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城地處滇南,這裡常年四季如春,盡管現在已經是酷暑流火的六月,但早晨的太陽卻並不令人感覺燥熱,反而有一種和煦的舒適。
正值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不過他們臉上並沒有行色匆匆的焦急,也沒有手裡拿著包子邊走邊啃,反而不緊不慢的等著紅燈,不時還整理下衣領,擦擦鞋子上的灰塵。
這裡不是北上廣,這裡是一個四線小城市,沒有“996”的福報,人們小富即安。
蘇明輝伸了伸攔腰,張開五指輕輕攔住了陽光。
剛剛從網吧出來,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化讓他產生了輕微的不適。
在漸漸適應過來以後,蘇明輝拉上了一起通宵的卷毛鑽進了旁邊的早餐店。
卷毛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一頭天然彎曲的卷發因為面對著電腦一整夜反射出了油膩的光澤,在蘇明輝狼吞虎咽的時候,他已經靠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整宿沒有睡覺,而蘇明輝在玩了幾把以後便早早的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還是家鄉的味道舒服啊!”蘇明輝擦擦嘴打了個飽嗝,這一口家鄉小吃,他想念了很久了。
吃完早點過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蘇明輝憑著記憶找到了十二年前自己家的位置,摸了摸口袋,鑰匙還在。
這個時間點爸媽應該都在上班,不過他正要開門,門卻“咯吱”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蘇少爺?”站在門內的蘇媽劉琴抱著手,虎視眈眈的瞪著蘇明輝,語調逐漸上揚。
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聽著老媽熟悉的挖苦,蘇明輝的心底泛起一股無與倫比的親切感。
他並沒有像電視裡面那樣痛哭流涕的抱住母親劉琴,可能是因為自己重生以前父母健在的緣故吧。
不過看到眼前的母親,蘇明輝還是能清楚的察覺到十年間母親的變化,現在的劉琴,一頭黑發不用定期去染,眉頭的皺紋也沒有那麽深。
還知道挖苦自己兩句,而不是見面就問自己是不是要當孤寡老人,要不要考慮下一起買個墓地啥的。
在2022年時,蘇家家庭地位:母上大人》老爹》狗》沒有女朋友的蘇明輝。
“媽。”蘇明輝假裝沒看到劉琴的臉色,在門邊的鞋櫃裡面拿出拖鞋:“別生氣,長了皺紋就不好看了。”
沒等劉琴說話,他繼續引開話題:“媽你今天不上班嗎?”
劉琴看著已經進屋癱在沙發上葛優躺的蘇明輝,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但語氣依然嚴厲:
“都18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一樣……”
眼看蘇明輝半點都沒聽進去,劉琴無奈的搖了搖頭走進了廚房:
“你剛高考完,我和你爸都請假了,你爸出去買排骨了……先不說這個,來把面吃了。”
蘇明輝看著眼前熱氣騰騰,撒著幾粒蔥花和一個荷包蛋的大碗面條,色香味俱全,但他半點食欲都沒有。
就在剛剛,他是真沒給自己肚子留空間啊。
但老媽的面子不能駁,也不能辜負她的一番好意,蘇明輝努力保持面部平靜:“媽你也沒吃呢吧?我在學校不吃早點習慣了,要不你吃了吧。”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你從小胃就不好,適合吃軟的,這面我煮的特別軟,養胃。”
劉琴把面條放到了桌上,拿起外套準備出門,再次叮囑道:
“我去看看你爸,
他那個腦子,我擔心連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吃完面自己把碗刷了,天天等著我伺候你們爺倆,真當自己是老爺少爺了啊。” 伴隨著“砰”的一聲門響,屋內暫時只剩下了蘇明輝一個人,他看著大碗面條犯了難。
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啊,家裡也沒條狗啥的,但如果老媽回來看到一嘴沒吃,又該埋怨自己是不是覺得她做的菜不好吃了。
無奈之下,蘇明輝隻好把面條全部倒在了下水道裡,嘴裡還不斷念叨著:“農民伯伯對不起了……浪費糧食挺慚愧的,我給你們即興來段frrestyle吧”
“你看這個面它又長又寬,就像這個碗它又大又圓,喲,喲……”
刷完碗,蘇明輝回到了自己從小長大的臥室。
在那間面積不大的臥室裡,床和書桌之間的距離僅夠一人側身行走,桌子上散落著幾本褐色封皮的《名偵探柯南》,書架上整齊的擺放著全套的《哈利波特》,而在枕頭下面,蘇明輝掏出了一本某作者的《最小說》。
果然當年還是年輕不懂事啊。
蘇明輝正想隨手丟開那本《最小說》,但書頁翻動間無意看到了裡面內容的第一頁:
“阿賓的高中成績並不理想……”
嘶!
