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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血種》第3章 米爾
  易懺眼前一片紫黑色,他不停地在地面上抽搐,最終歸於平靜。

  良久,易懺的眼睛變為徹底的白色,就好像失去了瞳孔一般瘮人。

  遠處的火光和嚎叫聲音逐漸減弱,午夜之中,沙城重歸於血腥的平靜。

  “易懺。”

  易懺恍惚之間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周圍是一片白色的空間,除了他面前坐著的那個人之外,什麽都沒有。

  易懺茫然的四處張望,最終視線停留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易懺的表情由茫然變為吃驚,緊接著立刻有一種心酸湧入心間。

  他是易朗,表情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平靜,靜靜地看著易懺。

  “不必......”易朗還沒有說完,易懺便急不可耐地打斷了他。

  “剛才那些都是我的夢吧!”

  易朗表情嚴肅了一點,收起了最後一絲微笑,搖了搖頭。

  “不,易懺,那不是夢。”

  易懺的身體癱軟下來,他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眼神變得空洞。

  易朗抓起易懺的雙肩,易懺扭曲地跪坐著,易朗則是正襟危坐,說到:“易懺,你要打起精神來,你以後要經歷的,可要比昨晚可怕得多。”

  “不,這一定是夢,如果昨晚是真的,那你已經死了。”

  “嗯,我已經死了,或許不久之後我就會徹底消失,什麽都不會留下。”

  “可你現在不是還在我眼前嗎?你還好好的,還和平常一樣。難道說我也死了嗎?”

  “哦?你不知道嗎?你還活著,這個說來話長了,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易朗用力捏了捏易懺的肩膀,然後松開了易朗,“我一直想讓你離開那個以武力和力量為首的世界,我送你去讀書,你也的確展現出了不一般的才智,但恐怕我想的太美好了。”

  易朗有些愧疚,說到:“今後你將不得不踏入一個你從未在書中學到的世界,一個世界的陰暗面,你可能會不得不面對很多強大的對手,因為一場劫難正在降臨,我沒辦法再幫你了。”

  易懺調整了自己的坐姿,重新找回了他學過的禮儀,情緒也盡量被平複下來,問道:“什麽意思?”

  易朗說到:“你已經是異血者了,有人會想盡辦法殺死你然後奪得屬於你的那份力量。”

  “我的力量?”

  “你的能力。”

  易懺低下頭,掃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和軀體,卻並沒有發現什麽變化。

  “這要等你去慢慢發現。”

  易朗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當易朗發現這一點的同時,他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易懺徹底慌了:“父親!你要去哪兒?”

  易朗偏過頭,高大的身影最後一次出現在易懺的眼前,說到:“我已經消失殆盡,你的傳奇開始了,時間到了,該醒了,易懺。”

  呼......哈......

  “喂。”易懺在這世界上的觸覺慢慢恢復,他感覺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指尖似乎黏糊糊的。

  “喂,你沒死吧。”

  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這句話可能出自一個中年男人的喉嚨,也可能是個年輕一點的白發老頭,這聲音滄桑得像是乾枯的樹皮一樣。

  緊接著,易懺感覺兩根手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右側,頸動脈不斷在兩根有繭的手指上輕輕撞擊。

  易懺緩緩睜開眼睛,那隻手立刻抽離,槍械“卡啦”的響聲傳入易懺的耳中。

  易懺抬起眼瞧去,卻看見一把長管獵槍對著自己的腦門。

  強盜?

  易懺仔細觀察起眼前人的模樣,稀疏的黑色頭髮上有一些白絲,厚重的皺紋遍布在他的臉上,身材不高,端著一把黑色的長管獵槍站在易懺面前,嘴裡還吊著一根便宜雪茄。奇怪的是,易懺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血味。

  那人嘴裡吐出一縷雜亂的煙。

  “說話。”

  聲音低沉,像是老舊的蒸汽機。

  易懺沒搞清楚,回應道:“什麽?”

