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此起彼伏的魔獸吼叫在林中各處傳來,驚起一片片飛鳥。
菜月昴此時正痛苦的捂著胸口,半彎著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好像心臟被人捏住了一樣。
“這賭注真是有點痛啊......”菜月昴強笑著吐槽。
格裡斯皺著眉頭,他聽出了菜月昴想說出口的話語是什麽,他的原話應該是“我能使用死亡回歸。”
似乎他不能對別人說出這個權能......
能夠吸引魔獸的原因格裡斯也隱約猜到了,就在菜月昴說出那半句話的時候,他感覺這個人身上某種獨特的氣息更濃鬱了。
那是他還在魔女教內,還在大罪司教『怠惰』擔當身旁的時候,時常能夠感受到的一種氣息。
那是一種獨特的氣息,格裡斯說不上來是什麽,隻感覺它如絲如縷,纏繞著,攀附著,但他不能確切聞到,只能微微感知。
司教虔誠的告訴他那是魔女的余香,是魔女恩賜的證明,是他們『勤勉』的的嘉獎。然後就誇張的雙手捂著腦袋向後彎腰,咬牙切齒的斥責人們將這種恩賜稱為『魔女的瘴毒』。
司教說他也有這種恩賜,很濃鬱又很深邃,就像魔女深深藏起來的獨特寵愛,不肯讓世人見到一分一毫,只有飽含『勤勉』和『愛』的他能聞到。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說不出的虔誠,甚至撕咬自己的手指大喊著“勤勉!勤勉!勤勉!何等的勤勉!!”
當時的他聽不懂是什麽意思,只是在這個瘋子旁邊安靜的保持著沉默。
在格裡斯的理解裡,擁有魔女因子,或者得到魔女的寵愛被賜予權能,又或者與魔女有過特殊接觸的人,就會有這種余香,只是淡和濃的區別。
沒有司教那麽濃鬱,但是卻更為深邃......格裡斯看著終於緩過氣來的菜月昴,想起了自稱為他弟弟的小男孩說過的話。
菜月昴是受到了【嫉妒魔女】偏愛的人。
所以那股氣息是嫉妒魔女的氣息嗎......司教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又要咬著手指發狂......格裡斯思緒微微發散。
魔女教以復活【嫉妒魔女】為終極目的,如果讓有著嫉妒魔女偏愛的菜月昴去到魔女教,絕對是最合適的大罪司教人選,地位尊崇。
【傲慢】司教應該會很適合他......格裡斯又看了一眼森林。
此時已經不再有飛鳥驚起,但仍有獸吼接連響起,隱隱可以看到道道猩紅的光芒從林中劃破黑暗而來,那是沃爾加姆的眼睛。
格裡斯沒再猶豫,轉身奔向菜月昴,在他無助的伸手喊叫中,借著崖壁兩步登上了平台。
這不符合騎士禮儀,但格裡斯從不拘泥於小節。
放開菜月昴,將那把古樸的劍還給他,鄭重說道:
“昴大人,如果有危險一個人無法支撐,請一定及時求救。”
這句話帶著十足的認真,他始終記得他最根本的事情是保護菜月昴不死,至少不能那麽快就死,他不清楚菜月昴會重置到世界的什麽時候。
也許昨天,也許剛開始。他只能盡量的延後這個時間,直到他有著能夠避開『死亡回歸』的辦法。
很無奈,但格裡斯沒有太多選擇。
“我在這把劍裡注入了一定的瑪娜,將劍變得更輕捷,同時能稍微釋放威力不大的風刃。”
他回想起那個小男孩悲傷的笑容,他不明白那稚嫩的臉上怎麽會有一種“我活了幾萬年”的那種悲傷,
但他依舊對失去記憶這事發自本能的抵觸和厭惡,如洪水如暴風,一旦想起,這種感覺就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是他又覺得,不能讓那個藍發女仆就這樣不明所以,稀裡糊塗的死掉。
也許那藍發女仆不重要,死掉了也沒關系。
但他想了想,隻覺得有些不開心。
他不知道為什麽不開心,也許是因為那藍發女孩曾真誠的對他展露笑容,也許是別的什麽。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充斥著魔獸的森林。
是不確定詛咒是否會徹底殺死自己......他這麽向自己解釋。
魔獸和他,只能活一個。
菜月昴咳嗽著接過了劍,他剛剛被風灌進了喉嚨,不是很好受,但還是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自己沒問題。
格裡斯看不懂這手勢,但他明白了菜月昴的意思,沒再多說什麽,而是跳下平台,淡漠的黑瞳看向閃爍著眾多猩紅眼神的森林,緩緩行進,好似直視深淵。
那麽,開始起舞吧。
錚!
