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哲醒來的時候，是日頭已經高高掛起的上午十點半。

　睜開眼，他的第一反應是找手機。在枕頭旁摸索了一陣，卻摸了個空。他坐起身，抬起枕頭，才終於發現了藏在床頭角落裡的機子。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就發現上司毛凱同意請假的回復已經下來了——當然，這一點他其實並不怎麽擔心。

　起床，洗漱，穿衣服。

　路哲收拾妥當後走出臥室，就看到了正縮在沙發上玩遊戲的唐綺。

　大小姐丟下手柄，幾步就跑過來，撲進了他的懷裡。因為是兩人獨處的空間，薛小蝶早已出門上班去了，此時自然就不再需要有任何顧忌。

　唐綺親了他一下，笑道:“你昨晚心情不好嗎?”

　路哲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有一點吧。”

　唐綺:“那，現在呢?”

　“現在……”

　還沒等路哲把話說完，唐綺又親了他一口。就像是瞄準了害蟲的啄木鳥，只要他再說一聲不開心，她就要開啄。

　路哲哭笑不得:“所以，就是不能不開心是嗎?”

　唐綺昂起小臉，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那肯定！跟小彩糖在一起，是沒有不開心的權力的！你就說嘛，你想幹什麽，我陪你一起呀！”

　這模樣頗有些刁蠻的感覺，但路哲並不討厭。誠實點來講，他其實還蠻喜歡的，畢竟女孩子這麽可愛，又這麽喜歡自己。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不管是和夏曉冰共度銷魂之夜，還是和唐綺膩在一起，他的眼前都難免閃過另一個倩影。

　那位戴著眼鏡，卻擋不住目光中的溫柔與懂事的少女。

　唐綺又揣測道:“你是不是覺得有些悶啊?光是玩遊戲，會不會太無聊了?”

　路哲反問道:“你會覺得無聊嗎?”

　唐綺毫不猶豫地搖頭:“能縮在家裡打遊戲，我就非常開心了呀。不過我知道，你跟我不太一樣，你還是挺出門運動的。所以，要不要我們什麽時候有空，出去玩玩?”

　路哲:“玩什麽?”

　唐綺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對啦，我們可以去游泳！你現在應該還不會游泳吧?”

　路哲:“確實不會。”

　跟那些生長在父母身邊的孩子不同，他從小又不會沒人陪著去游泳館之類的地方，沒學過，自然不可能會。

　唐綺很有把握地說道:“你的運動神經可是很棒的！雖然現在不會，但用不著多久就能學會，還能遊得比我都好呢！”

　路哲笑問道:“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嗎?”

　唐綺:“對，是我親眼見證過的事情。而且，教你游泳的人，也是我！”

　路哲:“意思是你現在也要教我學游泳?”

　唐綺點了點頭:“我雖然不是什麽專業教練，但是最基本的入門，還是沒問題噠……要不然就這周末?”

　路哲沉吟不語。

　對他來說，當然還是那個問題。跟唐綺在一起確實蠻開心，但只要想到孤單的薛小蝶，尤其是她擺擺手說自己不寂寞的樣子，他就很難再開心起來了。

　唐綺忽然小聲說:“要不然，周末把小蝶姐姐也叫上一起?”

　路哲微微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不樂意帶上她呢。”

　唐綺解釋道:“我剛才想了一下嘛，就是……她和我們也是好朋友啊，所以如果只有我們倆去玩，卻不喊她，感覺不太好的樣子。”

　路哲無聲地松了口氣，只是表面上依舊自然，說道:“那你問問她吧，我反正沒什麽問題。”

　唐綺使勁點了點頭:“嗯嗯，待會吃飯的時候再問她。現在嘛，要不要再陪我玩?”

　路哲:“好啊……”

　————

　路哲、薛小蝶與唐綺的午餐，依舊如常。而午餐之後，唐綺告別，路哲與薛小蝶並肩回到了公司的辦公室，坐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此刻是中午十二點半，午休時間還剩半個小時，足夠打個盹，眯一會了。但路哲並不想打盹，畢竟就在兩個小時以前，他才剛剛起床，現在自然不會犯困。

　他轉了下椅子，看向旁邊工位上的少女，就見她也沒有睡午覺。

　薛小蝶戴著耳機，目光飄向前方，顯然並沒有聚焦在電腦屏幕上。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認真聽音樂，亦或是單純的發呆。

　路哲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終於，薛小蝶察覺到了來自身旁的視線。她看了他一眼，摘下耳機，稍稍湊過來一點，輕聲問道:“怎麽啦?”

　路哲微微搖頭:“沒什麽。”

　薛小蝶笑道:“那你盯著我幹嘛?”

　路哲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那你剛才在幹什麽呢?”

　薛小蝶晃了晃手裡的耳機:“我在聽音樂啊，你也想聽聽看嗎?”

　路哲笑了笑:“好啊。”

　於是他接過了少女的耳機，兩人各戴一邊，聽了起來。

　耳機裡播放的是一首流行情歌，歌手是男生，嗓音也有些低沉。那唱腔看似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不知道為什麽，卻有種格外深情的意味。

　“不要你離開，距離隔不開，

　思念變成海，在窗外進不來，

　原諒說太快，愛成了阻礙，

　手中的風箏放太快回不來……”

　聽到這裡，路哲不禁又望向了少女的眼眸。

　薛小蝶並沒有看他，而是平靜地看著前方，盡管前方除了電腦屏幕就是一面玻璃牆。她並沒有在看什麽東西，目光沒有聚焦在哪個點上，卻並不顯得迷茫。就好像她的目光可以穿透屏幕，穿透牆壁，看到無限遠的某個地方。

　就好像她能看到未來。

　耳機裡的唱詞還在繼續。

　“不要你離開，回憶劃不開，

　欠你的寵愛，我在等待重來，

　天空仍燦爛，它愛著大海……”

　路哲動了動嘴唇，有些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

　突然，薛小蝶摘下耳機，扭頭盯著他。

　少女微微一笑，悄聲問道:“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放不下呀?”

　路哲:“你……”

　少女歪了歪腦袋:“我怎麽啦?”

　路哲也笑了:“你就別猜了，如果能說出來，那還會放不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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