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海洋的停車早了10千米,最直接的後果可能就是飛機會因為動力不足而失去繼續往上爬升的速度!這就要看他的個人精神力量,以及使用精神力量調取行星能源的效率。
以特裡斯坦的經驗,對一個精神力還不足100倫耳的機師來說,成敗都有可能!
在這樣的懷疑中,飛機繼續往上爬,確實爬得要慢了些,爬得很勉強,就像老寒-推-車上坡,隨時都有可能頂不住……就是在旁邊三人的驚疑和忐忑中,老漢雖然步履蹣跚,顫顫巍巍,但就是沒垮!
飛機晃晃悠悠,悠悠晃晃,仍然在加速,堅定不移的加速,反而因為這樣的節奏而顯得更加的穩定!
到目前為止,杯子中的酒精一滴沒灑!
特裡斯坦對這個人考核的過程就感覺很怪異,好像平平無奇?好像勉勉強強?好像如履薄冰?
可是,一滴酒精都沒灑!
當飛機跨進中間層時,速度已經接近第一宇宙速度,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麽能阻止飛機進入太空!不需要太多的顧慮,機翼舵面也因為沒有了空氣而不再影響飛機姿態,純粹的精神力控制下,飛行反而變得簡單起來。
按照電腦規劃好的航線,貝海洋成功的把飛機帶到第一宇宙速度,脫離了地心引力,向300千米的固定軌道飛去,至此,考核他已經過去了一半,現在還剩另一半,怎麽安全降落回去。
在軌道上,根據地面通信的指揮,進行例行的基本航線調整;這是考驗太空機師對空間的感知能力,有的人一上到太空就會失去方向感,暈頭暈腦的亂飛,但對他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一個小時後,航線調整測試完成,這一關也是最容易的,基本上每一個走到這一步的機師都能輕輕松松的完成。
“申請返航!”貝海洋言簡意賅。
考核是分幾個過程的,因為降落比起飛要困難得多,所以考官們有權利根據學員在起飛過程中的表現來確定他有沒有資格繼續考下去。
對貝海洋的考核表現,三人都感覺到了怪異;說他完全勝任吧,飛的確實勉強,沒看出來讓人放心的控制力!說他力有未逮吧,人家好像也沒犯什麽錯?而且滴酒未灑!
但特裡斯坦還是覺得就以貝海洋的勉強,他恐怕在降落時會翻車;他是資深的教官,見過太多這樣的先例,很多人在前期起飛時都表現不錯,結果降落時瞬間崩盤!
在他的眼中,對那個杯子裡的酒精灑不灑完全不在意,他就認為這根本就是個毫無依據的噱頭,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更看重新人學員處理異常情況的能力,如果沒有異常,那怎麽看?
他知道幾個飛的出色的學員都是在起飛時各種狀況,但只要能控制住,對降落時的控制就有幫助!
後面的兩個主考是大老爺,真正出事翻盤還得要他來處理,這就是他坐在這裡的意義!
但他其實是很不願意處理這樣的危情的!
“我持保留意見!”特裡斯坦實話實說,意思就是考核可以到此為止了,沒必要繼續,這個學員肯定有點潛力,但現在卻不適合成為太空機師,還有太多需要加強的地方。
他是論事不論人,這也是他一貫的態度。
但讓他意外的是,約瑟夫竟然點頭,“酒精沒灑,他有權利繼續,這是我們的規則。”
賽義德也同意,“那就繼續吧。”
特裡斯坦有些懵,之前這個約瑟夫不是一直在阻撓華國人成為太空機師麽?這怎麽突然就轉變了態度?
貝海洋可不管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精神力運轉,飛機開始向下滑去,同時開始減速!
第一宇宙速度是7.9千米/秒,以他們現在300千米的軌道高度,往回飛的時間其實很短!如果不降速的話也就短短幾十秒的時間;所以從現在開始就是考驗一個太空機師會不會合理降速的問題。
在特裡斯坦的眼中,貝海洋的降速仍然沒有任何特點可言,沒有展現出精神力的微秒控制,而是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節奏降速……但他的運氣好在,這樣呆板的降速竟然也能在達到100千米高度時控制在3千米/秒,是精密的計算?還是運氣爆棚?
飛機飛行平穩,因為根本不調整,所以就是一路傻飛,在進入50千米的平流層時,速度來到了1千米/秒之下,這是必須的數值,因為50千米以下已經開始有稀薄的空氣,速度太快的話,機體和空氣摩擦會燒穿隔熱層!
