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東西被抓?”
楊揚一臉的疑惑,前世沒聽說這事啊。
“對,我跟李帥呼……呼,”小蔡跑過來拄著膝蓋,邊喘邊解釋,“跟李帥他們挑東西,回頭就看見齊凡在跟人吵架,小賣部老板說他偷東西!李帥讓我找老師,我也不知道去哪裡找,正好看到你。”
“過去看看!”
小蔡領著楊揚向小賣部跑去,張小桃也跟在後面。
小賣部門口,老板們看學生人太多,把什麽臉盆暖壺啥的都擺到外面,此時在一個小賣部前面圍著一大堆人,叫嚷聲從人群中傳出來。
“你再不交出來我報警了!”
“你報啊!”
“你這學生真沒素質!”
“你報啊!”
齊凡梗著脖子一臉血紅,因為情緒太激動,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身上洗褪色的軍綠半袖被撕扯的破了幾處。
“憑什麽讓你搜身,憑什麽,我說了沒拿就是沒拿!”齊凡吼著,胸口劇烈起伏,說話帶著哭腔。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扶在齊凡肩膀上,齊凡回頭,是楊揚。
楊揚拍了拍齊凡,示意他先別激動,對著小賣部老板說:“說他偷東西,證據在哪裡。”
“證據?他鬼鬼祟祟在攤位上看,偷偷摸走一個指甲刀,塞進褲兜子,別以為我沒看見!穿的破破爛爛的,窮學生,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不就是想偷點東西佔便宜嗎?”
“來你讓我搜身!”
“還治不了你一個學生?”
“窮鬼,小偷!”
說話的老板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胖子,一臉橫肉,此時指著齊凡,唾沫星子亂飛。
楊揚轉頭望向齊凡,眼睛直直盯住齊凡眼睛:“齊凡,你拿了沒有?”
“我沒有!”齊凡癟著嘴,眼中含淚,眼神憤怒中帶著堅定。
楊揚心裡有了數。
“他手裡,手裡攥著的是啥?!”老板凶悍地抬手一指。
周圍的人一聽老板這麽說話,目光都聚到齊凡的右手,那緊緊攥著的拳頭。
齊凡被所有人盯著,臉色更加發紅,攥著的拳頭指節發白。
閉上眼,他緩緩松開了拳頭,掌心一團被捏皺的錢幣,五塊的,一塊的,還有一兩毛的碎毛票,這是他媽媽偷偷塞給他的,小男孩最後的自尊,被擊碎了。
楊揚眯了眯眼,心中也湧上一陣憤怒,看向老板。
“他偷了你的錢嗎?”
“說不定呢……”老板依然嘴硬,語氣卻軟下來。
“你不是說偷的是指甲刀?”
老板眼神躲閃了一下,沒說話。
“你擺出來的指甲刀有多少個?”
“十、十五個。”
老板後面的小男孩說話,老板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楊揚在攤位前蹲下,開始數起指甲刀,邊數邊報數:“一,二,三……七,八……十三,十四……”
數到最後,他拎起一個指甲刀,讓老板看清楚:“十五!”
十五枚指甲刀一枚不少。
“那,那可能是誤會了。”老板再沒有之前的強硬。
“哦,誤會。”楊揚淡淡地說,“小桃,報警。”
張小桃嗯了一聲,拿出手機開始報警。
“別……”
“你涉嫌侮辱、誹謗他人,一句誤會就算了?”
楊揚站起身,慢慢向老板走去,氣勢漸漸增強。
“什麽叫鬼鬼祟祟!”
一步邁出,
擲地有聲! “什麽叫穿的破破爛爛!”
“什麽叫偷東西佔便宜!”
楊揚每走一步,便發出一問,氣勢越來越強。聲音不算大,卻如鼓點一般重重點在人們心中。
“你——”楊揚再度逼近。
“憑什麽搜身!”
“我們是人窮,但志……”
“不窮!”
楊揚終是走到了老板面前,抬頭望著這個比他高大許多的男人,毫不害怕,眼中憤怒似要溢出來。
楊揚指著後面的齊凡,眼睛卻死死盯住老板:“道歉!”
老板此時心裡真慌了,一方面是心虛,一方面,楊揚帶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這完全不像是剛入學的新生。
周圍的人情緒也開始起來,不平的叫嚷聲響起。
“是啊,道歉!”
“憑什麽搜人家身。”
“證據都沒有說人家偷東西,道歉!”
開始是幾個人說,後來周圍人的情緒全部都調動起來,裡裡外外將近30個人齊聲說。
“道歉!道歉!道歉!”
【叮,好感值+25,當前好感值73】
楊揚這一系列操作,直接將人們的好感度拉滿。
老板徹底慌了,連忙說:“對不起小兄弟,叔叔一開始看錯了,對你說聲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了。”
老板臉上掛著訕笑,道歉過後周圍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哦,知錯就好……那我們再說說你打人這件事,來,齊凡你過來。”楊揚衝齊凡笑了一下,招手。
“沒,我沒打人啊。”老板眼神閃爍。
楊揚指著過來的齊凡:“那他衣服是怎麽破的?”
