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躲貓貓了,出來吧。”話音剛落,樹林裡傳來陣陣騷動,一群人走了出來,鄭其銘一眼認出了人群裡的羅震霄、周芳雨、沈悅。
當然,還有黎媛和趙英漫。
“利維。”鄭其銘似乎並不驚訝,這些人身上多少都有些傷痕,很明顯,利維之前經歷了一場遭遇戰,而遭遇戰的對手,最有可能,是黑魔法師。
轉向領頭的男人,鄭其銘沉聲道:“你就是利維的大團長,歐陽嵐吧。”
“能被你一眼認出,實屬榮幸。”歐陽嵐微微鞠躬,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堂堂祁國太子居然在原始森林裡失蹤了那麽久,還真是不緊不慢啊。”
“堂堂白微二皇子,不也只能在這裡大放厥詞?”鄭其銘的回敬令歐陽嵐臉色突變!
曾經和祁國齊頭並進、相互為敵的白微帝國在過去的確強大,可隨著兩次北境戰爭的摧殘,如今的白微哪還有什麽王室,早在二十年前白微王室就被推翻了!
歐陽嵐被鄭其銘這麽一懟,胸中頓時憋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舅舅!”黎媛上前扶住歐陽嵐,歐陽嵐擺擺手示意沒事,彎腰劇烈喘息。
“這話著實不太好聽,如有冒犯,還請見諒。”鄭其銘不急不忙地說道,“歐陽大團長如此興師動眾,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是為了我的人頭?”
“隨你怎麽想。”歐陽嵐勉強直起腰,氣息紊亂,“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昨天散發出那股巨大靈力的,是你嗎?”
“是我。”鄭其銘倒也年輕氣盛,毫不猶豫地就告訴了歐陽嵐。
歐陽嵐輕輕一笑,“倒也不奇怪,你父親就是如此,你又怎麽會例外。”說罷,轉過身,“臨時任務結束,回去接著準備!”
“等等!”鄭其銘厲聲叫住了歐陽嵐,“歐陽嵐,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爛事,你不用明白。”歐陽嵐背對著鄭其銘,看不清表情,“你只需要知道,利維不再是那個女人還在時的樣子了,就算回不到以前,我也不會任憑利維繼續墮落!”
利維很快四散離開,只剩下羅震霄。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問。”羅震霄將刀柄按下,以示沒有敵意,“沒時間一一告訴你了,我隻說一件事,那個叫盧娜的小女孩,的確不一般。”
鄭其銘無言,但眼神,卻在示意羅震霄說下去。
“在和你們遭遇之前,那個小女孩遇到了一群黑魔法師,由克勞德帶隊。”羅震霄的話雖然平靜,卻令鄭其銘不寒而栗!“那是一場血戰,六個中級魔導師,四個高級魔導師,死得連渣都不剩,其他的高級魔導師全部重傷,就連克勞德也傷得不輕。最後斯內德手下的大魔導師全部到齊,加上克勞德一共六個人也沒把她拿下。”
“你在開什麽玩笑?”鄭其銘當然不信羅震霄的話,“就算是頂層的靈王,也做不到這一步吧!”
“無論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羅震霄輕聲道,“如果實在不信,我倒也可以讓芳雨把我看到的這段提取出來,眼見為實。”
鄭其銘無言以對,許久,才說道:“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那個小女孩絕不是普通人,她帶給我的威脅感,比任何黑魔法師都要強。”羅震霄的聲音多了幾分嚴肅,眼裡也多了幾絲憂慮,“她有著我們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巨大力量,而這,終究會成為無可比擬的威脅,比起那個時候手足無措,
倒不如現在就告訴你們。” 說罷,羅震霄轉過身,“現在中央森林已經被全面封鎖,所有物資都隻送到佩加索斯,這讓黑魔法師的日子更加難熬了,也到了該作了斷的時候了,到時候我們也會參加,別忘了。”
羅震霄縱身一跳,消失在鄭其銘的視線內。
“無可比擬的威脅嗎?”
直到確認利維已經離開得夠遠了,鄭其銘才拿出手機。
自從來到焰島,鄭其銘的手機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按理,手機應該早就沒電了,但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鄭其銘摁住了開機鍵。
手機正常開機了,滿格電,鄭其銘不由汗顏,怎麽都能想到,這是魁羽的傑作。
沒有過多遲疑,鄭其銘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好,雪夜流香為您服務。”電話另一邊傳來甜美的女聲。
鄭其銘輕輕一笑,道:“三打咖啡,外加一壺濃茶,有嗎?”