速度仍然在降,但下降的速度有點快,快於當初特裡斯坦的節奏;這樣做的結果有可能在穿過臭氧層後引發飛機失速!
特裡斯坦做好了隨時接替的準備!他不想等這家夥出事後再接手,只要到達臭氧層後他仍然這麽降速,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搶過駕駛權!
機師可能會有很多種的死法,但其中最讓他不能容忍的就是死在一個愚蠢的新人手上。
速度越來越慢!特裡斯坦判斷以這樣的速率減速
,還不到臭氧層飛機速度就會掉到音速之下,而以他們這些教官的經驗,音速之下應該是穿過臭氧層之後的速度才更安全。
該不該插手?特裡斯坦正猶豫不決時,貝海洋乾脆利落的點火引擎,四台發動機開始出力!
這和規程不符,但整個過程卻對飛機的平穩飛行沒有什麽影響!
要不,就再看看?
特裡斯坦這麽想著,飛機已經安全穿過了臭氧層來到20千米以下的高度,整個飛機舵面開始充分發揮作用……特裡斯坦發現自己等著等著,飛機已經來到了正常民航機的下降程序!
就這麽完成了?
關鍵是,杯子中的酒精仍然一滴未灑!
賽義德在後面鼓掌,“非常完美的降落!”
約瑟夫同意,“我認為可以視為經典著陸范例!”
三人中就只有特裡斯坦不滿意,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一點也沒看到這個華國人對精神力的微控操作,仿佛那些可能出現的異常都退避三舍一樣。
這運氣也未勉太好了吧?
飛機安全在基-地降落,貝海洋一滴汗都沒流,仿佛就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轉場而已。
和教官們一一握手,他沒等到最終結果,看來幾個人對此還有爭議?
貝海洋知道自己的資格確定充滿了場外因素,他也不急,急也沒用,看後面兩個家夥吧。
樸永信第二個上,大寒人表現出了他們不屈的意志,雖然飛的險象環生,但也竟然就撐了下來,杯子裡的酒精恰恰停在三分之一的地方。
板田是最後一個,他甚至不能用飛,可以用爬來形容整個過程;不是速度慢,而是為了找到更好的進出大氣層的節奏,他不惜駕機在平流層中來回踆巡,嘗試他自認為最好的節點,一番掙扎,好歹也是掙扎了下來。
應該說,他們三個的表現都非常出色,在沒有教官幫助的情況下,第一次實操就能單獨飛完全程,從潛力來看都是非常優秀的機師,只要再給他們幾個月的時間,飛成教官那種程度也不新鮮。
但是,在太空機師資格上,以他們三個的能力卻都表現出了某種讓人不安的傾向。
決定貝海洋命運的有三個人,基-地主管賽義德,總教官約瑟夫,跟機教官特裡斯坦。
特裡斯坦的意見很明確,“就飛行時間而言,他們三個都不合格!
樸永信雖然應變很敏銳,但失之太毛燥,需要時間和經驗來磨平他太過膨脹的自信,否則他會認為自己能一直這麽飛到恆星文明去!
板田太謹慎,處處追求萬無一失,缺乏決斷;這飛一趟下來,幾十噸油就讓他飛了個精光!就為了在平流層裡找他所謂的機會!這樣的人,真正遇事就很麻煩,需要不斷的飛行來積累經驗,增強信心,克服對太空的恐懼感!”
另外兩人沒吭聲,在專業上他們三個都是行家裡手,但特裡斯坦更純粹,其他兩個人嘛……
特裡斯坦不理兩人的想法,他只要表達完自己的意見就好,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
“貝海洋,這個樺國人很奇怪?
說他保守吧,他對引擎的使用好像還有自己的看法?
說他激進吧,除了對引擎的應用外就根本是抄襲我的飛行模板!
整個飛行過程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呆如木雞!他很少調整,是不熟悉還是胸有成竹?我不認為是後者!
如果這一切都在他提前的規劃之中,那這人就太可怕了,但這是飛行無數次才能有的境界,就連我們這些教官都做不到,何況他一個才跟飛一次的新人?
就只能說他很會抄襲,運氣也很好;但運氣不可能永遠跟著他,所以我認為從專業的角度來看他是三人中最不合格的!
既不自信,也不謹慎;就是個純粹撞大運的,這樣的性格非常危險,因為他會帶著一機乘客一起撞大運!
遲早要出事!”
