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排除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還剩下一個時,不管有多麽的不可能,那便是真相」
樸桉區哈摩羅根與裡溪的交界處杳無人煙,獨留兩顆巨大的梧桐樹彼此依靠扶持。
盤虯臥龍的枝乾順著主乾不斷向上爬,縱橫交錯的枝條向對面繼續延伸,就如同嬉戲逗趣的鴛鴦。
但一端應是夏蟬未鳴之時、柳葉未青之間,蘊含著勃勃生機。另一端則像是寒冬中布滿裂痕的古樹,如同一位堅貞不屈、英勇無畏的將士,身披的盔甲雖已破碎,但鮮血激起的鬥志從未消逝。
樹下每隔五米便會立著一塊木板,如果你早來半小時就會看見一輛貨車在半路停住,兩個人一前一後提起黑色袋子,一個人用鐵鍬費力地翻掘著泥土。
顯然這裡是墓地,而每塊木板上沒有記錄姓名日期,只有一串不同的號碼。
大風刮過,黑影晃眼間消失,是隻頸部胸部棕栗色,下背和肩羽色黑褐且雜有棕白色斑,黑色尾羽好似鳳尾般的鳥兒從容收回翅膀雙爪落在一人肩上。
那人佇立在夏冬樹下,手裡不緊不慢地折出紙船,紙鶴……弓著身子無時無刻關注電腦上的信息。
松軟的泥土被北風吹得冰冷,那人把電子郵件發送給不同地域素未謀面的十人後帶著電腦離開了夏冬樹,離開了樸桉區。
收到邀請函的十人同是 Mental Prisoner 的遊戲玩家,Mental Prisoner 玩家遍布全球但沒有人會刻意在現實中暴露身份,因為這個偵探推理遊戲會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每月官網會發布懸賞案件屆時上千萬玩家爭分奪秒調查事件真相,優先破案玩家會從中獲得大量積分。
該遊戲積分唯一作用——兌換情報
除此之外每年官方將不定時舉辦一次線下比賽,登上全球榜前十位玩家便會收到邀請函一分高下。
Mental Prisoner 嚴令禁止私下交換帳號,靠不正當手段獲得積分,違規者抹除。最後,比賽排名後五位將會被注銷帳號,無疑這是場殘酷的對決。
在普通人眼裡這只是消閑的軟件連遊戲都稱不上。用戶隱私協議看上半小時,進度條還不過一半。發現其中奧秘的玩家自己也不知加入進來是喜是憂,
歡迎來到MENTAL PRISONER,親愛的偵探
華燈初上,墨藍色的畫布如一幕屏障籠罩整個日黎市,應是天仙狂醉隨手點綴十顆黃白色的光點,流水般的光暈附在星辰周圍,遙遠而神秘。
倘若你俯視這座城市,也許會沉浸在璀璨燈火、流光溢彩的夜色中,但下一刻你的注意力就會不自覺的集中在一座古怪雕像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頭戴兜帽身披長袍、五官端正的男人,男人身後背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銅鏡裡同樣刻著男子容貌,唯獨眼睛模糊不清。
這座灰白色雕像由英國著名雕塑家尤恩·克裡斯設計建造,高三百三十英尺,重達二百六十四噸,在日黎市-明花街徹底完工,作品取名為《見》
該雕像作為當地最出名的標志,外國遊客不遠萬裡紛紛前來打卡,可以說尤恩·克裡斯成就了《見》。
同樣的,《見》也成就了尤恩·克裡斯,尤恩在完成這職業生涯的最終作品後名聲大噪,退休托人在明花街經營的蘇霧酒店也因此聚集不少慕名而來的社會高層人士。
蘇霧酒店今日雖已歇業,
但店內卻並不冷清。 “話說這局可是最後一局,大叔你趕緊找下一位受害者吧,”身穿酒紅色西服的男子懶散地托著臉,佩戴著半哭半笑的黑白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哈欠——”
男子又撿起地上掉落的葉子擺弄道:“今天可不能熬夜了。大叔你也是,這葉子再這樣掉下去你都謝頂了。”說著他把葉子裝飾到胸牌上,隨後翹起二郎腿。
胸牌上的內容是遊戲ID:Knight [騎士]
除此之外西服的另一邊還佩戴著刻有黑色鬱金香的金色徽章。
坐在[騎士]對面的男人始終關注著桌面上的國際象棋,片片綠葉鋪在棋盤上,男人身披木板編織而成的盔甲,僵硬地落下棋子:“我輸了。”
男人信守承諾摘下胸前的徽章交到[騎士]手中,允許他近距離觀察一番。
徽章以金色為主色調,正中央雕刻著四片如冰雪般潔白的花瓣,每片花瓣上點綴著一枚紫黑色的點跡,猶如貝希摩斯的眼睛讓人感受到莫名的恐懼,中心的黃色花芯仿佛仲夏陽光穿梭於微隙之間,使人心境舒倘。
“這做工不錯誒,也就比我這個差點,說實在的,下次讓主辦方給你準備個質量好些的服飾,”
[騎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歸還了徽章,小聲嘀咕,“排名第六位的Dawn[黎明]是北極罌粟……”
[騎士]剛起身突然轉過身來,看向不遠處兩名女子,此時二人正愜意悠閑地品著咖啡,不時傳來鶯聲燕語。[騎士]回到二樓的房間裡,剛剛分明是有人將目光長時間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拿出手機登錄進入Mental Prisoner社區論壇。其實不少遊戲玩家除了偵查破案外還關注於一些大神玩家,並且通過他們的社區發言發帖猜測身份信息。
“男性有八位,女性有兩位……分別是排名第三的玩家 Myosotis[勿忘我]和排名第八的玩家 Shadow[影子].”
