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一起去看音樂劇?”
今出川叫住了堀未央奈。
堀未央奈搖搖頭,拒絕了她,只是說著:“kii醬在等我。”
“等等!”
見她毫不動搖,今出川連忙補充了一句:“那你們兩個去看啊。”
她把兩張票遞到了堀未央奈的身前。
堀未央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小渡,你自己去看吧。”
她很果斷地離開,瘦弱的背影,讓今出川下意識擰起眉頭,有些憂慮。
“對了。”
堀未央奈走到一半,突然轉身。
“下次,陪我去剪短發吧,小渡。”
她沒有等今出川回答,又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短短一截走廊,她的腳步聲十分清晰。
回蕩在今出川耳邊,倒讓她開始回憶,自己以前剪短發時候的心情。
好像是睡了一覺,造型就變了,沒有特殊的感受,沒有求變的意義。
堀,你又將會是怎樣的感受呢?
“愣在這裡幹什麽。”
生田繪梨花出現得悄無聲息。
不,其實也不能說是悄無聲息。
她向來是個風風火火很是鬧騰的人,腳步聲顯然不同於堀未央奈。
只是,今出川過於習慣她的氣息與動作,所以對於她的突然靠近,並沒有生出不適之感。
“我在想,未央奈待會兒是打算一個人看電影嗎?她說kii醬在等她,可是kii醬明明早就走了。”
堀在糊弄自己。
今出川對此心知肚明。
但是,為了維護堀的那些自尊心,她只能裝傻。
“這種事情,你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不要想太多了。”
生田繪梨花從她手裡搶過那兩張門票,有些驚喜地撞了撞她的手臂:“這一場的票很難搶啊!你哪裡來的,而且,竟然不找我一起去看?你是不是還想著邀請別人?”
今出川摩挲著雙肩包的背帶,低低地說:“上次你去看寶塚也沒找我一起。”
“誒?是因為我說的時候,你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我就隻好和麻衣樣一起去了。”
生田繪梨花拽住她的袖口,“所以這次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今出川不置可否。
生田繪梨花開始推著她往前走。
她配合地邁著步子,思考了一會兒,才微揚下巴:“好吧。”
門票是岩崎叔叔給她的,讓她和她爸爸一起去看。
但是今出川獨吞了兩張票,絲毫沒有想要分享給爸爸的意思。
原本想要邀請娜娜敏的…
她這樣想著,然後也說出了口:“本來是想和娜娜敏一起的。”
“哦。”
生田繪梨花反應冷淡。
不生氣。
反正自己也和麻衣樣一起約會過了。
等等!麻衣樣!
這一刻,她終於想起被自己遺忘了很久的事情。
“你上次說麻衣樣脫了你的衣服?”
生田繪梨花的大嗓門,讓今出川下意識抖了抖肩膀。
她立刻輕輕捂住生田的嘴,還不忘警惕地環視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之後,她才在生田耳邊小聲提醒:“你小點兒聲,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而且,我什麽時候說過?麻衣樣這個大喇叭!可惡!”
她堅定地認為娜娜敏不會暴露自己的不堪往事。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就是不堪往事的主犯——白石麻衣。
“…”
生田繪梨花朝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一刻,心裡無法控制地生出些對麻衣樣的同情。
“明明是你自己說的,還推卸責任冤枉麻衣樣。”
“就像明明是你主動的,還非說什麽是我。”
生田繪梨花越說越氣,使勁兒推了她一把,有些惱怒地補上一句:“下次你自己去和叔叔解釋,每次都是我被他瞪,你倒是,毫無知覺。”
“好,是我錯了。”
察覺到她的怒火,今出川及時服軟,撒嬌般地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我們要抓緊時間啦,快到入場時間了。生田醬。”
有些上揚的尾音,親昵的腔調,手腕上的癢意,讓生田繪梨花很迅速地消了氣,而且再度忘記了追問麻衣樣的事情。
總之是,今出川,計劃通。
她們到帝國劇場的時候,將將踩在觀眾入場截止時間的尾巴上。
兩個人走進劇場,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還以為趕不上了。”
今出川用氣音在生田繪梨花耳邊說著。
“等等,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爸爸?”