另外兩人就很有城府,雖然他們其實也很認同特裡斯坦的判斷,但他們卻不會單單從專業角度來決定一件事!這就是特裡斯坦哪怕技術出色也是個基-地普通教練的原因,而他們卻是主管,是總教官。
賽義德感覺手機在震動,向兩人抱歉的一笑,退到一旁接電話。
約瑟夫饒有深意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冷笑:這些中棟人還以為自己是太空的主宰呢?沒有米國的支持,別說在太空,就說在地球,在中棟這塊土地,他們也什麽都不是!
按照他原來的意思,是根本不想讓這個樺國人過關取得太空機師資格的,他有這個權利!但前幾天的一個神秘的電話改變了他的想法!
那是來自米國對外事務部的一個老朋友,和他聊起了這事,言談之間對現在各個方面承受的越來越咄咄逼人狀況的擔憂,尤其是在世界性的太空領域。
他們都認為,任由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在未來的太空爭奪中米國就一定會漸漸失去世界領頭的地位,嗯,其實現在已經失去了。
原因多種多樣,但具體到他這樣的小人物,能夠起到作用的地方不多。在他看來,阻止一個樺國人得到太空機師的資格大概算一個吧?
但他的朋友卻給了他另外一個方向!他現在回憶起來都印象深刻!
“為什麽不順水推舟呢?讓那個貝海洋得到太空機師資格?”
約瑟夫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我們都知道太空漫遊有很大的危險性!技術不完善,飛行器不完善,飛行規程不完善!
在太空航運開始的階段,人類就一定少不了付出代價!就像每一次的時代變革一樣!
既然一定要付出代價,為什麽我們不稍微控制一下代價發生的方向呢?”
約瑟夫意識到了什麽,好歹是資深機師,對航空安全的敬畏還不至於讓他做出太出格的事,
“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我們一不故意搞破壞,二不製造人為災難,只是把相對不稱職的人放在他承受不住的位置上……
這個貝海洋在你們看來並不完全合適做太空機師,起碼現在不合適!但我們卻可以幫
助他成長,給他犯錯的機會。
所有的都不完善,再加上一個不成-熟的機師也不算什麽……”
約瑟夫很明白他在說什麽,就是放任這個並不合格的貝海洋,那麽在可以想象的未來,當這種純粹撞大運的太空機師運氣不在時,就會造成可怕的後果!
就在他還在猶豫不決,在天人交戰時,他的朋友蠱惑道:
“世界這些年來脫離我們控制的腳步越走越遠!他們在危險的邊緣不斷試探,和其它國家也越走越近!我們必須讓他們明白,其它國家並不是個值得依賴的夥伴!我們需要在各個領域打擊他們的聯合,航空領域也包括在內。
就我所知,這個貝海洋是龍航交流到全島空的人員,身為樺國人,卻在島國開飛機,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如果有一天,聯合體駕駛員的空天客機在航線上出了什麽問題,你說會不會造成人們的不信任感?
這只是一個假設,可能有用,可能沒用,我們只是把他推上去……”
約瑟夫一直在考慮這件事!這違背了他的職業道德,卻對他的國家有利,該怎麽做?
賽義德在接一個很重要的電話,是他的主人。
“……我們將嚴格每一名機師培養的程序,絕不容許有濫竽充數的事情發生,您放心,我知道如果出現什麽事故對聯合體的傷害,我會在人員選擇上竭力避免這一點。”
對面一個低沉的聲音,“航線的安全性是我們首要的保障目標,在初期的人員培訓上我們做到了這一點,他們都非常出色!
但幾個新加入的國家航線在這方面就有些欠缺,這就是你們這次考核的意義所在!
在能力選擇上,我們要更多考慮過往險情處理的能力,我一直認為技術是可以學習和積累的,但危情應變卻是種天賦,無法替代!”
賽義德,“我的主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當然明白,這些機師的資料都在他的電腦中,記錄著他們整個的飛行歷史記錄。雖然主人什麽也沒誰,更沒提具體的名字,但作為多年的仆人,他很清楚主人的意思,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他也混不到現在這個地位。
三人重新聚首,賽義德也不拖延,這是太空聯合體,是由海灣主權基金運營的聯合體,在這裡他們才是主人!
既然是主人,當然要旗幟鮮明的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個人認為,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制定規則就是為了遵守它!找到一個相對公平的評判標準!而不是用推測和想當然來預測沒有發生的事情!
他們三個都完成了整個飛行過程,但從杯子裡剩的酒精來看,無疑是華國人表現最完美!
