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蟲潮,李衛明背後發涼。
這些甲蟲每隻都有拳頭那麽大,有點像蠍子,但更扁更圓,像水裡的鱉。
低了低火把,不禁暗罵老天爺。
頭一回下墓,讓他遇上斷龍閘還不夠,怎麽還有這些東西?
他認得這些蟲子,名字叫屍鱉。
這玩意兒以屍體為食,也以屍體為巢,渾身上下都是毒,人要是被咬上一口…
十死無生。
打了個激靈,他趕緊揮動火把。
最近的一圈屍鱉稍微退後,卻立馬停下,趴在地上盯著他,銳利的口器依舊摩擦著,聽得他渾身發毛。
“艸,還是群餓鬼!”
這回罵出聲了。
這玩意兒怕光怕火,按理說火離得近了,他們會退開至少半米。
可眼前這群蟲子,連十公分都沒退出去,分明是鐵了心要吃他!
包裡的燃料只能撐兩個小時,得趕緊想辦法。
正想著,他忽然見一隻屍鱉往前爬了兩步。
!!
“啪!”
頭皮一麻,李衛明揮鏟就拍。
屍鱉當場四分五裂,同時黑水四濺,漫出股惡臭。
四周屍鱉迅速覆蓋上同伴的屍體,開始分解吞食,看得李衛明一陣反胃。
打開背包,他趕緊找起爺爺留下的發丘印。
傳說發丘印有“一印在手,鬼神皆避”的神威,希望能克制這些蟲子。
“找到了!”
握緊印章,手心裡感到一陣溫熱,李衛明安寧不少。
他猛地出手,手上印章狠狠往前一印!
…
屍鱉們已經分食完同伴的屍體,轉回身子,重新盯上李衛明。
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沒用!?”
李衛明一怔,又把發丘印往前送了送,可蟲潮非但沒有避退,反而因為他的接近,變得更加狂躁!
“噗噗——”
騷動中,幾隻蟲子一下跳將向他的臉。
尖銳的口器在他視線中迅速放大,李衛明甚至能看清它們前肢上的細毛!
“艸!”
瞳孔驟縮,他使勁揮鏟把蟲子拍飛。
散著黑水,幾隻蟲子落回蟲潮,又激起一陣躁動。
屍鱉潮徹底興奮了,再不顧李衛明小小的火把,一下朝他湧來。
李衛明頭皮都要炸了!趕緊摸出燃料瓶,狠狠朝前一揚!又迅速用火把觸在地上。
“轟!”
火焰照亮墓室,在他腳下延伸成線,通向幽深的彼岸。
蟲潮被突然的大火嚇到兩側,連聲音都斂起來。
心中發狠,也顧不得灼熱,他大步沿火線奔跑。
黑色的蟲群分立兩側,有道身影伴火而行。
像黑夜裡,分開潮水的神明。
……
“砰!”
撲在石門上,李衛明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驚魂難定。
借著火光,他確定屍鱉都被火焰震住,停在原地,這才拍拍胸口,觀察起面前的石門——
安全只是暫時的,燃料灑在地上,很快就會揮發。
他得抓緊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李衛明先抬頭望了望,見門洞頂嚴絲合縫,沒布置斷龍閘,這才長出口氣,用力推向石門。
片刻後,面前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皺起眉,發現石門還是緊緊閉在一起。
“沒推動?!”
加大力道,他往前壓壓重心,又使勁一推。
…
還是紋絲不動。
這怎麽回事?
這時,悉悉簌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猛地回頭,發現火焰弱了大半,屍鱉們又重新躁動起來。
離他最近的幾層蟲子,甚至已經轉過身體,衝他磨起了口器。
頭皮一緊,他趕緊退了半步,將整個重心都壓在手臂上,腳掌蹬地,狠狠往前一衝!
厚重的石門終於被衝開一點。
面上一喜,他準備再來一次,可緊接著,門後突然傳來“咚!”一聲巨響,像被什麽重物砸中。
一股巨大的力道當即推向他兩臂,頂得他退出兩步。
“砰!”