生田繪梨花僵著背,幾乎想要立刻轉身離開。
“誒?”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今出川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和岩崎叔叔。
岩崎叔叔還心情很好地朝這邊揮了揮手,顯然是已經發現了自己。
“所以…現在…”
生田繪梨花的退縮之意很明顯,今出川歎了口氣,“走不了了,他們已經看到我們了。”
“爸爸和岩崎叔叔為什麽在這裡?”
今出川想不明白。
更讓她感到困惑的事情是,她和生田的座位,和爸爸的位置是連著的。
最終,她的左邊是生田,生田的左邊是…
“不要緊張。”
場內燈光暗下去的一瞬間,今出川握住了生田繪梨花的手。
生田繪梨花緊閉著嘴,心想,不緊張才怪呢。
總覺得,她,一庫塔利安,即將被光消滅掉,在偌大的宇宙裡,灰飛煙滅。
於是她反握住今出川的手,面無表情地努力深呼吸。
據司湯達的《紅與黑》改編而成的法國音樂劇《搖滾紅與黑》,雖然劇情上有些薄弱,但是在音樂方面極其優秀。
生田繪梨花很快地就陷入了優美抓耳的旋律以及主演的唱腔中。她對於音樂劇是有野心的,所以此刻,一面是欣賞,一面是學習。
今出川彥偶爾用眼神的余光觀察她。
她和小渡交握的手,他當然也看在眼裡。心裡覺得有些好笑的同時,也有種微妙情緒。
他已經提醒過小渡兩次了,一次是客觀上告訴小渡什麽是可以做的事情什麽是不可以做的事情,一次又放低姿態在小渡面前理性分析她們的感情的性質。
但好像每次都只是讓小渡動搖一點點,然後往前一大步,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事已至此,其實他已經不大想干涉了。
而且…
“叔叔…你不覺得…你和阿姨對小渡都做得不夠好嗎…從小到大,小渡一直很孤獨。”
之前,友香的話,他雖然沒有做什麽表示,但其實隱約聽進心裡了些。
或許,旁觀者清吧。
總歸是父母做得不夠好…總歸也到了該放手的時候。
舞台上,劇情已經過了大半。
於連和瑪蒂爾德小姐的戀情被瑪蒂爾德小姐的父親拉莫爾公爵得知,公爵悲痛欲絕,開始獨唱。
岩崎久太郎有些不懷好意地撞了撞今出川彥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彥,認真聽啊。”
今出川彥抬眼看著舞台兩邊滾動的日語字幕——
“我期許我的姓氏
在你身上閃耀地延續
我祈禱你所遇良人
為你帶來真正的幸福
伴你左右愛你笑顏
可是可是
你可明白?
所有努力
都前功盡棄”
他垂下眼,拉莫爾公爵的獨唱還在繼續,他想起,女兒小時候的樣子。
他是個冷淡的人,小渡出生的時候,他在工作,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往醫院。後來,小渡蹣跚學步一次次摔倒時,他只是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小孩子需要獨自成長。
他很早就想好了她應當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她應當有著怎樣的人生。
但是…或許,我不應當如此嚴苛地指引你的航向。
他看向小渡的方向,小渡正好,也在偷看他。
兩個人隔著生田繪梨花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又很迅速地回避了眼神。
也回避了一些,隱晦的愛。
“你讓我別無選擇,我只能希望,你能像她愛你一樣愛她。”
台上,公爵不再反對女兒的戀情。
今出川彥在心裡微歎了口氣,然後伸手輕輕地拍了拍生田繪梨花的肩膀。
生田繪梨花幅度很大地抖了抖,叔叔沒說話,她當然也不敢吭聲。
很奇妙的,她知道叔叔的意思。
公爵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