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呻吟聲在大殿中回蕩,稚嫩幼童神色呆滯、麻木,看不清自己的未來在何方。
剜去龍心,剔除龍骨,消除龍籍,自今日起,他不再是龍族中的一員。
現在近乎腐朽的身軀與諸天萬界最孱弱的種族無異,甚至還要弱小的多。
失去了皇者之軀,龍族之身,心口處的傷痕過了許久才自行結疤,當下偶爾碰觸還是能感受到難以忍受的鑽心劇痛。
昔日熱鬧非凡的大殿現如今只剩他一人,在床榻之上忍受無邊的痛苦,蕭瑟荒涼,無人問津。
自己的生命難道就要在這裡終結嗎?
從窗外行人的談話中得知,他的孿生弟弟現在還在進行皇軀轉移的儀式。
據說是因為兩人一母同胞的緣故,天地氣運、皇者之體與他的融合度相當之高,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天縱之資,萬年難得一見,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被預言為龍族之禍的魔種失去了一切,能成為未來引領龍族前行的皇者仍然存在,而且變得更強。
一片歡歌載舞之聲中,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如果不計算已經被人遺忘的自己……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龍,也難以免俗。
現在他就連說話都變得吃力無比,雙眼失去神采,肉身上的疲憊還不是最嚴重的,更為恐怖的是他已經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
原本聰明敏慧的一個孩子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也讓許多仆人感到無比心酸,昔日的天生皇者竟只能在床榻上了此殘生。
淚水滾落,幼童心中湧現無限悲涼,在他最為痛苦的時刻,卻無一人能陪伴在其左右。
吃力地翻了個身,幼童想要去拿床邊的水杯,身體一個踉蹌竟然從床上掉了下去。
幸運的是他未曾跌落在地,而是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床榻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宮裝美婦,嬌軀纖細卻也凹凸有致,容貌美麗,清秀動人,但臉頰有些蒼白,看上去十分疲憊。
“姐姐……你是……”
十分艱難地開口說道,哪怕說一句話都是無比吃力,在他的記憶中,沒有見過這個女子,但躺在她懷中卻感到一種難言的溫暖、無比的熟悉。
“姐姐是一直照顧你雨婷姐姐啊,”女子淒慘的一笑,“你不記得我了嗎?”
“雨婷……”孩童雙眼無神地喃喃道:“過去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記了……甚至於連我父母的樣貌都記不清楚了……”
雨婷落淚,用手捂著嘴,豆粒般的淚水成串滾落,緊緊抱著孩童,他的身軀很軟,渾身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那是之前的儀式剔除了他的龍骨,提取出了他骨骼中的神性精華,讓他的骨骼變得腐朽、脆弱。
雨婷陣陣心痛,眼含淚水,輕語道:“沒關系,沒關系,你是天生皇者,命中注定要成為一方至尊,可是天道無情,讓你淪落至此。”
“至尊……”孩童輕語:“有我這樣的至尊嗎……連說句話都無比吃力……”
雨婷抹去眼淚,說道:“天妒英才,讓你就此淪為廢人,但只要你不甘於寂寞,心懷凌雲之志,總有一日會一飛衝天、再度崛起。”
“心……我還有心嗎……”幼童聲音中蘊含無盡悲涼,惹人落淚,“斬我龍身……奪我皇軀……空留魔根……如何崛起……”
雨婷暗自傷神,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你願不願意離開龍族?”
