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覺得無聊嗎?”

　面對少女這簡簡單單的問句，路哲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說什麽才好。

　他實在沒法處理眼下這種場面，少女的眼淚和真摯的表白……不過關於最核心的那條底線，他還是很清醒的。

　底線就是絕不能答應薛小蝶的表白。

　在被唐綺攻破一壘和二壘，又被夏曉冰拿下本壘之後，桃花運已然有了發展為桃花劫的趨勢。這種時候，但凡是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再招惹第三個。

　可是就在這時，薛小蝶的下一段話卻是:“第一次認識，是你給我打傘。第二次認識，是我給你打傘。一個月前找上你的時候，我想了很多，全都是未來要和你怎麽相處……但最近這幾天，我已經想通了。”

　想通了?這是什麽意思?

　路哲閉口不言，只是盯著她的目光中，不由得透出些許疑惑。

　薛小蝶雙手支著臉頰，恬淡地微笑道:“我想通了。喜歡你這件事，其實和你無關。”

　路哲:“嗯?”

　薛小蝶:“你曾經對我說過，世界的本質是荒謬的。把願望建立在荒謬的世界裡是很危險的。依賴他人才能實現的願望，只是危險的妄念。”

　路哲:“什麽意思……”

　薛小蝶抿了抿嘴唇，嘴角先是往下，可是很快又輕輕翹起，勾勒出了笑容。那清麗的笑容，懂事得讓人甚至不禁有些心疼。

　少女柔聲說道:“我喜歡你，但不會強求你也一定要喜歡我，或者和我在一起之類的。我不想強迫你。所以現在約你過來，只是想認認真真地告訴你，我的感受和心情。”

　“呃……”

　路哲下意識地端起水杯，想用喝水掩蓋此時的震驚和觸動。但是杯子裡的水面卻一點都不安寧，顫動個不停。

　而少女依舊是胳膊肘放在桌上，雙手支撐著耳朵下面。那張清麗而頗有靈氣的姣美臉龐，此時掛起了一絲微笑，卻有種泫然欲泣的淒美。

　她繼續道:“其實今天就是這樣啦……我忍不住想給你說，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路哲:“僅此而已?”

　薛小蝶眨了眨眼:“是呀，你不是都已經被人搶先拿下了嗎?”

　路哲:“……”

　薛小蝶:“可以告訴我嗎，拿下你的，究竟是夏總還是小彩糖?”

　路哲猶豫了幾秒，終於還是給出了答案:“是夏曉冰。”

　薛小蝶不由得歎了口氣:“果然是她呀……應該，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路哲:“你怎麽知道?”

　薛小蝶:“因為你昨天的狀態，跟今天不太一樣。或許你自己都感覺不到，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女孩子的感覺是很敏銳的。然後，我昨晚已經很努力地在盯著小彩糖了，不管怎麽想，她應該都沒有機會。所以，應該就是夏總。但我還是不太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夏總跑過來了，還是你跑到她那裡去……”

　“你們不知道，夏總已經搬家了，而且新的房子就在小彩糖家樓上。”

　路哲覺得，與其把這些事情瞞著，倒還不如乾脆抖落個明白。這樣，也好讓薛小蝶明白真實情況，就此死心。

　果然，薛小蝶忍不住往他身邊探了探身子，追問道:“所以夏總說周末要你幫她搬家，其實是煙霧彈?”

　路哲點了點頭。

　薛小蝶低垂著臉龐，喃喃自語:“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路哲坦白道:“所以昨晚我被夏曉冰喊過去，差不多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薛小蝶猛然抬起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是她強迫你的嗎?”

　路哲:“當然有強迫的成分在，但是我今天閑著的時候也分析了一下，主要還是我自身不夠堅決吧……”

　薛小蝶卻搖了搖頭，主動替他辯解道:“夏總那麽漂亮有魅力的大姐姐，讓男生怎麽拒絕?更何況你還是單身，肯定很難抵抗啊。不過我想問的是，現在呢?你已經和她確定關系了?你們已經確定是戀人了嗎?”

　路哲深吸一口氣，思索起來。

　凌晨四點多離開夏曉冰房間時，他還嘴硬了一把，說了些‘我不喜歡被動’之類的屁話。只是現在想來，無非就是面子上有點過不去，不肯承認被大姐姐逆推之後乖乖順從的現實罷了。

　至於是否確定關系的問題，他和夏曉冰確實還沒有在口頭上確認情侶關系。但冷靜下來考慮一下，難道還有回旋的余地嗎?

　既是自己的老板，又互相拿下了本壘，而且雙方還都是第一次……

　薛小蝶忽然摘下了眼鏡。

　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伏在桌上，讓人看不到她的臉龐。只是在那臂彎之中，傳出了輕輕的嗚咽之聲。而那隻停在發辮上的銀色蝴蝶，也在無助地顫抖著。

　路哲忽然感覺胸口有些悶。

　就像許多男生一樣，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哭泣的女孩子，尤其是那女孩還是因為自己而哭的時候。以前，是沒怎麽遇到這種情況，可是今天呢?

　今天糟透了。

　沉重的內疚感，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渣男。問題是，回想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他明明沒有主動渣過，無非就是拒絕得不夠堅決……可是之前剛認識三個女生， 對她們還不怎麽了解，肯定也不可能立刻就能乾脆地拒絕她們吧?

　況且，如果不是唐綺和夏曉冰先後打破現狀，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可能會選擇與薛小蝶一起的。只不過現在嘛……

　忽然，少女抬起臉來，一把抱住了他。

　因為此時兩人是坐在一邊的，沒有桌子阻隔，擁抱起來就很方便。

　路哲歎了口氣，正要勸她別做無用功，可是接下來聽到的話語，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薛小蝶在他耳邊柔聲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你，但我不會強迫你。我不會逼你離開夏曉冰，也不會逼你離開唐綺。但是我也不會離開。我會等著你。”

　少女的嗓音輕輕柔柔，仿佛清澈海水中飄蕩的水母。那水潤而輕靈的感覺，穿過路哲的耳膜，仿佛能浸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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