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驚失色,立刻翻身起來,趴到米艾瑞的床前:“你怎麽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滅我們口?”
“貪財唄,冥器又不是誰都有資格拿的。”米艾瑞回答完後一個問題,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的人生經歷中第一次遇到過這樣的生死難題,差點嚇死。在那思辰了好久,才想起要緊的問題米艾瑞還沒回答,急忙去叫他,可是他已經鼾聲如雷了。我心裡直犯嘀咕:都要死到臨頭了還他娘的有心思睡,真不能理解你們這種人。
那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我們被叫了起來,幾輛麵包車已停在了村口。光頭招呼著眾人,將我們和各自的裝備分在兩輛車裡,米艾瑞和我居然被分開了,大部分人都和米艾瑞在一起,只有我和老蠱坐在滿車的探險儀器中。按光頭的說法,我屬實不諳世事,出來就是長見識的,別被這些老江湖害了。老蠱似乎在光頭長期的觀察中是最靠譜的一個,於是就分到了同一輛車裡。
我心裡直罵娘,還不是要把我們排走,一個黑道牛人,一個門派少爺,惹不起還躲不起麽?靠!
老蠱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帶著個墨鏡,脖子上還圍著吸汗的面巾,面巾上印著一個骷髏頭觸目驚心。他似乎不在乎自己被分在哪?仍舊專心的看他的地理雜志。
我是個自來熟,立刻打開了話嘮:“兄弟,你哪兒的人?”
老蠱看了我一眼(我想象中),說了句:“浙江人。”
我剛要喝水,一聽這聲音直接蹦了起來:“他娘的你是辰!”
老蠱還沒來得及回話,我一把扯掉她的面巾和墨鏡,那冰冷的眼神驚得我一哆嗦。但還是定了定神,隨機破口大罵:“你這個混蛋把我們騙到一個陰村裡住了一宿,差點兒餓死在山裡喂狼,他娘的老子化成灰都認得你!”
辰犀利的眼神有那麽一刹那的茫然,但轉瞬即逝,他伸出三隻修長的手指:“第一,是你們找我住的房子,不是我騙你們的。第二,我自己也住在陰宅裡,除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吉利什麽危害也不會有。第三,你們自己差點餓死是因為自己補給沒帶夠,這不能怪我。”
我被他反駁的啞口無言,新說這趟活兒真的沒法玩,嘴上說不過別人,玩陰的明顯是被吊著打,只能自己忍氣吞聲。艸,先是死王八,然後又跳出來個米艾瑞和辰,一個他娘的比一個狠。
辰見我不理自己了,邊有沉迷到他地理雜志的世界中去了。
“那為什麽江湖上那麽多人稱你叫老蠱啊?”我脾氣有所緩和,硬是把他從那個世界拉了回來。
辰不情願的耷拉著腦袋:“那是因為我以前都是以蠱作為混江湖的名號,現在雖然已經改成訟了,熟識我的人都叫我老訟,但江湖上還是老蠱叫得響,我又不怎麽在意別人的看法,就這樣叫下去了。”
“蠱……訟……這些不都是六十四卦卦象中的名稱嗎?”我追問到
辰變得嚴肅起來:“這些話你還是不要多問,記得我那天跟你說的嗎?”