“誒?”對面愣了下,迅速掛了電話,幾秒後,另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我需要你們幫忙。”鄭其銘環視四周一圈,低聲道。
剛放下手機,另一股靈力飄到了鄭其銘身邊。
鄭其銘微微一怔,轉向了靈力傳來的方向。
“那麽多年了,還是這樣。”鄭其銘的眼光變得柔和起來,朝著靈力傳來的方向奔去。
這絲微弱的靈力,周圍的微風吹動綠葉的聲音,不由讓勾起了鄭其銘心底裡的回憶,一年前的回憶。
那是他們在十幾年的相處後,緊密相連的開始。
17歲的夏天,鄭其銘和陳玲然以首都地區分數前二的身份考入了祁國的頂級學府——星殿皇家大學的文石與政治學院,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就是陳玲然的生日,鄭其銘在傍晚敲響了陳玲然的家門,套著圍裙的女孩打開門,看到他,眼裡充滿了驚喜。
“你怎麽來了?”
“你的生日嘛,當然是為你做蛋糕。”鄭其銘拍了拍她的頭,“借圍裙用一下。”
他走進廚房,慢慢做出一個精致的蛋糕,端到她的面前,“玲然,生日快樂。”
她沒有說話,輕輕咬了口,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蛋糕是檸檬味的,她最喜歡的味道。
“好吃嗎?”鄭其銘不安地搓著手,“我剛學沒多久。”
“嗯。”看著鄭其銘這個少有的動作,陳玲然笑著點了點頭,“比外面的好吃。”
鄭其銘皺在一起的眉毛頓時舒展開了,語氣也輕快了不少,“你喜歡的話,我什麽時候都可以做。”
陳玲然聽了低下頭,嘴角的笑容卻難以掩飾。
鄭其銘從兜裡拿出一個禮盒,“你的禮物。”
她撕開包裝,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精致、古老的首飾盒,上面刻著一行乾族的古語。陳玲然打開盒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枚精致典雅的戒指,戒指正面覆蓋著一顆1克拉的純粉色晶鑽,戒指外圈鑲嵌著十二顆0.5克拉的純粉色晶鑽,每一顆晶鑽都經過了手藝最高的工匠無比細致的打磨,鑲嵌的工藝更是無比高超,加上戒指的美麗紋飾的襯托,讓這枚戒指顯得更加高貴。
晶鑽,是天臨星最珍貴的鑽石,也是愛情的象征,從古至今,無數人都希望通過晶鑽表達他們的愛意,可是,鑲嵌著這麽多華麗紛繁的晶鑽的戒指,陳玲然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近乎狂熱的喜愛從陳玲然的眼裡閃過,但禮物的過於貴重也讓她有些望而卻步。
鄭其銘笑了笑,舉起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工藝複雜高超的鑽戒,三顆一克拉的純藍色晶鑽以順時針旋轉的形式鑲嵌在鑽戒上面。
“玲然,你,看一下內圈。”鄭其銘的聲音十分輕柔,“看了,你就明白了。”
陳玲然轉動著戒指,在內圈看到了一句乾族古語,這句話對學過一些乾族古語的陳玲然來說並不是很難。
“此物屬於王族繼承人的正統女主人……這是王,不,現在是,太子妃的鑽戒?”雖然已有預料,但心臟還是開始急速跳動,陳玲然的臉紅到了極點,“其銘,你你你,你是在……”
“你手裡的戒指和我手上的戒指,是成對的。”鄭其銘沉默了會兒,抬起頭,眼裡前所未有的認真,“玲然,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你了。做我女朋友,好嗎?”