  聽到易懺說話,那人放下槍,一隻手從嘴裡拿下雪茄。

  “名字?”

  “易懺。”

  “米爾·戈德曼。”

  這是什麽名字?這不是曜城人的名字,這更像是時鍾之城裡舊貴族人的名字。

  易懺在書中讀過這種名字格式,老人米爾俯身伸手,想把易懺拉起來,米爾的戒備心使他手中的槍始終沒有放下。

  易懺看著米爾這個來路不明的老人,他的穿著很像是一個獵人,渾身沾滿了泥土,本就是青黑色的大衣看上去更加肮髒,滿臉的胡茬,滿臉的皺紋和混雜著的幾根白發說明了他已經年過耄耋。就連易懺握住米爾手的時候也感到了一種乾癟。

  米爾抬起槍,左手拖著黑色的長槍管,右手握著扳機,對易懺說到:“你得快點走了,天就要黑了。”

  黃褐色的夕陽余暉在地面上灑了半晌,易懺才注意到現在已經黃昏時分了。

  “這裡很快就要充滿嗜血的活屍,你必須在天黑之前離開沙鎮。”

  易懺昨晚見識過從人變為怪物的過程,大致明白米爾到底說的是什麽。

  “那些被紫色血液感染的怪物?”

  米爾看著易懺的臉,回答:“你遭遇過它們?”

  易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一把劍旁邊,拿起了一把白劍和落在地上的劍鞘,霎時間易懺感到了重量,易懺單手時手臂不停顫抖,於是易懺將二者合了起來,別在右腰間。這把劍正是“黑白雙刃”之中的白劍。

  易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但遭遇過,他們的領頭人還殺了我的父親。”

  “領......領頭人?”米爾的聲音一顫,好像注意到了什麽要點。

  易懺一邊撿起黑短刃,一邊說到:“一個與紫色血液融合,卻仍然保有自己意識的畜生,比那些怪物還要畜生。就是他造就了沙鎮的災難,我決不能讓他活在世上。”

  “埃文·溫特斯?”

  陌生的名字,易懺不明白米爾在說什麽。

  “誰?”

  “體型高大瘦削,一身紅色鎧甲,紫色左手,陰險狡詐。”

  所有的形容全部指向昨晚的那個瘟疫之源,易懺問道:“你知道他是誰?他在哪?”

  “他是一個幾百年前的傳說,他應該只在歷史筆墨裡出現。”

  易懺一聽,指著門口說到:“歷史?他昨天就站在這裡!在我面前殺了我父親!你現在跟我說他是傳說裡的人物,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米爾注意到易懺腰間的白劍和手中的黑短刀,問道:“你父親是誰?”

  “易朗。”

  “你是易朗的兒子?”

  易懺聽過無數次這樣的問題。

  平常出門走在沙鎮的街上,認識或者不認識的,都會問一句:“你就是易朗的兒子嗎?”,有時候會收到慢慢一筐的紅雞蛋,有時候是直接的曜城金銀錢幣,就連小孩子都會對自己尊敬。

  但如今這句話在米爾口中說出來,只有懷疑的意味。

  “不管你怎麽想,我一定會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啪!

  米爾操縱手中的獵槍,長槍管打在易懺的左手背上,易懺吃痛,黑色的刀刃從易懺左手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

  “你根本不會用刀,對吧。”

  易懺手背紅腫了起來,但依舊靜靜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黑刃收納在右腰間的刀鞘裡。

  “刀你都握不住,易朗可是能連續作戰三天,刀劍不離手的人。就連易朗都殺不死埃文,你有什麽理由能做到?”

  易懺的腰間綁好了兩把刀,他有看到昨晚散落在地上的精致火銃,它正躺在米爾身後,於是易懺向米爾走了過去。

  米爾也注意到了自己身後沾滿紫色粘液的火銃,搶在易懺之前,將它拿了起來。

  “花哨的武器。已經受損嚴重。”

  米爾隨手一丟,花哨的火銃在地上便碎成了五個碎片——兩片槍管,彈簧,握把,還有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米爾接著從他寬大的大衣裡面拿出了一個大口徑的黑色槍,遞給易懺,說到:“聽我的,別去找埃文·溫特斯,趁著還沒有天黑,去時鍾之城避難,埃文的事情我來處理。”

  “你要去找埃文?”

