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東京。
“你在看什麽?”
少女按住自己妹妹的肩,有些困惑。
自己妹妹過關斬將順利通過乃木阪46的甄選,按理來說,應該會像往常一樣,興致勃勃、神采奕奕地纏著自己說各種奇怪話題才對,或者——纏著自己請她吃好吃的。
但是——為什麽現在卻突然,腳步變慢,視線停在了一處,然後漸漸沉默。
順著妹妹的視線望去,她只看到了人群。
對於姐姐的問題,生田繪梨花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有些莫名的焦急:“好像,好像看到了似曾相識的人!”
生田繪梨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開始認真地在記憶裡搜索起來,卻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隱隱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似乎,在某個平行世界,還有一個人,和自己並行在這條阪道上。
再度看過去的時候,卻只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了。
即使是這樣,但僅僅只是迷茫了一瞬,她的目光依然準確地落在了人群中的一個背影上。
挺拔的儀態,藏藍色的T恤,暴露在夏日的陽光下的白皙又纖瘦的手臂,好看的肌肉線條。
簡單的黑色帆布鞋,以及在風中微動的中長發的發梢。
生田繪梨花情不自禁地盯著這個背影看了好久,然後,視線才得以再微微移動。
少女身邊,是略高的少年。
少年也是簡單的裝扮,和少女的風格類似。
而且,他們的距離,有些近。
看上去,似乎是情侶。
心中泛起某種微妙的情緒,生田繪梨花不解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然後微微歎了口氣,悶悶地對著有些困惑的自己的姐姐說道:“是我看錯了。”
好像確實是不認識。
僅僅只是個插曲,並沒有打斷她走下坡道的回家的路。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回家的路變得有些漫長起來。
明明姐姐就在身邊,為什麽,心底卻隱隱有種難言的寂寞。
明明通過了甄選,離在舞台中央唱歌的夢想又進了一步,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為什麽,心底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遺憾感,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覺。
就像一直一直遠遠仰望埃菲爾鐵塔的人,終於有一天走到它的下方,卻突然覺得——啊,我好像更喜歡可以坐上去的摩天輪。
或者說,所真正憧憬的,原來,並不是埃菲爾鐵塔。
向媽媽報告過喜訊之後,難得的,生田繪梨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精力十足地描述今天的經歷。
她只是有些勉強地強行打起精神來,應付了姐姐和媽媽一會兒,便離開了客廳。
看著她的背影,生田媽媽和自己的大女兒面面相覷。
“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沒有啊。”
兩個人就此沉默了。
並不清楚正擔心著自己的姐姐和媽媽,生田繪梨花只是緩緩地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室內很是亮堂,夏日的陽光從半開的窗戶中照射進來,使得整個室內被披上一層略偏於金色的光暈。
熱風時不時地掠過耳邊,使得體表的溫度有些高。
生田繪梨花默默地拉開書桌前的椅子,緩緩坐下。
因為此刻的她過於安靜,所以反倒使得窗外電線杆上、樹叢中的鳥叫聲和蟬鳴聲清晰了起來。
以至於夾雜著路人模糊聲音的風聲。
窗台前的小小的矢車菊盆栽只有墨綠的枝葉隨風飄揚,
漂亮的藍色的花,才凋零不久。 但是,總歸是——花期結束了。
生田繪梨花盯著矢車菊盆栽看了很久很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又有些急促地拉開書桌的抽屜。
抽屜裡只有一個天藍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她的手摩挲了一下盒子微鈍的邊緣,然後才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疊被擺放整齊的信紙,雖然被保存得很好,但是,信紙邊緣,依舊無法挽回地有些泛黃了。
但是米白色信紙上的黑色的墨跡卻依然很清晰,依舊規規矩矩方方正正地躺在橫格中——寫信的人,大概總是一本正經,認真地寫每一筆,力透紙背。
“希望可以,做你的觀眾。”
騙子!
矢車菊開了一次又一次。
卻再也沒有收到回信。
總是會下意識地注意街邊的郵筒,擦肩而過的路人,以及自行車的鈴聲。
好像,一直在尋找,一直在期待,也一直在等待,某個素未謀面的背影。
“對了!”
她站了起來,然後跑出了房間。
“繪梨花,要開飯了,你要出門嗎?”
姐姐正坐在客廳看書,有些疑惑地叫住了有些火急火燎的她。
生田繪梨花擺了擺手,迅速換好鞋。
“我很快回來。”
她一下子打開了大門,有些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再然後,腳步開始變快,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
她在夏日的陽光下奔跑起來。
掠過行道樹,匯進人群,又走入電車。
隨著笛聲,隨著紅綠燈的變換,以及到站的提示音,她又回到了起點。
已是飯點,又是溫度偏高的時刻,坡道上終於沒有什麽人了,她喘息著止住了腳步。
“沒有人了啊。”
生田繪梨花緩緩蹲下,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是?”
盯著地面上小巧別致的櫻花色鈴鐺,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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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東西不見了。”
今出川摸了摸口袋,隻覺得不妙。
白鳥江樹抬起頭來,有些無奈:“小渡你今天怎麽丟三落四的?之前才掉了手繩,現在又掉了什麽?你可別最後把你自己這個大活人都弄丟了。”
菅井友香也微微抿了抿嘴,苦笑著提供解決方案:“菜都要端上來了,那,白鳥,你留在這裡吃飯?我陪小渡去找?”
白鳥江樹摸了摸下巴,倒是沒有直接應下,只是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今出川。
今出川的眉頭緊皺著,她咬了咬下唇,然後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我記得路,你們在這裡等我吧,我很快回來。”
“你知道是在哪裡掉的?”
白鳥江樹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我陪你去找。”
今出川的手有些抗拒地握成拳,依舊很倔強:“我可以的。”
察覺到她的情緒,菅井友香拍了拍白鳥的肩,示意他坐下。
然後才溫柔地看向今出川:“小渡,你之前迷路,可是實實在在地嚇到大家了。”
她說得委婉,但是今出川很自然地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今出川並不是個不懂事的人,聽到菅井友香把舊事搬了出來,她也就沒有再堅持。
“那,姐姐,你陪我去找吧,謝謝姐姐。”
走出餐廳,離開了冷氣,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夏天是真的熱啊。
“小渡,已經遺失掉的東西,還能再找回來嗎?”
菅井友香說得溫柔,心裡其實在思考如何安慰小渡——雖然小渡沒說掉的是什麽,但是她這樣著急,大概遺失的,是對於小渡而言,很重要的東西吧。
菅井友香不覺得她們還能夠再找到。
今出川卻回答得斬釘截鐵:“能的。”
只要想找到,那就一定會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