所以,我的選擇就很簡單,我遵守規則!”
約瑟夫心中鄙視,什麽遵守規則,哪怕都到了現在這個時代,這裡的人仍然抱持傳統的思想,他們聽憑感情行事而不是所謂的規則!
說白了就一句話,偏向關系戶!
當然,在這一次人員選擇上他不會反對,和他的目標一致,既然是賽義德首先提出來,那他就順水推舟好了。
“我同意!都有缺點,也都有優點;既然不能量化,那我們就只能按照規則來!”
這次歷時三個月的培訓終於結束,一共有三個人拿到了正式太空機師的飛行執照;飛行執照的下發現在還由太空聯合體控制,之所以給聯合體這樣的權力,也是各個大國的一點小心思:如果出了事好推脫!
等30年後一切變得成-熟,像飛行執照這種權力當然會被收回各國所有。
袋鼠國的戴維斯,吧西的何塞,華國的貝海洋。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悵然若失,有人心懷不滿……但並不是說落選的人就再也沒機會了,他們可以選擇繼續在這裡培訓,也可以找個太空航班去當副駕,等經驗積累夠了再回來考核。
當然,很多人並不能完全憑自己的心意來決定,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得看公司的臉色,畢竟公司是要賺錢的,養條驢子最大的作用是拉磨,而不是由得它自顧學本事!
貝海洋還不能馬上回去,他雖然通過了考核,仍然要繼續留在這裡試飛,這是太空聯合體免費提供的機會,不是聯合體多大方,而是他們也不願意承受可能的災難,這關系到太空漫遊的聲譽,以及下一步再次擴大航線的基礎。
如果三天兩頭的出事,誰還敢來坐這趟生命之旅?
每隔三天,貝海洋就會得到一次單獨駕駛太空客機的機會,當然,單獨指的是他單獨駕駛,在副駕位置永遠會有一名資深教官跟隨,監視他的就是特裡斯坦!
這個家夥就想看看他什麽時候露餡,等他出現了無法逃避的錯誤,他會向上面申請取消貝海洋的機師資格!
特裡斯坦反抗不了權力,他就只能在技術層次上找華國人的麻煩!
可惜,一個月過去,上太空8次,他仍然沒有等到這樣的機會!
這個華國人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每一次飛行都是輕描澹寫的不負責任,從中看不出任何讓人歎服的精神力控制,他就按照這個套路飛,不越雷池一步,竟然也做到了百分百的安全記錄?
但特裡斯坦始終相信,總有他弱點暴露那一天。
不提鬱悶的特裡斯坦,貝海洋正在自己的房間裡接待一名客人,也是老熟人。
河原正雄環視房間的布置,感歎道:“環境還不錯!貝桑這裡訓練三月,辛苦了。”
貝海洋就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河原正雄歎了口氣,這一趟不得不來,因為就在三天前,太空聯合體正式和島國達成協議,把東京列入了太空航線的首批城市,再有半個月,首架飛往巴黎的太空航班即將啟航,而全島空竟然還沒有自己的太空機師可用!
這都是幾十年前的舊怨,中棟人很記仇,還記著島國財團拒絕他們的舊事,所以哪怕仍然給了島國一條航線,卻不通過一個島國機師!
航線可以賺錢,不給機師資格卻是打臉,這一套在中棟人手裡玩得很熟練。
要等板
田轉正還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所以他們就只能來找貝海洋,帶著支票。
一年多下來, 和貝海洋已經很熟悉了,卻沒想到在五百萬墊付金上發生了齷齪,這不是他的本意,但在全島空股東們看來,他們更願意為確定的事掏錢,卻不喜歡風險投資,結果本來可能一分錢都不用花的事情,現在卻要掏一千萬歐元,何苦來哉?
把支票推了過去,“這是我們答應你的,請查收!”
貝海洋接過來一看,非常滿意,“稅後的?”
河原正雄苦澀的點點頭,“稅後的!”
貝海洋,“你們決定由誰來擔當副駕了?”
河原毫不猶豫,“本來,板田君應該是最好的人選,他畢竟有單獨駕駛空天客機的經驗!但考慮到他和貝桑的關系,我們決定還是由尹藤君來當你的副手,拜托了。”
貝海洋微微一笑,“很聰明的做法!我喜歡尹藤君,畢竟合作了這麽長的時間!你們的歐元不會白花,場外因素我管不了,但在技術這一塊,幾個月內他就能真正擔綱起來!
我是一個對支票負責的人,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