他娘的隨口妄言易割舍。
我現在算是知道辰是個怎樣的人了:你問他問題,他想回答的話就會如實說,但只會說一次,記不記得清楚看你自己。不想回答的話,直接斷然拒絕,毫無情面可言。
這種人走江湖要是能混的下一年以上的,絕對是狠角色。平時連個大腿都不抱,獨來獨往,連個面子都不給,處事一點都不圓滑,
放在民國,這種人要是能力一般的話直接亂棍打死在街頭。我想起奶奶說的曾祖父的故事:當時白蟲司跟家裡斷絕了關系後離家出走,流落到長沙,靠瞎眼闖子(魯南話,金龜子的意思)的功力獨佔一霸,名揚全國。白蟲司有一個葫蘆,葫蘆裡裝著幾十隻瞎眼闖子,並且都受過訓練,一隻蟲就能做掉一個人。當年白蟲司和曾祖母躲避仇家時到一個村繆酒店裡討碗水吃喝,被酒家當做牙子亂棍打了一通,曾祖母的肺病就是那時撈下來的。第二天,整個酒家裡十幾口人連著客官全部被殺,兩三個人是被槍殺的,其余屍體身上都是血孔,第一目擊者稱看見很多人皮膚上爬滿了金龜子,它們從鼻孔,眼睛,嘴裡爬出來,再從那些血孔中爬進去。我聽奶奶講故事的時候正在吃柳阿姨給的糖,聽到結局直接乾嘔了幾下,哇哇大哭起來。 由此可見處事生硬的人會死得有多慘。
車突然停了下來。我眼見辰放下了雜志,心說這又出了什麽岔子。
一個人從外面打開了門,他的臉色不太好:“小二爺,”他說,“麻煩你下來一下。”
我從車上下來,不禁大吃一驚:一個卡車隊攔在我們面前,周圍全都是拿著56式或AK的彪形大漢,那人領著我走到他們隊伍中,我瞥見幾個人在竊竊私語,心裡不舒服極了。
我看見光頭在跟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大漢爭吵:“我們有急事!”他吼道,“你們幾個不長眼的攔在這幹嘛。”
那個大漢不跟他多廢話,直接抽出把槍懟在光頭那反光的腦門兒上。“我就他娘的把車隊停這兒了怎麽著?老子告訴你,這是貝勒爺的貨,短了一兩你擔得起麽?”
貝勒爺,BJ人,身世不明,據說是前清的貴族,被道上人敬稱為五門之外的第六門,但為人行事較為低調,跟五門又沒有什麽直接的往來,所以這些只是戲稱。但實力強悍是真過得去,傳說他在古董行裡可以跟五門中的黃老爺打個平手,流動資金的數量可想而知。
光頭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但聽見貝勒爺之後就後退了幾步,悻悻的嘟噥著什麽。
那大漢朝光頭走的方向啐了一口痰,隨即看見我,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塚子?”
我立刻認出他來了,小時候老爸和二叔都忙各自的事,我自從六歲起像皮球一樣被長輩們拋來拋去,先後在奶奶,羅老頭,貝勒爺家裡寄養著(這些人我後來會細說)。那個大漢就是貝勒爺的一個筷子頭,因為他是靠走私一種叫黑節草的中藥起家的,所以別人都叫他藥哥。旁邊正在卸貨的是一對約莫三十多歲的夫妻,男的叫冰笠,女的叫子慕,子慕和她哥哥子德龍本來是五門中的子家人,民國時期子家敗落,門人流散華夏各地,至今也沒有恢復元氣,留下一段令人唏噓的歷史。現在他們都是貝勒爺的人。
“是藥叔麽?”我問到。
“哎,你看還真是。冰子!冰子!”藥哥遠遠的叫喚著冰笠,冰笠看了過來,瞅見我也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他的工作。倒是子慕興高采烈的跑過來拍了拍我的頭,親切的說:“喲,我們的小塚子都長那麽高了!真是驚喜啊。”她看了看我身後的那幫人和車隊,問道:“小塚子你要去幹嘛呀,下地麽?”
“嗯,算是吧。”我猶豫著說到。這時藥哥又叫喚起來:“米子,米子也在這裡,今天是不是撞什麽大運啦!”
我還沒想到米子是誰,米艾瑞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藥哥,好啊,這麽巧。”他笑著說,“貝勒爺最近怎麽樣?”
“還行吧,就是他最近腰有點疼,德龍和石大哥看著呢,沒事兒的。”一直沉默的冰笠插了一嘴。
這一下我就感覺氣氛熱鬧起來了,一大堆認識的人就一塊胡扯,感覺也挺爽的,同時發現米艾瑞竟然跟這幫我的撫養者是一夥兒的,心裡安然了一點。
大約聊了一個鍾頭,冰笠看了看手表:“老藥,貨裝好了,咱走吧。”
藥哥點了點頭,拍了拍米艾瑞的肩膀:“米子啊,小塚子可是我們一手撫養長大的,這一路你要照看著點啊。”
“沒問題的。”
“好,”藥哥似乎很滿意,“那我們就走了啊,等你回來後上全福徳吃大烤鴨去。拜了您內!”
隨著馬達的聲音漸行漸遠,車隊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中。我和米艾瑞看著他們離去的那個方向如火一般鮮紅的夕陽,兩人的種種回憶都在心裡面不斷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