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斯走出房門,外頭正陽高掛,濃烈的陽光鑽進格裡斯的眼睛,讓他不太適應的微微眯起眼眸。
格裡斯隨意走著,看到村裡已經不複昨晚的忙亂,倒是廣場聚集了不少人,人頭攢動,不時有大聲叫嚷的聲音傳來。
阿拉姆村算不上大的村莊,只是一個小村落,這樣的小地方有什麽風吹草動都傳播得很快,你一言我一嘴,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人群將那些強壯的青年圍在了中間,此刻正說些什麽。
那應該是昨晚跟進森林的青年......格裡斯看著吵嚷的人群,沒有過去。
有幾個青年身上綁著繃帶,應該是受了傷。
看起來他們應該是在討論孩子和魔獸的事情......格裡斯靜靜看著,沒有動作。
他看到有幾個婦人和中年樣貌的男子很焦急的詢問著什麽,有一些臉上帶著擔憂和害怕的人在叫嚷著,也有白發蒼蒼胡子很長的長輩在冷靜的支持著大局,有害怕得身子顫抖的小孩子縮在父母懷裡............
普通百姓的千般面孔在這裡有了縮影。
面對魔獸入侵,生死劫難,沒有直接逃跑已經是他們對領主的足夠信任了。
格裡斯搖了搖頭,就要走開,卻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格裡斯......”
轉過身,看到的是粉發粉眼,穿著黑白女仆服的拉姆。
“嗯,剛醒。”
格裡斯如往常一樣平靜應答著。
拉姆此時卷起了女仆服的袖子,手上正抱著籮筐,籮筐裡滿滿當當的,裝著很多蒸白薯。
這麽沉重的籮筐被一雙纖細白嫩的手臂穩穩抱住,足以彰顯少女的力量。
格裡斯失笑。
蒸白薯算是拉姆的代名詞了,不止蒸白薯,土豆等根莖類植物都屬於拉姆最擅長的領域。
她的料理才能不比雷姆,但是卻能把簡單的土豆之類的植物做出獨特的風味,時常把“拉姆只需要負責可愛就夠了”放在嘴邊,然後理所當然的把工作交給雷姆。
真是個溫柔又任性的姐姐......格裡斯心想著,不知怎的又想到那藍發的女仆。
“這衣服很不錯喔,剛剛合適,很少看到格裡斯穿其他衣服呢。”
拉姆打趣道。
“是剛合身,拉姆大人也很少有不穿正裝的時候吧。”
格裡斯順著她的話應著,小小的反擊了一下。
拉姆輕笑了一下,抱在胸前的籮筐稍微抖動,有個白薯滾落出來。
格裡斯伸手穩穩抓住。
“要我幫忙嗎?”
他看出來拉姆是想把這些蒸白薯分給村裡眾人吃,昨晚不少村民也頗有勞累。
“不用了,拉姆雖然不怎麽乾活,但是搬個白薯還是沒有問題的。這個白薯就給格裡斯了,好好吃吧,就當補充體力。”
拉姆一邊搖晃籮筐,把靠近邊緣的白薯搖的穩當些,一邊說著。
格裡斯也沒有再客氣,手指在白薯上輕輕轉幾圈,微風鼓動,將白薯皮輕松剝離。
手心風浪鼓動,將皮削成粉末,格裡斯咬了一口還冒著白氣的白薯。
一口下去,帶著熱氣,軟和細膩,沒有什麽調料卻有著獨特的香味,很是可口。
格裡斯讚歎一聲,問道:
“結界怎麽樣了?”
拉姆在他剝白薯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看,確切的說是一直盯著他手上使用的魔法,
此時聽到格裡斯的詢問才回過神來,回道: “沒什麽問題了,更換了新的瑪娜結晶,已經修複了。”
“這是我的失職,不過這方面我們也需要提防了,沒想到結界會從內部打破。”
格裡斯一邊吃著白薯一邊說著。
拉姆認同的點點頭。
“回頭我會向羅茲瓦爾大人說明,這次也謝謝你了格裡斯。”
“領地內的居民利益受損,領主也會被問責,放任不管的話村子也會遭到襲擊,你這次又立功了。”
格裡斯搖了搖頭。
“職責所在,當初如果不是羅茲瓦爾大人,我現在也許還在無處可去的流浪著。”
“孩子們怎麽樣了?”
