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回王都了嘛?朗納德哥哥。”露易絲靠著床頭坐著,低著頭問道。
她清楚,朗納德他們三個不管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他們的身份也還是“守衛”,他們此行的任務仍是捉拿自己。
是時候想想現在該怎麽辦了。
盡管自己也不想和他們分開,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吧,就像發生的許多事情一樣。
“小露易絲和我們一起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開啊。”艾麗莎撲了上來,抱住她就是一頓蹭,像一只知道自己要被其他人領養的小貓。
“艾麗莎姐姐,你忘了你們不是有任務的嘛。”露易絲尷尬的道。
“任務?什麽任務?”艾麗莎思索著,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恐怖的怪物一樣,一臉驚悚的看著露易絲。
“我們是......來抓小露易絲的?”她回頭看看兩位隊友,又看了看露易絲,那一刻她仿佛已經被美杜莎石化了......
“啊啊啊啊!!我為什麽要接這種任務啊!!小露易絲這麽可愛我才不要把她交給那些有奇怪XP的老頭子啊!!!”艾麗莎抱著露易絲,又是一頓鬧騰。
“行啦,艾麗莎,這種問題就交給隊長吧。”亞娜趕緊上前把她拉開。
“亞娜,你也不希望露易絲走吧,咱們來投票吧!”艾麗莎起身拉住亞娜的手,滿眼都是期待。
“投票?”
“對,一人一票,三比二隊長輸了,我們要帶小露易絲私奔!!!”
說話間,艾麗莎拉起露易絲的手就要往外跑,結果沒注意腳下,臉和地板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艾麗莎!”
“艾麗莎姐姐!”
“對不起,讓我靜靜吧......”艾麗莎趴在那,嗚嗚的哭著。
朗納德看著這瓜娃子,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好。
“亞娜,你和艾麗莎去隔壁吧,我想和露易絲談談。”
“好的。”
“走吧走吧。”
亞娜拎起艾麗莎,拖著朝外面走去。
“小露易絲,不要離開我啊,沒你我怎麽活啊......”
“行啦行啦,交給隊長吧。”
見二人離開了房間,朗納德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家夥平時在家沒什麽玩伴,有人陪她她就跟瘋子一樣。”朗納德道。
“沒關系,沒關系,我還蠻喜歡艾麗莎姐姐這種性格的。”露易絲笑道。
“說起來,還沒謝謝你呢,朗納德哥哥,謝謝你的藥水。”
朗納德一愣,感到有些驚奇。
“有感覺嘛,那個藥我也是第一次弄,我還一直擔心沒效果呢。”
“在夢裡的時候,我夢見和自己作戰,那是一個只有邪念的我,用著很強的魔法,我打不過她,總是被打飛,但是每次被打倒,我都感覺一股比之前更強的力量湧入身體,所以總能站起來。”
“這樣啊,那看來你成功了啊。”
“嗯,所以我對哥哥你,還有艾莉莎姐姐、亞娜姐姐真的很感謝,我之前差點殺了你們,還那麽懟你們,你們卻一點都不怪我......”
“如果我是你,聽到艾麗莎那種話,恐怕都直接上拳頭了。”朗納德笑道“是她們不會說話,怪不得你。”
他起身坐到了床邊,遞給露易絲一杯溫水。
“今後你有什麽打算嗎?”朗納德問道。
“你不打算帶我回王都嘛?”露易絲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兩個人就敢潛入‘守衛’總部,瞞過重重守衛進行斬首的犯人,哪是我們三個這種小嘍囉能抓住的啊,對吧。”
“這麽說...你會讓我離開嘛?”
露易絲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我讓你走的,我可沒有這個權力,是你自己啊,小露易絲。”
“你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再休息一天吧。”
“明天天亮之前,你就離開吧,我們不會追查的。”
露易絲看著眼前的大哥哥,感覺淚水湧了上來,死死的咬著嘴唇。
“我知道讓你一個人離開不是最完美的選擇,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朗納德看著她,長者般說道。
“可是...沒抓到我的話,你們怎麽辦啊?”露易絲突然想到這一點。
“守衛”的規矩,她也是多少了解一點的,任務失敗的下場是和任務的重要程度掛鉤的。雖然她不清楚這次朗納德他們的任務級別是什麽,但是潛入“守衛”總部,殺害執行者及其賓客這種罪行,基本和叛國罪沒什麽區別了吧。
“我們會沒事的,放心吧。”
看著朗納德的笑容,露易絲心裡一點都放不下來。
“你們會死的吧......”
“沒有抓我回去的話......”
“就連你父親......”
露易絲發覺自己說了些不應提起的事情,但是頓了片刻還是決定說下去
“你父親那種勞苦功高的戰士都會因為抗命而被毫無情面的處死,你們這次沒完成任務,我不相信他們會輕易饒了你們!”
露易絲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又一次順著眼角流下。
果然他們說的沒錯啊,自己還是小孩子,這麽愛哭,可是......
