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靜寂的黃昏,那顆火球從天邊出現,它呼嘯而來、越來越大,直衝向古拉納斯山脈西側的精靈軍團大營。
瞭望台上警戒的哨兵遠遠地發現了這顆火球,迅速敲響警鍾,當當的銅鍾發出聲聲脆響,整個營地都熱鬧起來,精靈士兵們紛紛一驚,慌忙拿起武器,不知發生了什麽。
自從精靈軍團向東推進到古拉納斯山脈後,士兵在此駐扎了半年之久,其間警鍾還從未響起過。
精靈士兵茫然四顧,發現了空中襲來的火球,以為是天降隕石,他們無不大驚失色、認為所有人都將在此殞命。若不是精靈隊長厲聲呵斥,士兵們就已開始逃命了。
眼看火球就要撞擊地面,卻突然炸成煙霧向四周消散,撒旦厄隆自烈焰中現身,瞬間展翅急停,緩緩降落在營地中央的草地上。精靈士兵們回過神來,迅速向他衝去,用盾牌和長矛將厄隆團團圍住。
“是撒旦!”有的精靈認識厄隆,說出了他的身份。
“精靈朋友們,請稍安勿躁!”撒旦說道,“我帶來中洲精靈女王媞斐娜的旨意,希望能會見尊貴的精靈指揮官。”
精靈隊長舉起長劍指著厄隆吼道:“哪裡來的什麽中洲女王!分明是你瞎編的謊話。可笑!你竟妄想瞞過精靈的眼睛,惡魔!你想幹什麽?”
厄隆聽了,伸出手來火光一閃,精靈王的黃金詔令落在他手中,開口說道:“既然不信,諸位就請看罷。”
精靈隊長提劍上前,從厄隆手中奪過了詔令。黃金信板被日光映照得十分刺眼,精靈隊長掀開面罩仔細端詳。
厄隆揣著手注視著精靈隊長幾近於白色的細眉,便猜測他是來自密林扎魯塔克的綠精靈,並不熟悉光明精靈的器物。
果然,精靈隊長冷汗直冒,他無法確認這塊令牌究竟是惡魔仿造,還是光明精靈王真正的令牌。精靈隊長伸手拉下面罩,要求厄隆在原地等候,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便捧著金令跑開了。
厄隆一直注視著精靈隊長,他一路小跑進入不遠處最大的綠色營帳裡面,帳子周圍插著代表各支精靈家族分支的旗幟,精靈指揮官應該就住在那頂大帳裡面。
周圍一圈鐵甲鋼盾的精靈緊緊圍住撒旦,明晃晃的日光反射刺入他的眼睛裡,厄隆乾脆閉上眼睛出神。
半晌,精靈隊長跑了回來,被他帶走的金令消失不見。“稍息!是友軍!”他下令道,精靈士兵們聽了吃驚地放下了盾牌和武器,盯著厄隆看。
“厄隆陛下,這邊請!精靈將軍同意見您,我將為您引路。”精靈隊長說道,轉身對士兵們作出手勢,精靈紛紛讓開一條道路,厄隆便跟隨精靈隊長走向那頂大帳。
營帳內有精靈士兵在兩側站立,見到厄隆進入無不瞪大雙眼;很多精靈只在圖書中見過惡魔的樣子,這是撒旦第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大帳入口正對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那張金令,一位身披精致銀甲的精靈端坐在桌子那邊,正在低頭觀察令牌,厄隆便認為這就是精靈將軍了;看體型和那近乎純白的淡金長發,應該是一位綠精靈的女性將領。
厄隆的翅膀過於龐大,他彎下雙翼避免翅頂的尖刺劃破營帳,桌後的女精靈忽然抬起頭來,她眉目如畫、氣度不凡。厄隆忽然意識到,這位不怒自威的女精靈並不是普通的綠精靈將軍,而是精靈六支王族的領袖之一、綠精靈女王凡雅·冰山,她乃是至高王芬列格的親妹妹,
厄隆在精靈的畫冊上見過她的臉。 “撒旦厄隆。”凡雅挺直了上身,說出厄隆的名字,繼續盯住他的雙眼。
“久仰大名,凡雅陛下。”厄隆說道,但凡雅沒有反應,仍然盯著他不放。
於是厄隆繼續說:“此次東行,我是為了實現我的承諾;和平,是我贈與精靈的第二份厚禮。我相信,在媞斐娜女王的詔令上也有如實記錄。”
凡雅開口了,她說道:“你如此積極地參與精靈事務讓我頗為反感,厄隆。雖然你說的話屬實,這封詔書也確為媞斐娜本人所寫,但你在這裡並不受歡迎。”
“惡魔,你很聰明,”凡雅又說,“你知道媞斐娜是個好拿捏的蠢女人,你還深諳精靈律法,明白媞斐娜到底擁有什麽樣的權力,甚至清楚它還在精靈至高王的權限之上。厄隆,你若覺得精靈諸王如此就被玩弄在股掌之中,那將是你犯過最愚蠢的錯誤。”
厄隆聽聞,面露難色地說:“鄙人不才,不懂陛下之所言。”
凡雅沒有理他,高喊道:“傳令官!”兩側各有一名精靈士兵回應,轉向凡雅單膝跪下準備聽令。
“傳與三位領袖迪菲亞、弗恩和費蘇曼,根據中洲精靈女王媞斐娜的詔令,停止一切對蠻族的進攻,回撤各自營寨。”凡雅說道。
傳令官抱拳接令,迅速起身離開了營帳。凡雅繼續緊盯厄隆的眼睛,不再講話。厄隆禮貌地苦笑一下,沒有打破這片沉默。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救那群蠻族?”半晌,凡雅問道。
厄隆回答:“一千年前,就是這群蠻族的祖先,手握簡陋的武器,僅憑頑強的意志和對地獄的忠誠,攻破了北域天堂的十三座城邦。接著他們組建了一支海軍,摧毀戰無不勝的天堂艦隊,登上了天使們最後的領土——冰洋諸島。然而上帝耶和華的陰謀成功了,議會之火驟然熄滅,地獄軍團最後的進攻宣布失敗。而如今這些從燃燒軍團的魔爪中幸存的蠻族,正是彼時那群有功之臣的後代。身為地獄領袖,我還未曾獎勵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豈能眼見他們的後人又遭戰火、流血犧牲?”