“離開……”孩童的眼中微微閃過幾分神彩,
旋即又頹然道:“我現在這副狀態,離開了又能怎樣……” 雨婷強忍淚水,繼續道:“龍族視你為災禍,留在這裡只會終生囚禁,不被重視,只有離開這裡你才會迎來一個新的開始。”
“留在這裡,幾年之後你就會變成一抔黃土,你是天生皇者,怎麽能迎來這樣的結局……”雨婷在孩童耳邊低聲喃喃道。
“雨婷姐姐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切,我可以送你去大千世界一個繁榮昌盛的位面,去一個龍族找不到的地方,那裡會有人教導你、照顧你,讓你再度崛起。”
孩童眼前一亮,喃喃道:“離開龍族……斬斷一切……真的可以嗎……”
“當然,只要你點頭,姐姐就送你離開。”雨婷哭著答應道。
孩童掙扎著讓他坐起來,眼中終於是恢復了一些靈動與聰慧,開口說道:“我走,我現在就要走……”
雨婷將孩童抱了起來,向外走去,剛走出沒幾步突然問道:“你不見見你的父母嗎,我聽說他們已經回來了。”
孩童愣了愣,剛剛恢復幾分靈光的眸子再度暗淡,輕靠在雨婷懷中,喃喃道:“我是孤兒,沒爹沒娘……”
雨婷身體微顫,孩童的聲音很低,讓人心中湧現濃濃的心酸。
孩童眼角已經有淚水浮現,他從小就沒有父母照顧,哪怕是被剜心剔骨也無一人站出來為其說話,只能是孤獨地忍受著肉體與心靈上的雙重痛苦。
“走吧。”雨婷聲音變得無比苦澀,一步步向外走去。
虛弱的孩童靠在雨婷懷中,那溫暖的懷抱讓人心安不已,呼吸漸漸平穩,很快就睡了過去,
雨婷邊走邊落淚,孩童失去了一切,此生已廢,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甚至都成了一種奢望。
孩童的意識昏昏沉沉,一直等到有人輕拍他的後背,再度醒來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這是一片蠻荒之地,蕭瑟荒涼,寒風陣陣,讓衣衫單薄的孩童又往雨婷懷裡縮了縮,以此來抵禦寒冷。
雨婷腳下,足有萬丈龐大的靈陣散發無盡靈光,蘊含劇烈的空間波動,讓這裡的空間都是不斷扭曲。
孩童只能看到此陣的冰山一角,就已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可想而知完整的陣法是有多麽複雜繁瑣。
想想也是,跨越位面、橫渡星海的超遠距離傳送陣又豈會簡單?
“這裡遠離龍族,一時不會有人趕來,陣法的那端有人在等你,你該走了……”
雨婷輕聲喃喃道,眼中滿是不舍與憂愁,將孩童放下,億萬道靈光同時點亮,照亮天穹,直衝九霄。
遙遠的天際有著恐怖的氣息極速趕來,隱約可見四道身影浮現,周身一片混沌,雲霧繚繞,散發令人戰栗的威勢!
雨婷深吸一口氣,手印變化,傳送陣被完全催動,空間扭曲,璀璨銀芒湮沒了孩童的身軀。
“雨婷,留下魔種,他是龍族之災禍!”天際盡頭有人隔空大喊。
“族中預言,魔若為龍,當世龍亡,剜心剔骨,已除龍籍,為何還要毀其皇者之軀,奪其天地氣運!”雨婷眼含淚水,仰天暴喝。
恐怖的威壓施加而下,遠處有人冷漠喝道:“龍族需要皇者引領,去除龍籍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受上天眷顧!”
“他的弟弟會接替他的使命, 未來必將成就一代不敗皇者,成為龍族擎天之柱!”另一人大喝道。
“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犧牲這個孩子的一切嗎!”雨婷咆哮,宛若瘋了一樣。
陣法啟動,已經來不及阻止,孩童的身軀在眾人視線中緩緩消散。
“他為龍族之禍,怎可存活於世!”
一位老者暴喝,浩瀚的靈力撕裂虛空,雨婷張開雙臂不閃不避徑直迎了上去!
刹那間,幾人所處的空間炸裂、重組,那是他徹底釋放氣息衝擊而成的,毀滅、創生,皆在其一念之間!
雨婷嬌軀一顫,身體被禁錮在空中,傳送陣劇烈波動起來,空間紊亂。
那名老者還要繼續出手,不給孩童任何活命的可能。
下一刻,一股毀滅般的波動從空中釋放而出,與那恐怖的氣息相抗衡,老者面色微變,波動的來源竟然是雨婷!
她正在施展某種龍族禁忌秘法,類似於燃命之技!
仿佛是回光返照,孩童身軀挺直,神色平靜,聲音無比堅定地說道:“今日之事,牢記於心!”
“就從這裡斬斷昔日的一切因果,自今天開始,我與龍族再無瓜葛!”
“心懷凌雲之志,皇者終將崛起,我名為……”
“凌天!”
話音剛落,凌天便毫不猶豫地跳入那並不穩定的虛空漩渦中,消失無蹤。
即便明知前方之路十死無生,他也不願被終生囚禁,因為在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
雨婷狀若癲狂,四名強者降臨,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