[騎士]脫下酒紅色的西服,走進浴室才摘下佩戴一天的面具,打開淋浴衝洗著全身,自言自語道:“這場遊戲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最遲今晚就該開始了吧。當然,前提是另外兩個缺心少肺的玩家不會缺席。”
樓下短暫的沉寂被一位剛剛到來的客人所打破。
“大棕熊!讓姐姐來抱抱!”一米六七身高的[勿忘我]身穿一襲星空禮服裙,佩戴白虎面具緊貼著一米八高的玩偶熊,這副畫面倒是毫無違和感。
穿著玩具熊布偶服出席比賽的玩家向四周環視:“那個……我視力不是很好,再加上這個服裝……”
[勿忘我]反應過來對方也是玩家後,訕訕一笑:“抱歉抱歉,我一看到毛茸茸的玩偶就沒有抵抗能力。為什麽主辦方不給我安排一套布偶服哇,大棕熊你介不介意我們換一下服裝,我……”
沒等[勿忘我]說完,遠處佩戴白貓面具,穿著深紅色晚禮服的女子打斷道:“ Myosotis這些甜品再不吃可就不給你留了。”
“大棕熊你先忙,我也去忙了……”[勿忘我]提起裙擺如一隻翩翩起舞的星空蝶,飛向她的甜品。
等她離開,服務員才出面與那位大棕熊對話:“這裡面裝有您的房卡、胸牌和徽章請佩戴好,丟失後果將由您獨自承擔。在七點三十請準時出席晚宴,祝您比賽愉快。”
身穿玩具熊布偶服的玩家接過盒子,向服務員鞠躬道謝後走上二樓,他把手伸進盒子中,“還是先把房卡拿出來吧。”
“哈嘍~新來的朋友嗎?”
大棕熊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膽戰心驚,房卡也不慎下落在地,他手忙腳亂地撿起房卡轉身回應道:“嗯,請多指教。”
“聽你聲音應該挺年輕的,今年多大了?”[騎士]隨口一問,發現對方始終沒有回應,才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今年十九歲。遊戲ID:Y.”
“你可以叫我Knight.”
“您就是排名第二的Knight?”Y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浴袍的男子,雖然排名第二但每次和第一的差距都在不斷縮小,偵破案件總數也遠超第一名。
“哈哈哈,我萬年老二的名聲已經這麽出名了嗎。對了,你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一個熱衷於行為藝術的夫人?”
玩偶熊幾乎是下意識的,快速回答道:“你是說麗娜夫人嗎,那是一位很令人佩服的女士呢,和她對視的人大多都情緒失控了, 甚至還有成年男子落淚。”
“我聽說還有一些人為了獎金攪局的,語言舉止都十分粗魯……”[騎士]不知為何情緒變得激動,忽然浴袍裡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哦抱歉,失陪一下,我先去接個電話。”
回到房間剛剛憤懣的情緒瞬間恢復正常,脫掉浴袍摘下內側佩戴的黑色鬱金香徽章,將其重新佩戴到西服上。
他低頭緩緩轉動胸前的徽章,傳來極其細微的齒輪摩擦聲,聲音停止徽章才正好複位。
這名黑發男子整理衣服的同時,自言自語道:“剛剛那名玩家應該前天就到了日黎市,只不過沒有住在蘇霧酒店,而是選擇南面……只有八十公裡外的雪人酒店。”
“麗娜夫人,就當是我最後一次利用您吧。如果我還能回去的話,一定親手采下一捧雛菊贈予您。”
[騎士]下樓觀察著牆面上擺放的八個顯示不同地區時間的鍾表,從容的走到服務員身邊詢問關於蘇霧酒店的問題,服務員也是耐心回答。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騎士]從蘇霧酒店裡走了出來,緊了緊自己的衣領,噴吐出一口厚重的白色霧氣來。
白霧與飄落的細雪融合席卷在一起,這無人的街道愈發顯得寒冷,時不時傳來片片鴉聲,不遠處一輛汽車停在外面,車主始終沒有露面,關閉車燈後再無半分聲響。
此時Y躺在房間內的舒適松軟的床上,可他感受不到絲毫輕松,當他再次把手伸進盒子裡時,觸碰到的是一把冰冷的槍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