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傻大鬧寶萊塢》裡有一段經典台詞。

　　“你朋友不及格，你感覺很糟;你朋友考第一，你感覺更糟。”

　　今出川覺得這或許不是人生第一課，而是永遠的人生困境。

　　說到底，並不是朋友與競爭的問題，而是一種自我厭棄。

　　是你害怕跟不上朋友的步伐，但是又在為這樣被世界規定的自己、這樣追逐別人步伐的自己，感到悲哀和憤怒。

　　說到底，排名，勝負，位置，

　　這些名詞冰冷得令人窒息。

　　時間回到白天。

　　和生田一起走向逼仄的會議室，今出川莫名想起了從前和她的無數次並肩。

　　“你和小南的製服，是一個系列欸。”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小南和飛鳥的背影。

　　“她們兩個的背影看上去太不協調了，為什麽駝色製服的飛鳥要和黑色製服的小南走在一起呢?”

　　今出川覺得很不適。

　　“都這個時候了，還是收一下你的強迫症吧。”

　　生田握住了她的手。

　　“說實話，有點緊張。”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生田繪梨花，在這個時候，也緊張了起來，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掏出手帕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把用過的手帕塞到她的另一隻手裡，“記得幫我洗了。”

　　生田被她的溫情感動了一秒，又因為她的直男言語瞬間回到現實。

　　但是緊張的情緒總算緩解了些。

　　兩排桌子被整齊地排列在中間，幾十張椅子卻擠壓著逼仄的空間。

　　坐在無法伸展身體的狹小座位上，她看了眼旁邊的生田和生駒，輕歎了一聲，“我好不喜歡這種氛圍。”

　　“或許，我應該和小南坐在一起的，她現在還挺沒心沒肺地在和日奈聊天，你們兩個的表情，有點沉重。”

　　今出川小聲嘀咕。

　　生田在桌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但沒有看她。

　　其實——你緊張的時候，會說很多廢話緩解情緒，小渡。

　　生田在心裡胡亂地想著，但沒有拆穿她的虛勢。

　　“大家”

　　會議室裡突然傳來設樂的聲音，讓大家嚇了一跳。

　　在凝重的氛圍裡，小南倒是笑得開心，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能聽到嗎?”

　　“能聽見。”

　　“今天呢，演唱出道單曲的十六名成員，從現在開始就要發表了。”

　　設樂的聲音比平時溫柔了許多，或許在他看來，這樣一個個地發表名單，對這些剛剛進入大人世界的少女們而言，確實過於冰冷。

　　很多時候，雖然說著，排名位次不等於努力和優秀的程度。

　　但是我們，無論是看客，還是參與者，又往往陷於執著名次的泥沼。

　　好像，更多的時候，一個人，總是被一個數字，一個位置，一個獎杯，所代替了。

　　“發表的話，是用手機進行”

　　“只有被選拔上的成員，才會接到來自乃木阪46運營事務所的電話。”

　　聽著設樂和日村的話，今出川歎了口氣。

　　生田握著她的手更緊了，讓今出川感受到了她如實質般的緊張。

　　青梅竹馬就是這樣吧，明顯的、隱秘的情緒，全在對方面前一覽無余。

　　第一個響起的，是白石麻衣面前的電話。

　　帶著哭腔的道謝，和她離開的背影，讓今出川有了面臨選拔的實感。

　　她終於坦誠地小聲對生田說:“我有點緊張了。

”　　生田握住她的手已經出汗了，整個人緊緊靠在她的身邊，沒有說話。

　　但是現實的熱度和觸感，總算也給了她一些安全感。

　　第二位，是松村沙友理。

　　松村入選七福神，意味著必然會有人落選。

　　有人進，有人出，是很正常的事情。

　　殘酷的正常。

　　把另一隻手也覆蓋在生田的手上——真希望你永遠燦爛，雖然現在緊張著的你的樣子，我也喜歡。

　　她又開始神遊想到其他的事情——麻衣樣一直和沙友理關系不錯，這下子一起成為七福神，如果站位也在一起，那似乎也挺配的。

　　橋本面前的手機突然響了，嚇了她一跳，又讓她的心裡突兀地湧現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

　　橋本顯然比白石和松村鎮定地多，此刻有種別樣的帥氣。

　　生駒裡奈……高山一実……

　　生田的手機響了。

　　今出川松了一口氣。

　　還好她沒有從七福神的位置上掉下來。

　　交握著的手默契地松開，生田鎮定地接通了電話。

　　在攝像頭和大家的眼神注視下，沒有淚水，沒有慌亂。

　　不愧是永遠明朗的生田繪梨花。

　　軟弱的時候留給我就好了。

　　今出川默默地想。

　　生田之後，minami的手機響了。

　　之前還在心裡吐槽她笑得沒心沒肺，但是看到現在她這樣有些哽咽的樣子，今出川還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疼了。

　　惡趣味的大人們啊。

　　就這樣神思紛飛的時候，桌前自己的手機出人意料地響了起來，

　　一瞬間回神，遲疑了一秒。

　　她還是接通了電話，

　　點頭道謝，在大家的注視下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到走廊，室內逼仄的感覺瞬間消失，但是隨之而來的又是一種難言的情緒。

　　說不上是喜悅還是難受，機械地在腦海裡構想了一下站位——好像離生田有些遠?

　　走進演播室，設樂帶著笑意問她:“今出川，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現在的心情是，我自己也說不出來。

　　緊捏了自己的衣角，她鎮定地說:“是很複雜的心情，難以言表，但是很感謝運營給我這個機會，很感謝成員們的幫助與寬容， 之後會，更加努力的。”

　　她深深地鞠了個躬。

　　“哇，出人意料地鎮定呢。”

　　設樂調侃了一句。

　　“因為小渡反射弧很長，到了晚上，就會給我打電話哭訴了。”

　　生田笑嘻嘻地接話。

　　被她揭開老底的今出川有些無奈。

　　雖然是會在你面前這樣，但是別說出來啊喂。

　　不過當著眾人，她也沒好意思製裁生田，只是瞪了她一眼，走到該去的位置。

　　下一個進演播室的，是井上小百合。

　　她顯然情緒有些激動，一上來就帶著哭腔說了一句:“很懊悔。”

　　“好懊悔啊，我本來有更高的目標的。”

　　看著她斷斷續續地這樣說著。

　　今出川抿了抿嘴，莫名覺得哭成這樣的她，倒是有點帥氣。

　　接下來，西野七瀨、中田花奈、齋藤優裡。

　　還有，飛鳥。

　　看著飛鳥走進來，她松了一口氣。

　　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點。

　　但是直到最後，也沒有聽到中元的名字。

　　垂下眼神，生田說對了，但是又不完全正確。

　　她的反射弧過於漫長了，但是在此刻，悲傷的心情已經突然席卷而來，讓她覺得自己被裹挾著難以呼吸。

　　“小渡，結束了。”

　　生田勾了勾她的手指。

　　今出川的腦袋埋進了生田的胸口，延遲分泌的淚水打濕了生田的製服。

　　“可是，我沒聽到日芽香的名字。”

　　她悶悶地說。

　　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