石門閉合。
滿室的隆隆聲中,李衛明呆滯住,有點反應不過來。
可這一下,卻喚醒了他身後的屍鱉。
細微的摩擦聲霎時漲成“嘎達嘎達”的脆響,聽得他毛骨悚然。
蟲潮,又來了。
“艸!!”
一聲爆喝,他將瓶中最後一點丙烷橫灑在面前,又“轟”一下點燃。
火牆驟起,只是…還沒膝蓋高,比起之前爆裂的火線,顯得異常可憐。
看著停在咫尺的屍鱉群,李衛明臉色鐵青。
瓶裡的丙烷只剩了個底,能燒成這樣已是萬幸。
可揮發的速度不會變低啊!
面前這道火牆,能不能撐過十分鍾都不好說。
十分鍾,夠做什麽?
進退不得,李衛明越想越氣,當即在心裡問候起故作高深的村長。
斷龍閘…屍鱉潮…現在又加一個自來石。
怎麽不提前說清楚點!
現在他徹底困在這間墓室了,這是個死局啊!
他緊忙尋找起解決這扇門,或者說,解決後面的那條石柱的辦法。
被石門震退後,他大概猜到了這裡的布置。
門後有塊大石條,一旦受力,就會頂在門後一塊堅固的凸起上,用自身的堅硬來抵擋開門的力量,牢不可破。
這叫自來石。
剛才那聲巨響和石門的驟然閉合,都是由於自來石被震起一點,又狠狠砸在門上所導致。
想起書裡有關自來石的評價,李衛明臉色白了白:
所有的書上都說,這東西非人力可撼動。
可不打開扇門的話,那就是等死,身後的那些蟲子可不會給他留生路。
想象著萬蟲噬身的痛苦,他狠狠打了個激靈。
不行,一定有辦法!
沒辦法也得想出辦法!
冷靜,要冷靜。
忽然,火光湧動,他瞥見石門中間…有條縫。
縫隙很窄,連根小指都容不下,但透過縫隙,他能隱隱看見門後一人高的石條,那塊自來石。
李衛明一下出了神:
小時候,他見村裡一些老人出門,不會在門外留鎖頭。
而是回家時,通過門板上預留的孔洞,將名叫“拐釘”的鑰匙伸進去,套住門後一個活動的木扣,將其推走,再配上別的鑰匙開鎖。
自來石…不就是個“大木扣”嗎?
至於拐釘…不就是彎折後的鐵絲嗎?
他當即興奮起來。
只要他弄一個拐釘,就能試著打開這扇門!
只是…
這趟出門,他準備了火把、錘子、黑驢蹄等等很多東西,可就是沒有鐵絲。
熱血漸漸冷卻,李衛明突然有點生氣,沒頭沒腦地就把工兵鏟往門縫裡塞。
他隻想著門後的石頭不高,鏟面也夠長,只要能把鏟子伸過去,就算不用拐釘也能推到石頭。
可剛塞進去一點,鏟尖就卡在門外,再不得寸進。
鏟面是有弧度的。
身後的火有點弱了,屍鱉互相摩擦的聲音幽幽傳進他耳朵,李衛明一下發了瘋。
猛地抽回鏟,他掏出錘子就要往上敲,竟想生生把鏟面從弧形敲打成平面。
只是…時間還夠嗎?
正要發力,他忽覺小腿一酸。
皺了皺眉,原來是勞累了一天,加上墓穴陰冷,有點抽筋。
他記得自己明明綁了綁腿的。
等等…
綁腿?
氣息一窒,他想起自己在部隊時,經常跟戰友們說的一句話:
“在下不才,從小就不會系扣,所以這綁腿…我也不系扣了,就用粗鐵絲纏著了,還能加一層防護,有何不可啊?”
嗯…
就用鐵絲了。
有何不可啊?!
撩起褲腿,他迅速拆下綁腿外的鐵絲。
他不知道,有隻屍鱉已經繞過火牆,正在他身後摩擦口器。
眼中閃著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