格裡斯又問著。
“詛咒都拜托貝蒂大人解除了,現在都已經睡下了。”拉姆說道。
格裡斯點點頭,看來他和雷姆在森林的殺戮,運氣很好的把給孩子施加詛咒的魔獸都消滅了。
若非如此,詛咒一旦發動是無法解除的,當然這消除詛咒的代價也不小就是了。
想到這裡,格裡斯又問道:
“雷姆在哪裡?”
聽到這句話,拉姆眼神一下變得深邃,意味深長的看著格裡斯。
格裡斯被她盯著,竟略感一絲不自在,那粉色的眼睛好像帶著審視和打量,好像第一天認識格裡斯一樣。
沉默了一會,拉姆彎起嘴角,轉過頭,下巴微點指著一個方向。
“諾,那邊,注意點,雷姆在休息。”
說著又給了格裡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格裡斯沒有理會突然莫名其妙的拉姆,點了點頭,道謝一聲便向那不大的小屋走去。
這時他聽到背後拉姆傳來聲音。
“格裡斯你風魔法資質很不錯,等回去我可以教你怎麽使用魔法。”
格裡斯身形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微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
想起拉姆說的雷姆正在休息,格裡斯沒有敲門,而是輕輕打開房門,無聲走了進去,又無聲關上。
房間不大,和格裡斯的房間差不多,也是一對桌椅一張床,唯一區別就是多了個床頭的小櫃子,櫃子上放著一些發卡之類的東西和一面鏡子。
格裡斯將凳子轉了個方向,輕輕坐到了床邊。
床上的少女藍發藍眼,穿著黑白女仆裝,手掌微握成拳,眉頭微皺,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睡得不是很安穩。
格裡斯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要來雷姆的房間,只是突然就想來了。
雷姆連襲睡衣都來不及換,身上的女仆服也只是簡單清洗了血跡,多處還留有著些微淡紅,乍一看還沒格裡斯身上的亞麻布衣乾淨。
格裡斯就這麽安靜的看著,看著這個藍發的女孩,慢慢回憶著之前在森林發生的事。
突然,一陣囈語聲打斷了他的回想。
只看見雷姆眉頭緊皺,面露痛苦,本平放在身側的手也微微顫抖著,不時囈語著些什麽。
格裡斯仔細聽了一會,沒聽清是什麽也就放棄了,看著雷姆痛苦的睡顏,好似做了什麽恐怖的噩夢。
鬼使神差的,格裡斯伸出了手,握住了女孩纖白細嫩的手掌。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常年練劍磨出的繭子,有些粗糙。
覆蓋在藍發少女的青蔥上,好像一合攏就能完全裹住那柔荑。
漸漸的,少女的呼吸平穩下來,面容安寧了,眉頭舒展了,纖柔的手也不再顫抖,隻安靜的躺在格裡斯手心裡。
格裡斯又看了雷姆一會,見她已經熟睡, 緩緩抽回手,輕輕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昏黃的柔光中,雷姆緩緩睜開眼......
............
格裡斯在村裡晃悠著,想找找昨天那幾個孩子看一看,但還沒晃悠幾步,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了。
“格裡斯。”
稚嫩的童音......格裡斯回過頭,確認是貝蒂。
他微躬行禮。
“您好,碧翠絲大人。”
貝蒂身上是完全不適合出行的洋裝,裙子下擺拖著地面,穿著顏色相間的襪子,緩緩向格裡斯走來。
注意到格裡斯看著她裙擺的目光,貝蒂開口道:
“泥土沙子和其他容易弄髒裙子的東西用瑪娜就可以輕易彈開。”
“比起這個......”
貝蒂向著疑惑的格裡斯招了招手。
“跟我來,有話要和你說。”
............
貝蒂把格裡斯帶到了田邊的一個小道旁,這裡是村子的角落,此時人群都聚集在廣場,這裡除了格裡斯和貝蒂看不到一個人影。
格裡斯全程沒有說話,直至貝蒂把他帶到目的地,看著貝蒂想開口又有點猶豫。
她眼神有點遊移,手指時而卷起裙邊,像是小孩子做了錯事怕父母發怒的表情。
格裡斯安靜的看著她,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沉默了一會,貝蒂閉上眼睛,又睜開了眼,用稚嫩的童音說著:
“不到半天,你和那個藍發女仆就會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