流光出鞘,低低的風壓圍著格裡斯旋轉。
............
阿拉姆村,上空。
羅茲瓦爾正漂浮著,看了一眼村落,又看了一眼森林,異色的眼瞳閃爍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最終他還是飄落了下去,在一道道恭敬又安心的問禮聲中,來到了了暫時歇息著拉姆的房間,打開了房門。
並未進去,但看到床上昏迷的拉姆,羅茲瓦爾久久沒有動作,過了許久才低語。
“福音又出現了偏差......”
關上房門,他向著愛蜜莉雅的房間走去。
............
魔獸森林深處,一片空地上。
格裡斯持劍而立,淡淡青霧在他周圍升騰,周圍似乎彌漫著暴烈的風,沙土,粉塵,樹葉以格裡斯為中心,圍繞著他旋轉著,翻飛著,失去了自由的身軀。
大些的石塊也在不斷翻滾著,還在苦苦支撐,好像這一塊地方是他的領域,所有的一切應該向他表達臣服。
好酷!
菜月昴眼中精光閃亮。
格裡斯可聽不見菜月昴的心聲,他只是看見前方森林裡那幽邃的黑暗中,一隻又一隻猩紅眼眸睜開,緩緩走出一隻又一隻沃爾加姆。
這嘲諷挺管用,估計全來齊了,目測有兩百隻以上......格裡斯一邊蓄勢一邊打量著魔獸群。
兩百只聽起來不多,但要知道的是,他和雷姆之前那一場戰鬥斬殺的魔獸絕對有兩百,甚至三百,在那一戰後還能剩下這麽多沃爾加姆,已經很能說明這個族群的強大了。
格裡斯凝神看去,只看到有的沃爾加姆體態蒼老,身形佝僂,爪子和獠牙也不再鋒利。有的身形嬌小,身體細長,一看就不是族群裡戰鬥的雄性。
還有的獠牙初長,身形比不上高大威猛的成年沃爾加姆,但已經帶著幾分狠戾,是正在成長中的沃爾加姆。
基本上整個族群都來了啊......沒看到幼兒,應該是有一部分雌性帶著幼兒逃離了,這隻王比我想的還要聰明,哪怕受到魔女氣息的引誘,也沒有丟失他的智慧......
格裡斯在魔獸群中搜尋著王的身影,果不其然,他看到一隻禿頂的小狗從後方緩緩走來,族人紛紛為其讓路。
在看到格裡斯後,眼中猩紅光芒暴漲,幾乎凝為實質。
吼!
吼吼吼!!!
那是充滿著怨毒和咒恨的吼叫,是不可能由廝殺以外的方式妥協的吼叫,是需要用鮮血滿盈才能停止的吼叫!
