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路沿珠江北岸東西走向修建,其中琶州大橋至獵德大橋路段還鋪設了一條緩跑跑道。每至夜幕降臨,珠江兩岸燈火輝煌,跑道彌漫著珠江水的濕潤氣息,很適合夜跑。
我之前晚上有空就會在小區裡跑步,一是鍛煉,二是解壓。今晚,我決定到臨江路跑跑,換個環境也換個心情。
自從花城降溫,我就沒跑步了,算下也有兩三個月沒動了,剛跑出500米,就開始氣喘,感覺大地的引力像一雙手,在拉扯我的雙腿,越來越重,我告訴自己不能停,調整姿勢和氣息,努力控制抬腿的頻率。那雙手見我不屈服,加大的力氣,開始拉扯我的雙手,漸漸,我感到擺手的動作也變得吃力。我抬頭目視正前方,腦海重複著跑道上印的字“NEVER GIVE UP”、“KEEP RUNNING”,這時,那雙可怕的手更加肆無忌憚,伸進我的胸腔,用力地掐我的肺和心臟,試圖讓我喘不上氣。我解開口罩,因為口罩會使呼出的熱氣導向眼鏡,在鏡片上形成水汽,使我看不清前方的路。鏡片逐漸清晰後,頭頂的汗珠順額頭流下,恣意地衝撞眼眉這道防線,最終還是跑到眼睛裡。我眨眨眼,淚水和汗水混雜一塊順臉龐流下。我堅信自己能跑到獵德大橋,拚盡全力保持動作不變形。對岸是潖醍酒巴區,那裡的人們正愜意地喝著啤酒,聽著音樂,吹著江風,享受著忙碌一天后的舒適。而我的雙腿似乎被綁上了沙袋,沙袋的重量還在不停地增加。那雙手更是過分了,開始拉扯我的後背,我感覺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背後拉著我,試圖停止我前進地腳步,最終我在恍惚中倒在了跑道邊的草地上。
我抬頭看,幾百米處就是獵德大橋了,不遠處小蠻腰還輪動顯示“花城加油”,珠江上遊船依舊緩緩移動,背著一船的遊客體驗珠江兩岸的絕美夜色。這個世界似乎沒有因我的努力送出掌聲,也沒有因我的倒下伸出雙手,一切照舊,依然我行我素,依舊有條不紊。我望著天空高懸的月亮,只有七八分滿,但是很白,很亮。月有陰睛圓缺,可月亮還是那顆月亮,沒缺也沒少,陰睛圓缺只是世人看到的表象。
我擦乾汗水,走到珠江邊,靠著護欄,閉上眼,臨江路上汽車飛馳的聲音,不遠處廣場舞的音樂,從身邊走過的情侶的笑聲,小孩奔跑吵雜的喊聲,爭先恐後地鑽進我耳朵。慢慢地慢慢地,世界安靜了,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臉頰感受到涼爽的江風,隱約還能感覺到月色輕柔地擁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世人看你有千萬種變化,成功時是光鮮的,受挫時是沮喪的,失敗時是落魄的,可是你知道嗎?世事並不一帆風順,不論陰睛圓缺,你的心不變,你就還是你,你的目標還在,你就還是你。”
第二天,公司早會,我在會上跟大家分享了自己跑步的故事。
“事實上,我們不論做何事,不論在何階段,困難總會如期而致,若我們就因此畏懼,放棄自己的目標,那我們將會習慣放棄這個動作,此後余生,在一個又一個放棄的動作上度過。這不是我們想要的人生,這樣的人生也確定實現不了我們想到的結果。迎難而上才是我們對待困難應有的態度,躺平的喜悅遠不及努力的喜悅來的實在,來得持久。”這是我在早會上的總結。
會後,業務線重新組織營銷計劃,修改營銷話術,全身心準備投入新的一輪營銷。
“哥哥,忙嗎?跟你聊聊。”會後,
小雪到我辦公室找我。 “來,坐!”我讓小雪坐到我旁邊。“你說吧,我不忙。”
“我知道你交了200萬的保證金,壓力很大。”小雪抓著我的手臂,看著我小聲說:“要不要找我爸幫幫忙?”
小雪先征求我的意見,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自己偷偷去找上官先生幫忙,說明她是真的了解我。
“小雪,我很開心你來征求我的意見”我拍拍小雪的頭,這孩子天天就梳馬尾辮,還沒見她換過髮型。“不過我們不能遇到困難就找你爸爸,那我們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就像你,你不出來工作,就算天天環遊世界,我想以你的家庭環境,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吧。可是你卻選擇了花自己工作掙的錢, 沒有向家裡要錢,為什麽呢?因為你也不願意讓別人說自己是個只會伸手要錢的紈絝子弟吧。”
“嗯”小雪點點頭。“可是,我還是擔心你啊,這個項目失敗的話,200萬沒了,我爸肯定不會再投錢進來的,那公司以後的經營就會更加艱難了。”
“傻孩子,在遇見你之前,我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我笑笑跟小雪說。
三個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我們的銷量還不到10套,也就是說,這個項目徹底失敗了,牙球的銷售授權期限是三個月,雖極力爭取,授權公司還是不願意延長授權期限。這意味著我們將損失200萬的保證金。
“東生哥,有個事要跟你說一下。”藍隊坐在我辦公室,點了一根煙。“這個項目失敗,很多人開始動搖了,特別是那些每個月都要還信用卡的同事,我擔心他們堅持不下去了。”
我看著窗外,今天的天氣很沉悶,雲層很厚,太陽躺在雲層後面,偶爾撒下幾束光。5月的花城已經開始悶熱了。
“你跟兄弟們聊聊,公司走到今天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雖然艱難,但我們從沒想過放棄。”我看著藍隊,上官先生的事我沒跟他說,陳總入股的事我也沒告訴他。“一個項目的失敗不能代表什麽,只要我們還在,渠道還在,就有希望翻身。”
公司成立三周年的這天,辦公室只剩下我、藍隊和小雪三個人。團隊其它人員均陸續離開公司,他們都去了同一家公司——中今文化,這是公司成立以來遇到的第二個坎,上一次是在老鄭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