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另外一個藍色星球,世界就像兩條平行的時間線,看似相同,卻永遠不會有交點。
………………………………
2001年11月7日,冬三月之始,立冬。
這個時節除華南和南部地區外,幅員遼闊的上燁國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迎來冬季的腳步,萬物休養,大地封凍。
南安市雖屬於華東地區,暫且未見皚皚瑞雪,但晝夜溫差已達十度以上。
傍晚,暮色已暗。
一名少年佇立在斑駁陳舊的木門外,久久未動,形如雕塑。
突然間,一陣凜冽的寒風灌進領口,少年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恢復了幾分生氣。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讓你的淚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愛隻肯為你勇敢,你會看見幸福的所在……”
隱約間,一首帶有時代印記的歌曲傳入耳膜,望著近在咫尺的家門,韓東民神色複雜,伸出的右手仿佛被定在空中。
“我這,真不是在做夢?”
他生怕,這是黃粱一夢。
回到家,夢就醒了……
半響,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推開木門。
“小民回來了?快去洗手,晚飯馬上就好。”
“媽!”
眼前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韓東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衝上前緊緊抱住。
淚水,奪眶而出……
誰言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孩子,是不是在學校受了委屈?快,給媽看看。”
薛梅微微一愣,先是笑著嗔怪道,隨後趕忙推開兒子上下仔細查看。
“沒……沒有,這不是快到感恩節了,所以提前給您個擁抱嘛。”
轉身抹乾淚水,韓東民依然拽住薛梅的胳膊,好似依戀母親的稚童。
“你啊,都快十八歲了,還哭鼻子,被鄰居看到要笑掉大牙咯。再說,那個什麽感恩節,是外國人的節日,咱們可不過這個。”
擦乾手上的油漬,薛梅將韓東民身上的書包拿下來,輕聲道:“趕緊去洗洗手,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蘿卜肉圓湯,一會咱們就吃飯。”
“好,老媽辛苦了。”
韓東民重重地點點頭。
雖然察覺兒子今天的行為舉止有些異常,但既然是變得懂事乖巧,薛梅並未多想,反而有些感懷慰藉,兒子終於長大了。
入夜,星辰璀璨。
韓東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腦袋中極速閃爍的海馬體,好似大海深處的浪花,波瀾起伏。
重生前的生活恍若一幅幅幻燈片,不斷在眼前播放。
從小自己便和母親薛梅相依為命,親生父親他沒有見過,薛梅也沒有說起。所以關於父親這個名詞,或者說是動詞,自韓東民懂事後再也沒有提及、感受過。
或許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生長在單親家庭,韓東民的性格桀驁叛逆,在學校長期屬於後排座的專屬嘉賓。
高考落榜便獨自一人前往特級大都市申扈市闖蕩,所幸頭腦靈活,氣運頗佳。一番努力後,三十多歲就擔任一家上市集團的中層領導,主管銷售業務,可謂是年少得志。
然而,塞翁失馬,福禍相依。
就在他重生的前一天,忽然接到母親薛梅病重的消息,韓東民悚然一驚。這些年自己每次回家探親,都是來去匆匆。
母親面色蒼白精神不振的情況,自己不是沒有察覺,可都被她搪塞是身體貧血,
不肯浪費錢去醫院檢查。 當時,自己為何不再多勸幾次?多在家陪伴幾天?
要是早知如此,自己就是背,也要將母親背去醫院!
然而,如今後悔已晚。
等韓東民火急火燎趕回老家,母親薛梅卻已撒手而去。
原來薛梅兩年前就發現自己得了白血病,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血癌。為了不讓身在外地的兒子擔心,更不願讓他背負沉重的經濟包袱,薛梅一直獨守秘密,每次和兒子通電話、見面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直到彌留之際,才告訴這個唯一的兒子。
怎料,上天竟然吝嗇到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讓母子相見。
望著病床上似乎仍有遺憾的母親,韓東民渾身顫抖、悲痛萬分。
這世間,何事最令人哀傷悲痛?
白發人送黑發人。
還有,子欲養而親不在!
當韓東民暈倒在病床前,醒來後竟然發現自己重生在高中時的放學路上。一刹那間,仿佛莊周夢蝶,不知道究竟哪一段經歷才是真實的人生!
直到推開家門,親眼看見母親寬慰的笑容,親口吃上熟悉美味的晚飯,親耳聽見鄰居間的拌嘴。
韓東民這才肯定,自己真的重生了!
聞著充滿陽光氣息的被褥,韓東民感到原本無處安放的靈魂逐漸變得寧靜、平和。
側過身體,嘴角微微上揚,逐漸進入夢鄉……
翌日清晨,南安市四中,高三(4)班教室。
縷縷晨曦透過窗戶玻璃,折射在墨綠色的黑板上。
小拇指微翹的班主任詹小平拈著書頁,逐字逐句地講解文中大意。
最後一排的韓東民正襟危坐,專注認真的神情令老師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管是神仙垂憐,抑或是踩了什麽狗屎運,韓東民昨晚已經想的很通透,重生的原因並不重要。
既然上天再給自己一次機會,那麽,必須要活出五彩斑斕、永不後悔的新人生。
尤其是十幾年後母親的白血病, 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化解這場劫難。
當下第一要務,便是要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
掙到足以讓母親優先骨髓移植的保命錢!
這,才是他重生的唯一目標!
“小民子,今天出門忘吃藥了?怎跟變了個人似的。”
同桌虞大海扭了扭幾乎看不見的肥胖脖子,哼哼道:“美容覺都不睡,小心顏值爆跌,跟不上兄弟我的步伐。你可別忘了,三年前,咱倆在廁所對著小便池立下的誓言哦!”
這話要傳到不知情的人耳中,還以為這對高中生有背背山的傾向。韓東民卻笑著眯起丹鳳眼,邊上的胖子是他高中三年的同桌,雖然畢業後分隔兩地,但一直保持聯系,是自己重生前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胖子,咱倆尿尿時說好一起去大學,班花給你,校花我來。可問題是,咱倆要保證先上大學吧?”
壓低聲音,韓東民促狹道:“以你目前全班倒數第一的戰績,若是再不努力,別說班花,估計就是廠花,也只能在白日夢裡YY咯。”
“靠!你不就是倒數第二嘛,五十步笑百步,得意個屁!”
虞大海一臉鄙視。
“正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我這叫知恥而後勇,好好聽課吧。”
韓東民眨眨眼,沒有多做解釋。
重生前,以他為公司創造的利潤,完全足夠升到銷售部長一職。可文憑二字,卻將他始終擋在高級管理層的門外。
最重要的是,韓東民想用高考的捷報送給母親,作為她明年八月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