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田繪梨花洗漱完畢回到房間的時候,今出川還坐在桌前寫日記。
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生田繪梨花稍有些怔神。
下一秒,她的手開始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摸著今出川的腰窩。
“小南和飛鳥睡了嗎?”
今出川瞪了她一眼,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反正在客房裡,不知道她倆現在在幹嘛。”
生田繪梨花隨口答道,又有些好奇地盯著今出川攤在桌面上的日記本看。
“要我說,應該讓飛鳥睡沙發的。”
今出川並沒有忘記之前在休息室裡,飛鳥和花花一並誤會自己的事情。
她有些羞惱,“我會做那種事嗎?我又不是真的喜歡娜娜敏。”
生田繪梨花也有些心虛,不僅誤會了面前的人,還在腦補了一下具體形象,無論如何,似乎都不是能夠理直氣壯說出口的事情。
最關鍵的是,真的說出口的話,小渡可能會像不理麻衣樣一樣不理自己。
得不償失。
今出川側著頭盯著她,繼續補充:“如果飛鳥睡沙發的話,你就是得睡地板的程度。”
生田繪梨花的手還被小渡捉在手中,於是,她順勢與小渡手指相扣,小指輕輕地在小渡的手心摩挲——“嘿嘿,小渡你一定舍不得我睡地板的。我錯了嘛,原諒我吧。”
撒嬌一般的道歉之後,她直接扯開話題,問道:“日記,寫的什麽?”
今出川很狐疑地看著她,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生田繪梨花直接往後拉了拉椅子,身體擠進桌沿和今出川的身體之間的空檔,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腿上,正對著她。
她的手順勢壓在了今出川的肩上,小聲嘟囔:“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你寫的是什麽——反正是一天的流水帳。明明廢話多得要死,卻裝高冷,只會在自己的日記裡碎碎念。”
被她掀老底,今出川稍微有些尷尬。
不過,幼馴染之間,確實沒什麽秘密。
“我在意的是,小渡你明明和生駒寫過交換日記,為什麽不和我寫?”
這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今出川歎了口氣,錯開生田的眼神,垂著頭低聲說道:“你自己都說了,即使我不說,你也知道我想的是什麽,那交換日記還有什麽意義呢?”
生田繪梨花認真搖頭,說得很真摯:“不一樣,你主動分享,和我猜測,即使最終答案一致,但是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今出川有些楞。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輕聲應了下來——
“這樣的話,那好。”
她是一個總體有些冷淡的人,感情表達能力很一般,很多時候,會不明白這種細節。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生田繪梨花揚起下巴,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開始得寸進尺了——
“所以,之前在minami面前說的話,可以當面對我說一次嗎?”
今出川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推辭道:“這個…我困了。”
但是她被生田繪梨花禁錮在了椅子上,很難掙脫開來。
生田繪梨花鼓了鼓臉,揉亂了小渡的頭髮。
她帶起今出川的手,微微舉起,扣在了椅背邊緣,像沒有牙的小老虎一般威脅道——
“真的不說嗎?”
“我說了的話,你會很開心?”
今出川不理解她——明明之前已經聽到了。
重複一遍,
有什麽意思。 “我會很開心的。”
於是今出川定定地看著她,小聲說:“我覺得,我的人生……有你就夠了。”
生田繪梨花眨眨眼,顯然沒想到小渡會這麽快服軟。
今出川用空閑的左手戳了戳她的側臉痣,淡淡地說:“你臉紅了。”
生田繪梨花側過臉躲開她的手,確實感到了些害羞,以及,那種草莓味的喜悅。
她直接埋在了今出川的鎖骨上,不吭聲了。
見她這副鴕鳥的樣子,今出川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變燙的趨勢,但還好,不像以前那麽容易輕易升溫。
感謝麻衣樣、娜娜敏、沙友理、misa一乾人等的“試煉”。
“只是,在minami面前說這種話,雖然我挺開心的,但是會不會讓minami她們覺得難受啊?”
生田繪梨花偶爾也有很細致的時候。
今出川沒理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台上的滿天星。
“欸!怎麽不說話?”
“笨蛋。”
今出川意味不明地瞪了她一眼,有些冷淡地罵了一句。
“快下去,我準備上床睡覺了。”
她不想提這個話題。
生田繪梨花使勁兒抱住她,完全的、結結實實的擁抱,意味著全身心的信賴。
會讓人在粉紅色泡泡裡整個人下意識地軟成一團。
“小渡!”