齊凡此時心情平複了許多,但面上仍有怒色。
“額,這個是不小心,剛才……呵呵,呵呵,叔叔給你買,叔叔賠你錢。”
楊揚笑了一下,對齊凡說:“你覺得呢?要他賠錢還是買新衣服,你決定。”
齊凡上下掃了胖老板一眼,哼了一聲:“算了,我不要他的臭錢。”
“我兄弟大度,但我不能就這麽算了,拿你幾個暖壺,不過分吧?”楊揚拍了拍齊凡,看著老板說道。
“不過分,不過分。”老板心裡松了口氣,賠笑著。
“那就先這樣。”
楊揚轉身,對著小蔡李帥跟張小桃一招手:“來幫忙拿暖壺。”
幾人上前,一人拎了個暖壺。
“嘖。”
楊揚樂了,這也太善良了。
他首當其衝,上去左手拎倆暖壺,右手直接抱起好幾個臉盆,還在臉盆裡放了幾個指甲刀,洗發水。
“愣著幹嘛,拿啊。”楊揚見這幾個人看著他發愣,直接出聲提醒。
“哦哦哦。”
幾人上去一頓風卷殘雲,十幾個暖壺就留了三個,因為實在拿不下了。臉盆直接拿完,還有不少澡巾啥的小東西,攤位上的東西瞬間少了一半。
老板呆滯當場,人都傻了。
不是拿幾個嗎?你們這是來進貨來了啊?
不過他也沒敢說話,畢竟他確實冤枉人、侮辱人,還動了手,人家報了警,他還指望人家諒解呢。
“走!”
楊揚帶頭向宿舍樓走去,後面的人跟著。
“小桃,你報警了沒。”
“麽呦。”
張小桃此時抱著臉盆,盆裡放著暖壺啥的,因為晃動,不得不拿下巴頂著暖壺保持穩定,嘴被壓的癟癟的,十分可愛。
“為啥沒報警?”楊揚看著她有點好笑,停下把她懷裡的暖壺接過來。
解放的張小桃一陣輕松,她看了眼齊凡:“我考慮了下,報警還要調查什麽的,費很大功夫,而且……怕人們說他,說齊凡不好相處,就沒報……”
齊凡感激地看了一眼張小桃。
楊揚暗讚了一聲心思細膩,老板拉扯了齊凡的衣服,並沒造成實質性傷害,警察來了最多批評教育。這個時候不比他前世,因為一點小事報警,人們確實會說你矯情,不好相處。無關其他,這就是北縣人的小心思。
“不過我確實有嚇到那個老板,有吧?”張小桃俏皮地邀功。
“太有了,那老板直接就怕了。”小蔡接話道。
“我估計尿都嚇出來幾滴。”悶騷的李帥說。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起來,走到了女生宿舍,張小桃跟他們分別。
在去男宿舍的路上,齊凡看著楊揚,嘴闔動了幾下,最終還是說話。
“楊揚,謝謝你。”
“一個宿舍的兄弟,謝啥。”楊揚笑了笑。
“就是就是。”小蔡跟李帥也笑著說。
因為齊凡情緒還是低落,氣氛沉默下來。
“我……”過了一會兒,齊凡像是鼓起了什麽勇氣,“之前在小賣部,我是因為錢不夠買壺和臉盆,所以在他攤位前猶豫了一下,他就認定我在偷東西。”
幾人沒說話,靜靜聽著。
齊凡呼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麽包袱。
“呵呵,我爸媽是趕著牛車送我到城裡,家裡的錢都給帶上了,一共就50多塊錢,前年我娘在地裡乾活,牛跑了,她追牛……”
齊凡眼裡噙滿了淚水。
“追牛把腿摔斷了,本來她不打算治,我硬帶著來城裡治了,錢花光了,還借了一些。”
“我本來是去縣一中的,後來私立一中說給我獎學金,我就來了。”
“哪想到這裡的人是這樣。”
“獎學金還沒發下來,發下來就有錢了。”
齊凡偏頭在肩膀上抹了抹眼淚:“害,我說這些幹啥。”
小蔡跟李帥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說什麽。
“不說出來還憋著?”楊揚輕輕踢了齊凡一腳,“你傻呀,這種情緒能把人憋壞,我就試過,憋得老難受了。”
“對,就得說出來。”小蔡點頭。
“對,跟有些東西一樣,就得出來才爽快。”李帥一臉的壞笑。
“哈哈哈哈哈。”幾人對視,當然知道李帥在說什麽。
“其實窮沒什麽,我家裡也窮啊,賣豬肉的。”楊揚看著齊凡,“窮不是問題,傲慢才是。只要我們志氣不窮,好好學習,終有一天能讓所有人都看得起。”
楊揚淡淡說話,語氣篤定。
“那些拿窮來說事的人自己都沒發現……”
“最應該看不起的,其實是他們內心的卑劣!”
齊凡三人的眼睛一瞬間亮了。
小蔡憋了半天說了句:“牛逼。”
李帥感歎道:“當代葉聖陶啊。”
天邊晚霞絢爛,夜漸漸沉了下來,星星愈發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