欣喜,擔憂,拒絕,接受,各種情緒全部噴發了出來,陳玲然看著鄭其銘,這個佔據了她過去十二年大部分記憶的青年,才真正發現,那絲情愫,早在他們見面時,就已經埋下了。時至今日,她已經沒有任何理由來拒絕他的追求。
她的父母都作為軍人戰死在了和同族自相殘殺的戰場,為她換來了接受優質教育的機會,從小孤身一人的她,最渴望的,不過是家一般的溫暖,和家人一般的關愛。
這十二年,為她帶來這一切的,只有眼前的這個王族男孩。
這場讓她喪失雙親的戰爭,是王族的戰爭瘋子發動的,可是,正在努力談判,試圖結束這場戰爭的,是現任的祁王。
而眼前的青年,下一任祁王,已經再沒有曾經的權力,過去的悲劇不會再次上演。更何況,她早已從心底裡想陪著這個青年,走完剩下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陳玲然輕輕拿起戒指,靠近左手時,戒指居然自動縮小到了無名指的寬度,猶豫了一會兒,陳玲然將它戴了進去。然後,坐到鄭其銘身邊,主動抱住他,輕啟紅唇,用前所未有的溫柔的聲音回應了鄭其銘:
“好。”
他們都知道這對戒指的含義,當他們年滿二十歲,陳玲然將是鄭其銘正式,且合法的未婚妻,也就是祁國正統的太子妃,鄭其銘即位後,她就是王后。
而且,在初代王族姐弟靈力的守護下,只要初心不改,只要性命猶存,戒指就永遠不會被摘下,直到他們順利傳給下一代。
一場襲擊突然改變了這一切,鄭其銘和陳玲然身受重傷,在長達四個月的療養後,鄭孝成將他們分開了。
“其銘,你想保護你重視的人,對嗎?”父親的話讓17歲的鄭其銘謹記了一生,“那麽記住,想守護心愛的一切,就要有與之相應的實力和勇氣,做不到的話,你想保護的一切,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笑話。”
從此,他們天各一方,鄭其銘在星殿接受父親的特訓,而陳玲然則以交換學習的名義來到了三神大學,又在社會實踐上被分配到了頓克林,在那裡等待著她的,是王后的指導。
靈力的盡頭越來越近,鄭其銘放慢腳步,在一片榕樹林下,看到了陳玲然。
銀發女孩不知在這裡呆了多久,她披散著的頭髮似乎長了些,銀色的碎發隨著月光下吹起的微風微微飄揚。
聽到動靜,陳玲然抬起頭,晶瑩的眼淚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鄭其銘心中千言萬語隻化作了兩個字:“玲然。”
陳玲然沒有回話,只是溫柔地笑著,張開了雙手。
壓抑在心中的感情再難抑製,鄭其銘快步走向陳玲然,將她摟進懷裡。
二人緊緊相擁,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也似乎,無人入眠。
半夜,鄭其銘掀起帳篷簾,瞥了眼緊緊蓋著被子的陳玲然,不由莞爾。
“不疼了吧?”
“嗯。”
“那,走吧?”
“嗯。”
此時的佩加索斯,眾人雲集,在前一天感應到那股巨大的靈力後,所有人都從各地趕到了佩加索斯。
鄭欣妍和張予也從塞琳趕到了德雷,鄭孝成見到二人先是一愣,但也沒有多問,拿出特製的轉移水晶將二人轉移到了佩加索斯。
如果鄭其銘還活著,那麽他一定會來到這裡,佩加索斯的總部的位置他已經知道了,無論是通過什麽辦法,他們現在都能夠消除痕跡以防斯內德探查到。
不多時,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兩個身影,一男一女,一前一後,快速朝佩加索斯而來。
佩加索斯的防護近在眼前,男人沒有停下腳步,靈力一動,劍一揮,佩加索斯的防護直接破了一個大洞,兩人順勢闖了進來!
這二人,正是鄭其銘和陳玲然!
“喲,都在?”鄭其銘見眾人一臉驚訝,撓了撓頭,“那個,我……”
話才說到一半,冰刺、颶風便朝他撲面而來。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鄭其銘側身一讓,便躲過了攻擊。
“我說,二位,這種歡迎方式,怕是不太好吧?”
“切,我就這樣,怎麽了?”張予撇了撇嘴,飛玲也附和著她。
“莫名其妙失蹤一個月,還不讓說了?”鄭欣妍也難得跟著調侃,鄭其銘倒是挑挑眉,懟了回去。
“彼此彼此,堂姐。”
“我可不和你彼此。”鄭欣妍聳聳肩,眼睛飄到後面,“是不是,伯母?”
“那當然,欣妍可比這小子聽話多了。”這聲音一出來,就把鄭其銘嚇住了,看著埃爾朵拉走出來,鄭其銘的心情馬上就緊張了起來。
“媽……”鄭其銘顫巍巍地叫了聲,自己的母親是什麽性格他再清楚不過,發起火來的王后,誰都攔不住。
埃爾朵拉倒也沒怎麽叱責鄭其銘,輕輕抱住他,眉宇間還有一絲笑意,“回來就好。”
然後,在耳邊輕語道:“下次再敢不經商量就這樣,我把你的腿給拆了。”
鄭其銘汗顏,不住地點頭。
“今天先好好休息。”放開鄭其銘,埃爾朵拉笑了笑,“黑魔法師的事,明天再說。”
“還以為你會被伯母大卸八塊呢。”埃爾朵拉走後,鄭欣妍輕笑道,“你忘了,有次你裝死,把伯母嚇得半死,然後你被打得皮開肉綻。”
“都多少年了,你還念叨這些。”眼光集中到鄭欣妍身上,鄭其銘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道幻象,一時不敢再看她。
陳玲然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只在埃爾朵拉離開後輕輕挽住鄭其銘,輕聲道,“其銘需要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是吧,其銘?然然,沒說錯吧?”陳玲然雖然滿是笑容,神情裡卻滿是威脅的意味,鄭其銘再次汗顏,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