另一個代理人孫洪籌有點交情,可以讓他給秦麗豔製造點麻煩,這樣秦麗豔就無暇顧及齊輝煌了。”
“我就說這事要成,還得您鄒老大出馬不可。”
高旺坤一聽此言,不禁喜出望外。
“政府也不會同意這裡一直荒廢著吧,如果我們能把這裡打造出來,也算是造福一方嘛,你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鄒雲開始拿起他那一套偽善的說辭,為自己接下來的一系列動作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是是,還是鄒老大思想覺悟高,高某受教了。”
“資金上你有沒有問題?”
“我已經找了兩家資產評估公司做了評估,根據這兩份評估報告,鏡江之心二期的實際投入資本大約為20億,刨去不良資產和折舊,它的實際價值大約15億,我運作一下可以讓它變成10億,或者8億。”
說到此處,高旺坤甚至情不自禁的吧嗒了一下嘴,就像一個饑餓的人看到了一桌美味可口的飯菜,恨不得馬上就大快朵頤起來。
此時,鄒雲心中在想這事要不要告訴齊輝煌,有人正準備把他的超級大盤二期爛尾樓用不到8億接管了。鄒雲沒有繼續接著高旺坤的話題往下深入聊,而是話鋒一轉,又聊起了茶道:“高老大,你知道明前井甜和雨前井甜的區別嗎?”
“這,我高某人雖然人稱倒爺,雖然也倒賣過古董字畫,但實際上是個粗人,論起這些個文雅的東西,實在是為難,還請鄒老大賜教。”
“這明前井甜,光照充足,降雨充沛,受蟲害少,芽葉細嫩,明前井甜新茶的嫩芽像蓮子的心,所以有時也將這種茶稱為“蓮心”,此時采摘的茶葉原料品質也是最好的,但是由於清明前氣溫普遍較低,所以產量很少,有“明前茶,貴如金”之說。而雨前井甜呢,因清明後天氣變熱、茶葉生長加快,味道要比明前井甜濃,更加耐泡,此時茶柄上已經長出一片小葉,形狀似旗,茶芽稍長,形狀似槍,故又稱‘旗槍’。
“跟鄒老大聊天就是長知識,不管聊什麽,都受益匪淺。”
“只是些心得體會,談不上是知識。”
“你總是這麽謙虛。”
“扯遠了啊,談談你的計劃。”
“我想跟鄒老大一起把這個鏡江之心拿下來。”
“怎麽個拿法?”
“圍...追...堵...截。”
“具體說說看。”
鄒雲看著高旺坤胸有成竹的表情,如果這塊肥肉不是齊輝煌的,他還真想乾一票。
“圍,就是圍標;追,就是追償;堵,就是堵塞;截,就是截胡;圍標抄底,追償催命,堵塞信道,截胡紅利。”
“倒爺就是倒爺,果然有一套!”
“鄒老大過獎了,這都是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上不得台面,但是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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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官司開庭的日子了,一個妖嬈嫵媚的中年女人在穿衣鏡前照了照鏡子,這女人便是輝煌地產老板娘郭安妮,她和姚律師已經約好在附近的綠柳居茶餐廳見面,最後再談一次明天庭審的細節。
臨出門前,她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她看起來氣色不佳,一臉憔悴,神情沮喪,她將自己的臉湊近了看,突然發現自己的頭上已經有兩根白頭髮了,抬頭紋和魚尾紋若隱若現。這還是她每天不間斷的保養了皮膚後的成果,試想,如果不是因為從小家境優渥,日子過得清閑,真不知道四十出頭的自己會是怎樣一副老態的模樣。
鏡子的一角還反射著他和齊輝煌的婚紗照,在鏡子的反射之後,兩個人的臉部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
郭安妮一邊摞了摞耳鬢的發絲和眼角的魚尾紋,情難自已的回想了一番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
出身於小富之家的郭安妮,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學習好,興趣廣泛,知書達理,善解人意,除了有點愛慕虛榮以外,幾乎沒有什麽缺點,因為長相和氣質出眾,從小周圍便不乏追求者,明裡暗裡的殷勤沒少受過,太正派的嫌人家不解風情,太活潑的嫌人家為人輕浮,學校足球隊的一個男生那混不吝的不羈雅痞范兒讓她格外著迷,不想機緣巧合,她和那個痞帥有了機會並肩而行,那時候,她以為,那個痞帥就是那些言情小說劇中描述的唯美男主角,而她,似乎就是那個女主角,終究一天,在春心動蕩的年紀,她和他的痞帥嘗試了禁忌之事。
可是那如夢似幻的時光隻持續了不到一年,他的痞帥竟然和學習的另外一個女子好上了,心高氣傲的她找到痞帥想問他為什麽,痞帥說他喜歡上了另外的人, 讓她忘了他們之間的過去。不堪忍受學校流言蜚語的她默默的經歷了一個學期的至暗時刻,在一次割腕自殺未遂之後,她轉校了,從此,她變得隨心隨性,放飛自我,成績一落千丈,勉強考了一個大學。
後來上了大學,她繼續放飛自我,墮了兩次胎,然後步入社會,那之後,她不再相信所謂的愛情。在畢業幾年後,在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郭安妮開著父母送給她上下班代步的豪車剛下班,在瘋夠了厭倦了之後,她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空虛,突然想要找個人,組建一個家庭,讓她在這種時候可以有個依靠。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輕輕地說一句:你也在這裡嗎?
但是,那個人在哪裡,就算遇見,殘花敗柳的女人,還能開始一段毫無保留的感情嗎,那一刻,郭安妮的心是死的。
就在此時,在大雨滂沱的街道,在一個路燈昏黃的十字路口,一臉失落和惆悵的郭安妮看到一個正在雨中奔跑的男子,那男子沒有帶傘,郭安妮就著昏黃的路燈認出了那男子,正是她的一個大學校友齊輝煌,因為以前在學校話劇社參加過同一個節目,當時郭安妮是女一號,齊輝煌是男九號,因為那個節目榮獲了學校文藝匯演一等獎,所以郭安妮對於參演人員記憶深刻,那晚她還是認出了那個演男九號的齊輝煌。
當然,那時候齊輝煌還叫齊石,只是一個窮學生,和今天相比,完全不像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