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兩人稍稍離大部隊遠了些,今出川莫名松了口氣。
“生駒,你最近還好嗎?”
因為上一個問句被生駒糊弄了過去,於是她換了個問法,用了更精確的限定詞。
在關於生駒裡奈的問題上,她總是很執著。
一定要聽到答案,一定要聽到她的心。
因為人群過於擁擠,所以今出川和生駒離得很近,她的唇幾乎貼在了生駒的耳邊,溫熱的觸感,不知道是呼吸的溫度,還是真正的肌膚相貼。
即使現在是無比嘈雜的夏夜,她的聲音,生駒也聽得很清楚。
所以,她當然也聽出來了今出川小心翼翼的擔心。
攬住今出川的手緊了緊,她也貼近今出川的耳朵,輕輕地說:“小渡總是這麽細心呢。”
可以察覺到我所有隱秘的心情,讓我覺得在你面前,我仿佛無可遁形。
那種名為喜歡的熟悉情緒在心裡流淌,最後塞滿了心房,讓此刻的她無暇再為其他的事物心動。
在她倆後面的生田看她們咬耳朵,心情很不美麗,很想上去把她倆強行分開,但是被中元帶離了現場,強製性地停在了蘋果糖的小攤邊。
看著她們就這樣在人群裡漸漸走遠,生田有些懊惱:“日芽香為什麽不讓我跟著她們啊。”
中元搖了搖頭,她和今出川可以說是心友的程度,不用今出川挑明講,也能自然地明白今出川今天為什麽單獨約生駒出來——雖說途中出了很多意外。
“一庫醬,你知道小渡是很細膩的人吧,她這樣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啦,而且小渡是有分寸的人,不用擔心自己地位不保哦。”
她調侃了一下生田。
生田倒是有些不滿,“我才不擔心,她應該擔心她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才對,我的一周女友都已經排滿了,並沒有留給她的日子,哼。”
中元莞爾,沒有再說更多。
今出川倒是回頭看了一下,看見生田和中元正停在小吃攤前,她松了一口氣——想必生田吃得挺開心的。
她又瞥了一眼其他成員,她們大都被街上各種事物迷花了眼,並沒有誰在關注她和生駒——不過也是,除了生田,其他人並不會過多關注自己,小飛鳥現在不也緊跟在娜娜敏旁邊,完全忘記了自己嗎。
她又看向生駒,眼神澄澈,讓生駒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看清她眼裡的自己。
你的眼裡,滿滿都是我嗎?都只是我嗎?
“謝謝小渡啊——感覺終於,終於放下了很重的擔子。”
聽生駒這樣說得坦然,今出川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她也就沒有再多問她,“總之,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以後,終於不用你再為大家遮擋各種刺眼的視線和刺耳的話語了,終於不需要你再那麽艱難地前進了。
生駒。
她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的眼神觸及,又莫名地躲閃開,心臟仿佛在跳踢踏舞,隅田川的煙火似乎提前在心裡炸裂開來。
想要打破這樣令人臉紅心跳的沉默,又想繼續享受某種粉紅色的氛圍。
“那個”
“那個”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又無聲地笑了起來。
“我是想說,生駒想撈金魚嗎?”
今出川繼續說道,眼裡帶著笑意看著她。
生駒本來想說,撈了金魚,小渡有時間好好養嗎,但是在她的眼神下節節敗退,沒有問出這個掃興的話題,
她扭過頭去,“那,那就撈吧。” 付過100日元,從小攤大叔手裡接過紙網和小碗,今出川盯了會兒那些似乎在懶散地遊動的金魚,低聲對生駒說:“感覺這些金魚看起來慢吞吞的,但是實際很靈活呢。”
生駒豪爽地笑了一下,“據我以前在山裡抓魚的經驗,確實是這樣。”
看今出川稍微有些沮喪,生駒又安慰她:“但是掌握了方法的話,金魚還是容易撈的,小渡要我幫你撈嗎?”
今出川迅速地把工具塞給了生駒,“還是你來吧。”
生駒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她也沒再說什麽,而是開始全神貫注地盯著水裡的金魚——一發擊中,她最終撈起來一條橘色小金魚。
今出川從大叔手裡接過裝著金魚的小塑料袋,看著金魚在小小的塑料袋裡依然慵懶地遊動,她突兀地問了生駒一個問題:“金魚會心動嗎?”
生駒愣了愣,“哈?”,她想了想,小聲地說:“這個問題,我怎麽會知道呢。”
我只知道我自己會不會心動。
今出川悄悄地感受著自己的心跳,“那金魚真的只有七秒鍾的記憶嗎?”
生駒低頭看了看兩人重合的影子,“或許。”
前面走來一大群人,生駒抓緊了今出川的手腕,看著今出川茫然的眼神,她低聲對她說:“人太多了。”
抓著她手腕的手一直沒有放開,“牽著手吧,小渡,不要和我走散了。”
乖乖地點了點頭,反手握住生駒的手。
手心有些發燙,或許這就是夏天的溫度。
離觀景廣場越近,周圍的人越發地多,兩個人被擁擠的人群擠得緊緊靠在一起,甚至近到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今出川問生駒,“你剛剛想說什麽?”
生駒輕輕對她說:“你看天空。”
最後一絲橘色的夕陽余暉已經消失不見,天空是夜幕來臨之際的靛藍色, 這樣的沉靜的靛藍色並沒有持續多久,閃亮的煙花劃過天際,迅速升空,炸出了各種顏色交織的巨大花朵,零星的光點緩緩下墜,又迅速被其他接二連三騰空的煙火遮蓋了光芒。
看著數千發煙火在天空中匯成一片絢爛,今出川由衷地覺得自己不會忘記今夜的這番美好。
而比煙火和人群更加嘈雜的,是心跳。
人群又擠了擠,生駒一下子沒有站穩,今出川伸出手拉住她,沒想到抱了個滿懷。
今出川很早之前就比生駒高了,這樣的身高差,適合擁抱。
過於近的距離,讓這個本就炎熱的夏天更加熱烈起來,除了小吃的想起,夜風中還夾雜了些近在咫尺的呼吸的潮濕和騷動。
今出川順勢環住了生駒的腰,讓她能夠更好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生駒也環住了今出川的脖子——小渡,似乎,真的長大了。
燈火明滅下,她看到了不遠處的生田。
小渡是背向生田的,所以她大概看不到生田此刻不再燦爛的表情——是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表情,是複雜到讓生駒覺得這本是永遠不會出現在生田這樣簡單明朗的人身上的情緒。
環著今出川的手不自覺地漸漸收緊,讓兩人靠得更近了。
察覺到她的力度,今出川稍稍側頭,有些疑惑:“生駒?”
“不要回頭,小渡。”
生駒覺得此刻自己心底蔓延的情緒是多麽地卑劣,但是。
人都是自私的吧。
對不起,請允許我自私一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