“父親他做的沒錯。”
朗納德站起身,來到窗邊望著天空之中飄過的雲朵,輕聲的道。
“當時我母親一直勸他,幹嘛非要這麽剛,找個理由說染了熱病推辭不就行了嘛。”
“父親那天心思很亂,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思考了一天。等到他再走出來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露易絲看著他的身影,似乎真的看到了那個,盡管被押上了斷頭台,但仍舊對著台下的人民大聲疾呼的男人。
“可是......”
“那是你們的命啊,就這麽...為了我......”
“我不明白,我真的...那麽重要嘛......”
“父親也是...奧瑪叔叔也是...還有你們......為什麽都要為了我,為了我這個一直拖後腿的人......”
“因為你是自由的啊,小露易絲”
朗納德轉過身,走到床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你父親也好,奧瑪叔叔也好,還是我們也好,都在無形之中被套上了某種枷鎖,讓我們沒辦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但是你不一樣,小露易絲,你是自由的。我知道你經歷了許多艱險,被許多人背叛過。他們拿走了你許多東西,但是你的自由意志,是他們無法剝奪的。”
“我們這些人,無論有多大力量,未來的路也不過是被注定好的,人生的軌跡都是前人不知道走過多少遍的。而你是自由的,你將走向的是從未有人踏足的山谷,你將走出自己的道路。”
“所以,帶著過往賜予你的力量走下去吧,無論我還是奧瑪叔叔都沒辦法給你更多指引了,接下來就是你的舞台了。”
露易絲聽著朗納德的話,心中似乎有一扇自己從未注意過的門被打開了。
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關注過自己的心願,自己從離開家開始,就一直在為了所謂的復仇而行動,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些人利用了自己的心理,將自己作為工具.......
“自由的意志嘛......”
“是的,自由意志。”
露易絲低下頭,雙手合與胸前,口中默默的禱告著:
“我所想的,我所聞的,都是如我般純潔,如我般正義,邪惡於我之身體引花之綻放,我跨越山河在狂妄的風雪之中隱去。”
“嗯?那是什麽?《聖經》嗎?”朗納德一愣。
雖說“守衛”明文規定成員必須是虔誠的聖主教徒,不過那也是建國之時的綱領了,現在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偶爾去去教堂也是為了自己“上流社會”的面子。而朗納德這種對宗教絲毫沒有興趣的人,除了戰鬥的時候默念一句“主,祝福我勝利”之外,和《聖經》這種純粹的宗教書籍基本無緣。
“我也不知道,以前和奧瑪叔叔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念這些東西,我也大概記了幾句。”露易絲笑了笑道“剛剛你說了那麽多大道理,按照劇情發展,不是應該我說一句先哲的名言總結一下嘛。”
“這是古王國第七卷內在的罪裡面的話吧。”
推門聲響起,亞娜和艾麗莎從門外走進來。艾麗莎一見到露易絲有一次繃不住了,撲到露易絲身上就哇哇地哭了起來,像個丟了玩具求媽媽安慰的孩子。
“亞娜姐姐還對這種宗教書籍有研究嗎?”露易絲一邊按著艾麗莎的腦殼,一邊抬著頭看向亞娜道。
“有點研究吧,之前我一直在聖主堂裡做修女,後來才轉去做戰鬥人員。”亞娜輕輕的笑了笑道。
“那,你能告訴我這句話的後續嗎,亞娜姐姐?”
“小露易絲怎麽突然對這種東西感興趣啦?”艾麗莎突然冷靜下來, 抬起頭大大的問號。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一直在念叨這一段,剛剛也是,不知為什麽突然就說出來了,但是感覺很模糊,後面的文字看不清了。”露易絲如此道。
“讓我想想,第七卷的話,哦對了。”
亞娜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只見她緩緩的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相扣。
“我的父,天上最偉大的王上之父,我在此為您祈禱。”
“我的善、我的惡,於正義、或邪惡,都是主的恩賜,我們將在其中,善惡將是我們。”
“命運之矢抉擇著我等的未來之光,善惡的法則於我神賜的肉體之中循環,於我神賜的靈魂之中蕩漾。”
“我的主,請賜予我辯駁世間的能力;我的主,請賜予我通向遠方的巨筏,我將遊離天下,為我的主施下無上的恩......”
夜幕降臨,燈光熄滅,皎潔的月色之下,身著華服的少女騎上了高大的駿馬,朝著南方飛奔而去,留下一騎絕塵。
“嗚嗚嗚,小露易絲走啦,嗚嗚嗚。”
看著馬匹離去,艾麗莎抱著亞娜難過的哭著。
“還會見面的。”
朗納德輕撫她的頭,緩緩開口道。
“真的嗎?”
“真的,主說的。”
“隊長騙人,吃我一拳!”
歡聲之中,旅館房間的燈火暗了下去。
三位年輕人享受著這最後一個安穩的夜晚,心中已經準備好迎接已經注定到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