“真是太感人了。”凡雅面無表情地說道。她雙手支撐桌子站起身來:“我去中央大本營與精靈諸王匯合,你必須也去那裡。”一位女侍上前為她披上綠色的風衣,系好胸前的鎖扣。
“我騎馬到那裡去,和他們討論此事,共同確定需要開出的條件。厄隆,你自己想辦法過去,別讓我們等你!”凡雅繞過了桌子,“你的禮物——真有你的。”她奚落道,徑直走出大帳,幾名精靈士兵跟在她身後,另有一名精靈將桌上的金令包好,背著它匆匆追向前去。
雖然厄隆這次沒有被精靈好好接待,但他並不覺得很糟糕。厄隆知曉精靈的身份,明白他們與惡魔彼此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敵;若不是虛空大君削弱了精靈,惡魔早已被精靈斬草除根。
只要能和精靈和平地交談而不是相互殘殺,厄隆心裡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他左右環視了一陣,大帳內的精靈士兵們各自散去,厄隆便慢慢走出大帳,被外面的精靈們團團圍住。精靈們此刻都放下了戒備,又由於他們大多從未見過撒旦,好奇心驅使他們上前圍觀,而且精靈隊長跟隨女王凡雅離開了營地,精靈們此刻相當自由。
“呦!”厄隆身後一位精靈喊道,“撒旦看起來像一條龍。”
那精靈周圍的同伴紛紛附和,因為他們正盯著厄隆的翅膀和尾巴。
“撒旦!你就叫‘餓龍’嗎?”另一位精靈興奮地問道,惹得大家哄笑起來。
“正是在下,‘地浴’之王‘餓龍’,我很榮幸。”厄隆學著他的腔調回答道,引得精靈們捧腹大笑。
“餓龍!凡雅女王看起來如何?她可是綠精靈裡數一數二的美人!”又一位精靈問道。這位精靈黑發黑眉,應該來自黑暗精靈家族。厄隆聞聲望去,但由於精靈們擠在一起,再加上夜幕已經降臨,他看不到提問者。
“哦?若不是你說,我都不知道她是位女精靈。她真的是最漂亮的綠精靈嗎?”厄隆玩笑道,而精靈們似乎沒有在聽,卻彼此開始叫嚷、大聲吵鬧起來。原來綠精靈們對黑暗精靈拿自己的女王凡雅取樂感到冒犯,轉身與那位黑暗精靈爭吵。很快混亂升級,精靈們彼此推搡咒罵,幾乎就要大打出手,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朋友們,”厄隆連忙說道,“朋友們!不要打架!”但是被精靈們製造的各種噪音掩蓋了。
突然一聲爆響,一顆紅色的飛彈射上夜空、轟的一聲爆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巨大的花朵綻放;光斑點點緩緩飄落,把大地映得紅彤彤一片。精靈們紛紛抬頭望去、驚呼不斷,混亂的打鬥就這樣結束了。
“有誰想看——惡魔的煙火?”厄隆突然拉長聲音喊道,他展開手臂,火焰和煙霧從他周身冒出,如同馬戲團的魔術師登台亮相。
精靈們一下歡騰起來,吵吵著要看爆炸,營地裡面熱鬧極了。厄隆見狀,便運用他的魔力,為精靈奉上一幕煙花表演。
“煙火開始嘍!”厄隆喊道,忽然一連串火球衝上高空,乒乒乓乓齊聲炸開,這下營地亮如白晝,天空如同光的海洋,燦爛密集的光球又碎成千點萬點;又一串火球帶著鳴笛般的響聲衝入雲霄,好似巨大的蒲公英在空中綻放。
精靈們的臉被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有的看得目瞪口呆,有的在歡呼雀躍、連連拍手叫好。忽然天空安靜下來,一顆前所未有的大火球轟然飛起,營地裡萬籟俱寂,大家都緊盯著這顆夜空中唯一的光亮。
果然,“天之驕子”不負眾望,就數它飛的最高。這時火球轟然爆炸,無數紫色的光球向四周飛散,幾乎鋪滿整個夜空,精靈們興奮地高呼起來。隨後,紫色光球如雨點一般飄散落下,如同光的瀑布,精靈們紛紛歡笑著伸手去捧,但光球在接近地面前就消失了。
意猶未盡的精靈們愉快地叫喊著,一邊四處尋找厄隆,希望他繼續表演煙火。但哪裡都找不到他,看來厄隆趁機溜走了,於是精靈們悻悻地散開,回到各自的帳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