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鹽。
黑袍道士這話,周鹽沒法接。
這就像是你在你同學家看完冬奧會當著你同學的面大罵小西八,然後發現你中韓混血的同學以及他的韓國媽媽端著果盤愣愣的看著你。
道理上無可辯駁,情感上無法接受。
“吱呀……”
這時候,太平間的大鐵門開了。
穿著護士裝的女人款款走來,周鹽心想這個喜歡黑色的反差護士廁所上的有點久。
“我想起來了!”
被道士稱作王主任的胖男人突然叫道:“那個老和尚就是他師傅,
對,
就是他,
丫真他媽缺德,給我的紅包裡面塞的是冥幣!”
他怒氣衝衝的盯著周鹽:“你還有膽子來醫院?”
“……”周鹽都驚了,穿越之前的自己到底是個什麽人設,給給自己師父主刀的醫生紅包裡塞冥幣,這怕不是個傻子?
但緊接著,他就微微一愣,“不是你叫我來醫院拉走屍體的?”
“不是,”王主任咬牙切齒,“我還想問你太平間都封了,你怎麽進來的?誰給你辦的手續?”
周鹽看向款款走來的女人,她還在走,緩慢,優雅。
她是個負責任的護士。
周鹽的手續費,甚至打車費,都是這個護士掏的。
這或許,就是她身上會有金色佛緣文字的原因。
她很善良。
“那個護士給我辦的。”周鹽指著女人回答。
王主任迷茫的看了看周鹽手指的方向。
面容逐漸扭曲。
“誰啊?”
那裡,哪有人?
“當啷啷啷啷啷啷……”
一串刺耳的鈴鐺聲,猛然在太平間裡響起。
就像有一陣風吹來,周鹽看到在女護士走過的路線上,黑色陰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黑色陰鈴:陰物觸之則響。”
白色的塵緣文字,在陰鈴上閃閃發光。
周鹽舔了舔嘴唇。
好家夥,
一路上陪著自己辦手續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這就是那個陰物?”
黑袍道士掏出兩張黃符,輕輕一扔。
那黃符,漂浮在了空中,像是吊了威亞。
隨後,直直飛向女人胸前。
一邊一個。
女人的皮膚很白,護士裝很白,太平間的燈也很白。
因此,當這兩張符飛上去的時候。
就像是穿了林正英同款比基尼,
很有畫面感。
“這烹鬼符是高級貨,遇見陰物會自燃產生陽火,這種級別的陰物只要沒躲開,就會被燒的連渣都不剩。”黑袍道士得意地嘬著牙花子,“小和尚,想學嗎?我教你呀。”
黃符“滋兒”的冒出兩團火,在女人胸前留下兩個黑點點,一邊一個,最後迅速熄滅。
太平間的電燈很白,因此很有畫面感。
“……”黑袍道士。
“……”女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
“噗~”
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像在說:
高級貨,就這?
傷害雖然不高,但侮辱性強。
黑袍道士急了,他立馬急了。
沒有哪個男人想在外形條件非常出眾的異性面前出醜,哪怕這位異性不是人。
“這陰物不簡單!”
抹掉頭頂的冷汗,黑袍道士從口袋裡拿出兩根蠟燭,
分別在上面貼上黃符,然後用打火機點著。 對,用打火機點著。
很沒有技術含量,這讓躲在他後面的周鹽很沒有安全感,他今天出來沒帶打鬼的木魚,從戰鬥力來說,和旁邊的已經尿褲子的王主任,沒有本質區別。
但緊接著他就看到黑袍道士手指往蠟燭上輕輕一點。
蠟燭上的火苗,噴了出來。
是的,噴,兩根蠟燭,直接變成了兩根噴子。
長長的火焰,橫跨太平間,蔓延好幾米。
女人“咦”了一聲。
然後,伸出了……
……舌頭。
好幾米的……舌頭,就像一條鮮豔的紅綢子。
直接……舔滅了蠟燭!
道士看了一會兒蠟燭,又看了一會女人。
面色凝重的拔出腰間的桃木劍丟在地上,旋即一步一步走到女人面前跪下:
“求你不要殺我。”
“……”周鹽。
“……”王主任。
女人“嗯”了一聲,“不打了?”
“不打了,打不過。”黑袍道士的回答很從心。
在道士和王主任驚恐的視線裡,女人來到周鹽面前,蹲下,那一雙包裹著白絲的長腿十分銷魂。
“有的人,剛剛還在女廁所尾隨偷窺,
現在怎麽又躲著人家?”
“……”周鹽。
女人身後的黑袍道士本來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聽到這話,也忍不住虎軀一震,默默地朝頭頂伸出大拇指。
兄弟,雀食牛逼,這麽恐怖的鬼上廁所你都敢看。
不過話說回來,這女鬼長得確實好看滴很啊!
當然,這道士也不傻,這些話,他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你師父的遺體,看了嗎?”女人問道。
“還沒有。”周鹽回答。
“現在去看。”
“好的。”
周鹽硬著頭皮起身,按照手續紙上面的編號,走到太平間牆邊的冰櫃前,拉開。
電燈下,冰櫃裡的白布,在光線中形成一圈人形輪廓。
周鹽拉開白布,下面露出一顆青白的人頭,很圓,沒有頭髮。
屍體的耳垂很大,
臉上肉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冰櫃裡躺了七天的屍體,皮膚竟然是溫的。
用周鹽前世的話來說,就是很有福相,有點像廟裡供奉的彌勒佛,天然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和力。
或許是這種親和力感染到了周鹽,
也可能這具屍體,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師父”……
甚至因為自己這具身體,可能還殘留著一些肌肉記憶什麽的……
周鹽居然漸漸感覺到了悲傷,
他難過,
他想哭,
老和尚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
唯一的親人就這麽,死了。
然後,他居然真的,流出了眼淚。
啪嗒。
眼淚打在手背上,
周鹽猛的一愣。
等等。
我為什麽要哭,
我為什麽會難過,
我只是穿越到這個周鹽身上,
他又不是我相依為生十幾年的師父,
我為什麽,
會這麽悲傷?
難道是肌肉記憶嗎?
周鹽抬頭,想要克制住自己眼淚的流淌。
可當他抬起頭時,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湧了上來。
剛剛周鹽是低著頭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屍體上,看不到牆上的冰櫃。
而當他抬起頭的時候,
他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牆上的上百間冰櫃全部都自己滑了出來。
一具具慘白的死人,閉著眼睛,坐在那裡!
他們面朝的方向,只有一點。
周鹽。
或者說,周白鶴。
他們如同一個個沒有生氣的蠟像。
一動不動,
從眼角流出蠟燭融化一樣的油。
是的,這些死人,也在悲傷!
他們,也在哭!
為周白鶴的死,在哭!
黑袍道士死死的盯著這一幕,
滿眼震驚的,
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個字:
“上級陰差!”
“……”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