  “我與他還有舊帳要算,但與你無關。”

  “我和你一起去。”

  米爾向下摁壓槍管,雙長管獵槍的兩個裝彈口露了出來,米爾便往裡面裝紅殼大號子彈邊說道:“你去?你用嘴殺埃文嗎?你讀過關於埃文的傳說嗎?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哢。

  裝彈完畢,米爾用力向上一甩槍管,槍身上的兩個開關被固定,這把槍極大地優化了雙管獵槍原本繁瑣的裝彈,是時鍾之城的新產物。

  但是當米爾平視易懺的眼神時,他便明白了,這孩子也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那好......”

  米爾右手托起槍管,黑洞洞的槍口像深淵一般直對著易懺的腦門。

  “你要是能躲過這一槍,你就有和我一起的資格,不然就快滾到城外去,別拖我的後腿。”易懺沒有亂動,甚至一點恐懼都沒有流露出來,但米爾隻覺得這孩子難纏,他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對一個孩子開槍,他用槍口對著他也只不過是想嚇走他,但現在看來這個方案可行不通。

  米爾把槍管向下傾斜,直對著地面,米爾深吸了一口雪茄,口中冒出一個煙圈,然後說到:“聽著,我知道你腦子裡想的是什麽,但滿腦子復仇會要了你的命。埃文殺了易朗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遍世界,那時候大批大批的,你想象不到有多強大的人都會趕過來追殺埃文,所以你大可以不必如此冒險。你去時鍾之城找蘭徹爾公爵,以他和易朗的交情,如果你是易朗的兒子,以後大可以過一個富貴且安穩的日子;你也可以去曜城找陳師,他是易朗的徒弟,劍術精湛,醫術高明,等你長大絕對比現在要強得多,到時候......”

  米爾沒說完話,邊將右手伸入寬大的衣兜內,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那是個翻蓋的褐色精美盒子,米爾蹲下身體,將盒子放在地上打開,把放在盒子裡的東西一一陳列在了較為平整的地面上。

  盒子裡是一小塊一小塊的厚鐵片,每個貼片上都刻有不同的符號, 易懺認得那些符號,那是時鍾之城的語言,一共二十六個鐵片,二十六個字母。

  “你在做什麽?”

  米爾沒有理會易懺,集中精神看著二十六個鐵片,但不論是哪個鐵片都沒有任何變化。

  過了兩分鍾,第一個刻有“P”的鐵片開始不斷地上下震動,足足震動了有十秒鍾,發出清脆的響聲。

  米爾用手指在紫色的粘液灘中畫出了一個P。

  接著刻有“E”的鐵片開始震動。米爾在P的後面記錄下來了一個“V”

  ......

  “E...VERT”

  等到第五個字母被揭示時,鐵片不在震動等了十秒才開始下一次震動。如此反覆,持續了五分鍾,一句話被米爾寫在了地上。

  “Evert·winters ran away.”易懺把那句話念了出來,米爾斜眼瞟了一眼易懺。

  “看來你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沒用,至少你還懂時鍾之城的本地語言。”

  米爾從蹲姿站了起來,他的個頭要比易懺高出一個頭,俯視著易懺說到:“現在我們都要出沙鎮了,埃文沒在這裡。”

  “埃文逃跑了?什麽意思?他去哪裡了?”

  “412年6月27日,是他復活的日子,而他曾經說過在他蘇醒之後,就要立刻掀起一番腥風血雨。我們組織裡每座城的每個小鎮都派了一個人,我是監管他在沙城動向的人。但現在通訊人傳達的信息是埃文已經逃跑了,就可能說明其他組織裡的人在其他城鎮看見過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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