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話沒說完,女人扶著電線杆再次嘔吐起來,空氣中頓時飄起一股濃烈的酸味兒。
墨鏡下面,眼淚,鼻涕,還有晚飯混在一起,
五顏六色的像是打翻了顏料鋪。
周鹽嫌棄的捂住鼻子,衝女鬼姚詩詩感歎道:
“真慘。”
路邊,已經有行人停下用手機錄像。
“是很慘。”
姚詩詩低著頭站在周鹽身後,周鹽見她瓷白的臉蛋上表情恭敬冷清,竟然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感覺,這女鬼真是好欺負的過分,被陰差抓住以後就低眉順眼的。
這一副樣子,放在封建社會,是標準的通房丫鬟。
晚上被老爺隨便欺負的那種。
“怎麽慘了?”周鹽見到這副樣子,忍不住做出一副惡狠狠的地主老爺樣,伸手要掐她臉。
姚詩詩被周鹽身上濃烈的陽火刺激的鬼都傻了,慌亂躲開,結結巴巴道:“喝、喝成這樣還開車,撞什麽不好,偏偏撞了個鬼。”
“我是說,司機真慘,”周鹽搖搖頭,重新看向事故現場。
“為、為什麽?”女鬼挪動腳步,悄悄離惡霸周鹽遠了點。
執法者,好可怕……
“這是個死在路上的司機鬼,也就是說,它的死因很可能是車禍。”
“再進一步想,一般車子故障或者是新手開車,很難直接把人撞死,大多數死人的車禍,都是因為對方酒駕,神志不清,控制不了車速。”
周鹽有些感歎,前世當警察時,遇到因酒駕造成的交通事故層出不窮,而且超過半數都是死亡事故,酒駕,真猛於虎啊。
“出租車司機生前,很可能被酒駕者開車撞死。”
“死後怨氣難消,繼續徘徊在這條街道上開出租車。”
“然後,又被酒駕撞了……”
“人活著被撞,
死了做鬼還被撞,
你說,這還不慘嗎?”
姚詩詩沉默了半晌,“您的腦洞真大。”
周鹽聳了聳肩。
他也是根據前世的工作經驗,隨口一說,具體是不是這樣,真鬼知道。
想了想,“回去,還是得報個警。”
那個酒駕的女人雖然沒撞到人,但遇見酒駕報警,準沒錯。
這不是周鹽缺德,要是剛才他和那個鬼司機多聊兩句,現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
這可是殺人未遂,女司機就算被警察抓了也是活該。
只是當周鹽帶著女鬼轉身離開人群時,
電線杆旁,
女人止住嘔吐,抹了一把嘴,撞開人群,幾步上前抓住周鹽的肩膀,醉醺醺的喊道:“我聽見了!你要報警!”
“……”周鹽。
“我一沒撞到人,二沒損壞公物,
你報什麽警?
你憑什麽報警?”
“……”周鹽。
總不能解釋說,
“是,你是沒撞到人。
但你撞鬼了。”
周鹽頭也不回,懶得搭理這瘋女人。
跟喝醉了酒耍酒瘋的人,說不通的。
“好,你不說話,是吧?你還是要報警,是吧?”
女人搖搖晃晃的脫下外套,從裙子下面抽出裡面的黑色蕾絲,塞進周鹽手裡。
溫溫熱熱,還帶著點濕氣。
“信不信我告你當街耍流氓,不尊重女性。”
“嗡——”
女人話還沒說完,隻感覺一股巨力從胳膊上傳來,
隨後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背部重重的砸在地上。 “砰。”
觀眾們發出一片低低的“臥槽”聲,女人雙目失神的躺在地上,懵逼的看著周鹽:“你特麽……打女人。”
周鹽直起腰,揉著揉耳朵,神色輕松的,像是剛剛拍了個蒼蠅。
“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他甚至有些慚愧,
世界如此美妙,而我卻如此暴躁。
不好,不好。
“執法者大人,你看。”周鹽正要離開時,一旁的姚詩詩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角。
“什麽?”
周鹽轉頭,看見一團黑色的陰氣在兩人拉扯時,從一旁被揉成一團的紙車中蔓延出來,緩緩附在女人背後。
他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麽,這司機鬼死後一直在路口徘徊拉客。
不是因為怨氣難消,不是為了報仇。
它,是在等人來撞他!
它,在釣魚!
它,是在找替身!
墨鏡女人正要爬起來的身體忽然一頓,被再次壓在地上。
隻感覺身上沉重的,像是趴了個人。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回頭看。”周鹽慢吞吞的走回來,善意提醒道。
“神經病。”墨鏡女罵了一句,自顧自轉頭去看。
周鹽歎了口氣。
他看見女人轉頭,鼻息熱氣吹滅肩上一盞陽火。
他看見女人身後,陰氣慢慢成型,那是一個男人,頭顱破碎,七竅流出黑色的血液,身體殘缺不全,活生生一副被車撞死的慘樣。
他看見女人的身體慢慢僵硬。
隨著她的回頭,肩上三盞陽火被吹成兩盞,陰盛陽衰,可以見鬼。
他看見女人裙下冒出一團熱氣。
她被當眾,嚇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驚慌的把頭轉回來,然後,像被殺的豬一樣尖叫起來。
“陰差大人,冒犯了。”司機鬼趴在女人身上,沒有第一時間附身,而是恐怖的臉望向周鹽,露出一個諂媚的微笑。
“你怎麽知道,我是陰差。”周鹽微微好奇。
“大人身邊的丫鬟,剛剛是這麽叫您的。”
司機鬼低著頭陪笑,隻把姚詩詩當做周鹽的鬼侍***差雖是最低級的執法行走,但在下面也是一方小官,很顯然,在陰司體系裡,警可以是黑警,陰差,欺男霸女作威作福也是正常。
“您,不介意吧?”
司機鬼低頭瞄了眼身下的女人,畢竟,要當著當地長官話事人的面兒殺人,打聲招呼實屬應該,“她死了替我,我就能在您的地頭投胎,也算在您的業績裡。”
周鹽搖搖頭。
司機鬼微微一愣,“我這樣的怨鬼,可是好大一份業績。”
周鹽又搖了搖頭。
司機鬼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兩轉,重新露出恐怖的笑容,
“我懂,我懂。”
說著,掏出一遝冥幣,“是我壞了規矩,
雁過拔毛,這是小鬼我孝敬您的。”
周鹽還是搖了搖頭。
司機鬼愣在原地,身上陰氣沸騰,一時之間摸不清眼前的執法者到底在想什麽。
“這個女人,不能死。”周鹽說。
“為什麽啊?”司機鬼眼眶冒出血絲,身上黑氣濃鬱,咬牙問道,“您圖個什麽?您是陰差,陽人死活不歸您管,我投胎,你拿業績鈔票,這一行的規矩向來如此,你可不要擋我的活路!”
周鹽再次搖了搖頭,旋即直視著司機鬼,身上陽火熊熊燃燒:
“對不起,我是警察。”
就在周鹽說出這句話之後,
司機鬼身上,一團紅光亮了起來。
陰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