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京都。
六月之後,京都就進入了梅雨季節。
本就炎熱潮濕的京都夏日,就更多了些稍顯沉悶的氣氛。
而大雨突然間傾盆而至的時候,今出川渡正在庭院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移植矢車菊。
手中的矢車菊盆栽,是岩崎久太郎叔叔送給她的禮物,她很喜歡。
想著或許矢車菊更喜歡寬敞的庭院,小今出川行動力很強地開始了自己的移植行動,卻沒想到,大雨,來得如此突然。
她伸出手護住花株,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或許該回去避雨,但是她不知道剛種下的矢車菊,會不會在夏日的驟雨中就此凋零。
今年才滿八歲的她,並不知道眼前的花,能不能夠安然度過盛夏的雨。
畢竟,連矢車菊這個名字,她也是才從岩崎叔叔那裡聽來的。
雨越下越大,讓她有些狼狽。
短發在水中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水珠讓她的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你好。”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稚嫩的聲音,嚇了正在走神的小今出川一大跳——她向來是個不經嚇的膽小鬼。
她順著聲音望去,自家的圍牆上,正趴著一個向她燦爛地笑著的女孩。
即使這個趴在牆頭的女孩在雨中看上去十分地狼狽,她的臉上卻是毫不在意的表情,反而很是瀟灑地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朝著今出川大聲說道:“哥哥,我可以進來躲雨嗎?”
她的日語說得有些結巴,頭頂上還蓋著張荷葉,笑容很是燦爛。
但是——我不是哥哥啊。
今出川有些困惑,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到牆頭的這人,動作很是敏捷地準備跳下來。
“等等!”
這麽高,你怎麽下來啊?
今出川有些擔心,於是終於放棄了眼前的矢車菊,迅速地跑到了圍牆下。
“你能下來嗎?”
今出川抬頭看著她,卻只見到一張驚恐的臉。
“等等!”
巨大的重量把她壓倒在了自家的草坪上,今出川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哢嚓了一聲。
好痛啊!
她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啊,哥哥,我不是想要壓倒你的!”
女孩苦著一張臉,連忙小心地把她扶起來。
“嗷嗚。”
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一隻濕答答的土黃色小狗。
“哥哥,你沒事吧?”
女孩小心地抱起小狗,又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我帶你進屋子裡。”
今出川拉住她的手腕——很涼。
不知道她在雨裡,淋了多久。
“擦一擦。”
今出川遞給她一塊毛巾,又有些小心地抱過了她懷裡的小狗,仍維持著冷淡的表情。
“欸——”
女孩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別叫我哥哥了,我是女孩子。”
今出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為什麽把我認成男孩子了呢?
她有些不解。
懷裡的小狗在被毛巾蓋上的瞬間,不安分地抖了抖身子,水珠濺了一地,也讓今出川才剛擦乾的臉再次沾上水珠。
“哈哈——”
對面的女孩見到今出川有些惱怒的表情,笑出了聲。
“姐姐,你的臉上,有點不乾淨。”
她伸出手,指尖的溫度,讓今出川有些懵。
沉默了一小會兒,
今出川有些無措。 “我叫,今出川渡。”
她小聲地說。
“對哦,我叫生田繪梨花。”
稚嫩的聲音回蕩在有些空曠的室內,讓有些陰沉的室內莫名地變得亮堂了些。
視線停留在她仍在滴水的衣角,又順著衣角往上——
今出川的耳垂微紅,僵硬地移開視線。
“你去洗澡吧,可以穿我的衣服,我沒穿過的。”
她盯著地板,小聲建議。
許是穿著這樣的濕衣服確實有些不舒服,生田繪梨花非常乖巧地點了點頭。
看著她進了浴室,今出川又看向了懷裡的小狗。
小狗身上的水珠已經被她擦乾,所以不再像之前那樣瑟瑟發抖,但是看上去依然很是不安與畏縮。
今出川輕輕地戳了戳它的小腦袋,帶著它進了另一間浴室。
生田繪梨花走出浴室的時候,沒有再聽到雨聲。
也沒有再看到今出川的身影——她一時之間,有些害怕。
縱然她向來大大咧咧,不知道煩惱為何物,但是乍然在陌生的地方,還是會覺得有些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看,又試探性地走到了門邊。
直到看見今出川坐在門檻上的身影的時候,她才松了口氣。
“哥哥!”
清亮的童聲就這樣響徹在了今出川家的院落裡,驚起了院落裡正在悠閑散步的飛鳥,也和雨後清朗的天空相得益彰。
“哥哥!你換衣服了欸。”
她湊到今出川身邊坐下。
今出川有些無奈,小聲糾正她:“我是女孩子,你可以叫我姐姐。”
生田繪梨花困惑地撓了撓頭,然後才恍然大悟:“對哦——我忘了。”
今出川無奈地笑了笑,把小狗放到了她的懷裡。
“剛剛給它洗了澡,現在雨停了——”
你可以走了。
心裡的話最終沒有完整地說出來,一直沒有什麽玩伴的她,此刻突然有些不舍,也有些淡淡的惆悵。
或許,可以陪我多聊會兒天嗎?
她就這樣盯著身邊的人。
小生田對此毫無察覺,傻樂似地對著小狗做了個可愛的鬼臉,又輕輕地拉了拉今出川的衣角:“這是在姐姐家門外撿到的小狗,不是姐姐的狗嗎?”
今出川收回了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僵硬地把視線移到了庭院一角的矢車菊上,“不是我的狗。”
經過一場驟雨,花好像並沒有凋零。
“你爸爸媽媽呢?”
“啊!我和爸爸媽媽走散了!”
一直笑著的小孩在被今出川提醒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露出了可憐的表情,讓人覺得又可憐又好笑。
你現在才知道,你迷路了啊!
但是今出川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對於這個誤闖進自己家的人,以及她撿來的小狗。
等爺爺奶奶回來,再讓他們幫忙找到繪梨花的爸爸媽媽吧。
今出川做了決定。
不過小孩只是驚慌了很短暫的時間,又迅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姐姐,我餓了!”
今出川瞥了她一眼,有些憂愁——奶奶隻準自己一天吃一個年輪蛋糕,今天可就這一個了啊。
但是看著生田繪梨花有些委屈地摸著肚子的樣子,她還是心軟了,“你坐在這裡等我。”
她小碎步跑回客廳裡。
等她從冰箱裡拿出年輪蛋糕的時候,生田繪梨花依然有些無聊地在逗弄小狗。
小短腿懸空著搖搖晃晃的,很是可愛。
今出川拿著蛋糕,伸出手想要遞給她:“繪梨花。”
生田繪梨花扭過頭,見到她手上的蛋糕,開心得一下子蹦了起來,接過了蛋糕,又把小狗塞進了今出川懷裡。
“繪梨花!繪梨花!生田繪梨花!”
院落外傳來陌生的呼喊聲。
吃得兩頰鼓鼓的小孩瞬間豎起了耳朵,大聲回應:“姐姐!我在這裡!”
她跳了起來,小跑過去。
跑到一半,她有些遲疑地停止了腳步,回過頭來:“姐姐!謝謝你!”
今出川看著她清澈的眼神,突然覺得心裡有些堵堵的。
“你的狗——”
“姐姐可以收養這隻狗嗎?”
“它叫什麽名字?”
“理事長吧!我最近新學的詞,厲害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