這書好看!
不過好看歸好看,看多了以後也挺索然無味的,蘇明輝丟開書本,躺倒在久違的一米二小床上,靜靜的感受著這個世界帶給他的真實感,思考著重生回來的意義。
良久,他忽然握拳砸在床上:
“既然重生了,那老子這一世必然要好好做出點事業,還有,到了30歲絕對不可能再單身了,我絕對不會弄丟任何一個人!”
做人不做張萬森,要做就做童錦程!
這時,外面的樓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以蘇明輝挨打多年練就的耳力,知道這是老爺子回來了。
他急忙把那本《最小說》塞到了床墊下面,然後穿好褲子走出了房間。
等到劉琴和蘇爸蘇文博提著大袋小袋進了家門,劉琴還在數落著蘇文博:
“你這個豬腦子,買個菜別人說多少就是多少,一點價都不講,你是曲城首富了是吧?”
蘇文博臉上有點掛不住,反駁了兩句:“人家一個老人家出來賣點菜不容易,咱家也不差那幾文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劉琴給打斷了:“怎麽不差錢,馬上兒子要讀大學了,正是需要大筆用錢的時候,這時候你不省一點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兩人停止了爭吵,因為蘇明輝正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平日裡他們從不在孩子面前提錢的,都是盡自己所能提供著最好的條件。
蘇明輝裝作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把爸媽買來的菜提進廚房放置好,然後翹著二郎腿看起了電視。
待劉琴進到廚房忙活,蘇文博也坐到了蘇明輝身邊。
蘇明輝也沒多想,像以往一樣隨手拿出一包煙抽出一隻發給老爹,然後自己抽出一隻準備點上。
蘇文博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廚房,也不說話,只是把蘇明輝手裡的煙抽走,連同自己的那隻放回煙盒裝進了自己的褲包。
然後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高考考得怎麽樣了?”
蘇明輝也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18歲,可不敢在老媽面前抽煙啊,不過老爹這順煙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不愧是我爹。
他笑嘻嘻的摟住蘇文博:“放心吧您,重點不敢說,二本還是穩穩的!”
“真的?”
說話的不是蘇文博, 而是剛剛聽到蘇文博問話走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的劉琴。
蘇明輝自然知道自己的高考分數,甚至能精確到小數點以後,這就是重生所帶來的優勢了。
“媽,咱們打個賭好不好,如果我押中了自己分數,那大學你就不能禁止我把姑娘往家裡帶!”
好像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喜歡讓孩子先畢業有工作了以後再去找對象,而在畢業以後又變著法嫌棄孩子找不到好對象。
“去去去,就你那樣,跟誰還能看上你似的。”劉琴說完就回廚房忙活去了,但臉上已經煥發出來光彩。
送孩子上大學是他們那一輩人特別看重的一件事情。
蘇明輝雖然平時調皮一點,但從不亂吹牛,所以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基本是十拿九穩了。
因為蘇明輝的回答,輕松愉快的氣氛充斥著整個蘇家,不過這一切隻維持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
“小兔崽子你衣服上這個洞是怎麽回事?我怎麽看著像煙烙上去的,老蘇你過來看看。”劉琴狐疑的拉著蘇明輝的衣擺。
“等等,下水道好像堵了,我先掏一下看看是什麽。”衛生間也傳來了蘇文博掏馬桶的聲音,隨後劉琴也走過去查看。
如坐針氈的蘇明輝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他急忙說道:“媽,我突然想起來我有個快遞……”
“蘇!明!輝!”
…………
那一天,我在客廳抽著煙,我媽在客廳抽著我,我沒有和她計較。
可能她也有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