隨著王的嘶吼,所有的沃爾加姆都在衝著格裡斯吼叫,淒厲又決然。
那聲音,震的菜月昴頭皮發麻,心悸不已。
如果沒有格裡斯擋在前面,我大概只能等死了吧......他試圖平複著劇烈跳動的心臟,但又怎麽都慢不下來。
格裡斯沒有什麽表情,好像那吼叫只是蟲子的煩人聒噪,隨手挽了個劍花,劍身劃破空氣,留下兩道拖著殘光的劍影,劍鋒直指沃爾加姆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格裡斯沒有等待,而是主動出擊。
腳尖點地,看不見人,只看見他的身形拖出淡淡青影,如同狂風,『流光』劍身上溢散的劍氣將地面拖出一條深深的溝壑,向著魔獸群衝刺而去。
好快......菜月昴的眼睛根本追不上格裡斯的身影,於是他聰明的放棄看向格裡斯,轉而看向魔獸群,因為格裡斯最後一定會出現在那裡。
菜月昴讚歎自己的機智的時候,魔獸也沒閑著。
怒吼聲響起,王首先凝聚起淡黃微光,隨後微光擴散至整個族群,所有的沃爾加姆身上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土黃色光芒,隱隱透出甲胄的形狀。
群體buff?還能這麽玩的嗎......菜月昴驚歎,被沃爾加姆王的智慧折服。
但是格裡斯比菜月昴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因為土系魔法裡沒有這種魔法。
土系魔法大多作用於物體內部,受地形影響,雖然也有能夠增強防禦力的術式,但一般需要刻印,並且隻作用於死物。
但這隻王能夠借助族群的聯系將整個族群覆蓋上土屬性瑪娜,使用這種自創的魔法,足以說明這隻王的魔法才能極高,甚至各方面不弱於人類。
智商同樣能媲美人類......格裡斯沒有驚慌,並未被這意料之外的情況打亂腳步,只是抬劍於胸前,黑瞳冷靜的看著沃爾加姆伸出的利爪。
這一切看似漫長,實際只不過一秒鍾的時間,格裡斯和魔獸群就撞到了一起,格裡斯抬起了劍鋒,魔獸則張開獠牙,揮出了利爪。
揮劍。
天地好像安靜了一瞬,沒有了風聲,沒有了魔獸的嘶吼,沒有蟲鳴鳥叫,沒有了沙土摩擦的聲音。
也沒有碰撞聲,沒有交鳴聲,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石屑粉碎的的聲音。
突然,這一切又好像恢復了,世界可以被聽見了。
又有了嘶吼,是痛苦慘烈的呻吟。
又有了風聲,是撕扯血肉的狂呼。
又有了劍鳴,是渴飲鮮血的歡歌!
菜月昴驚愕的看著這一切, 沒有看到預料的激烈的碰撞,沒有響起本該有的激昂的交鳴聲。
取而代之的,是細雪的劍光,是呼嘯的青芒,翻飛著,躍動著,像隻青中泛白的蝴蝶,有最鋒利的翅膀,有最靈活的軀乾,在沃爾加姆群中穿梭。
這裡停留一會,啜飲一口鮮血,像采摘新鮮花朵的初蜜,那裡輕飛而過,留下幾塊分離的屍首,如花園裡悠閑的小憩,緩緩扇動翅膀,掀起讓魔獸爪子緊緊扣住地面還是不斷後退的狂風。
美麗,如同春天最溫柔的氣息。
致命,如果死神最猙獰的低語。
利爪與寒光,嘶吼與劍鳴,鮮血與狂風,交映著,融合著,像神明酒醉後的隨手潑墨,像畫家畢生描繪的人間畫卷。
在暴風的惋惜嗚鳴中,劍光還是不可逆轉的逐漸暗淡,格裡斯迅速蹬飛回來,避開了後續魔獸的反撲。
他漠然的站在石壁前方,看著同樣死死盯著他的沃爾加姆群。流光斜指地面,劍身上有著淡淡的鮮血隨風環繞著,一點點流入地面,浸染那一小塊土地。
他身上有著許多血跡,大多是魔獸的,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沒有在意,隻伸手摸了摸左側臉頰的一道血痕,確認沒有詛咒的氣息。
剛剛那一擊,抽掉了他一半的瑪娜,消耗驚人,效果同樣驚人。
數十隻沃爾加姆已經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有的幸運些,只是屍首分離,有的不幸,全身變成了十數塊,竟沒有一只能幸存著哀嚎。
“好...好酷!”菜月昴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