生田蹭著她的頸窩,顯然不滿於“笨蛋”這個回應。
“我只是在說實話。或許,我是一個有些冷漠的人…你知道的。”
生田抬眼看她,小聲又堅定:“不,小渡是真正溫柔的人。”
“繪梨花…”
今出川環住她的腰,心想——
或許在其他的平行世界裡,我不會遇見小南、飛鳥、麻衣樣、娜娜敏,那樣的我,也可以好好生活。
但是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的世界只會是灰色的。
即使我依舊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有照顧我的鄰家姐姐,從小就認識的竹馬,樂觀開朗的朋友。
但是我的心,會缺了一大塊。
大概…在我這貧瘠的土地上,你是唯一的玫瑰。
“很抱歉,我很難做到像你一樣的熱情的直接的表達,但是你懂的。”
我的心,永遠為你跳動。
生田繪梨花拉開了和她的距離,撒嬌般哼了一聲,直視著她:我不懂!我只看到你和娜醬甜甜蜜蜜!你還暗戀娜娜敏!”
今出川看著她在那裡說個不停,視線不經意間下移。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身體力行地堵住了生田繪梨花的話。
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的是——
像春天對待櫻桃樹般,對待你。
好一會兒,今出川才任由理智控制身體,拉開距離。
“抱歉,情不自禁。”
今出川下意識舔了舔唇,粉嫩的小舌頭,莫名有種色氣。
?
生田繪梨花第一次意識到,小渡也有很流氓和不講道理的時刻。
“情不自禁。”
今出川無意識地強調了一遍。
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她向來是理智派,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情不自禁。
情難自禁。
“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面對生田繪梨花亮晶晶的眼神,今出川竟然感到了些尷尬,於是胡亂地重啟話題。
“……我、我也忘了。”
一時之間,兩人相顧無言。
最終,今出川往後挪了挪,小聲建議:
“既然都清潔完畢了,那就好好睡覺吧。”
今出川推了推生田繪梨花的肩。
生田繪梨花很順從地起身離開,老老實實地去躺在了床上。
今出川扒拉著自己的被子,睡得離她有點遠。
生田繪梨花也沒有湊近她的意思。
總之,有點奇怪。
今出川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躊躇了很久,叫了一聲生田的名字。
“繪梨花…”
“嗯?”
“有件事情…一直沒和你說…我修改了大學志願,之後,很大可能入學早稻田的文學部。”
因為這件事情,她有被爸爸教訓。
“誒?為什麽?”
生田繪梨花還記得她說不想學文學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胡亂說的討厭村上春樹。
只是因為從小到大看著爺爺和媽媽巨大的書房和沉甸甸的書籍,聞著墨水的氣味,習慣了,以至於產生排斥。
“…我喜歡舞台,但是…更喜歡在舞台上的你,想畢業之後…做劇本翻譯、改編、創作之類的工作,想看著你,演繹我的劇本。”
今出川偶爾會覺得自己這樣的選擇是不是太任性了。
所以爸爸因此冷遇自己,也是正常的事情——臨到升學前轉變志願,甚至給不出有說服力的原因,無論如何,都顯得愚蠢又衝動。
理智派的思維模式,讓她喜歡把握到一切原因。小時候喜歡在心裡思考,為什麽爸爸媽媽不喜歡自己,為什麽菅井姐姐不夠喜歡自己;長大之後,會思考,為什麽會得到小南和飛鳥的依賴,為什麽會得到鹿野的友情。
但是,她沒有特別較真地去思考過——
為什麽會喜歡生田繪梨花。
“小渡,我相信你。”
生田繪梨花的手鑽進今出川的被子,指尖輕輕地點了點她的手腕。
“無論做什麽,你都能做到最好。”
今出川松了口氣,小聲嘀咕:“幸好你沒有罵我衝動。”
畢竟,這個決定,連和她同窗六年的鹿野都感到難以理解。
生田繪梨花側過頭看她,只能勉強看到面部的曲線。
她在思考,自己的眼神是怎樣的——
當感情被觸動的時候,霎時間,從內心深處跳到了眼睛裡。
一切都完了。
我露餡兒了。
可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