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馮佩瑜離開,又遣走了夥計來福。
躺在床上的相水生,自顧自的閉目養神。
剛剛,病房門口的那道目光,在他的腦海中猶如一支鋼針,揮之不去。
這,是個棘手的家夥。
只希望,有些人不要再犯愚蠢的錯誤了。
相水生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態,苦笑了一下。
現在的自己,這算不算是個愚蠢的錯誤呢?
是不是,有點作繭自縛的意味?
躺在病床上,胳膊打著石膏,肩膀吊著繃帶,哪兒也去不了。
說實話,自己的胳膊看上去,還真是像個蠶繭。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正所謂,做的多,錯的多。
有時候,以不變應萬變,可能會更有效果。
畢竟,人人都有犯錯誤的可能,不管是自己,還是別人。
就如同高手下棋,先手未必佔優勢,一子昏招,卻會被敵人狠狠咬住,一直到滿盤皆輸。
比如遇襲混編三隊,這就是昏招,大大的昏招。
他可以肯定的是,動手的不是屏山匪幫,十有八九,是軍統在當地潛伏下來的行動隊。
那些莽夫,應該是要給日本人還以顏色,敲山震虎。
可這有什麽用呢?
要知道,正面戰場已經失利,這點小小的報復,激不起任何的波瀾。
卻只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像自己被帶走調查,這就是不必要的麻煩。
來福送出去的那三封信,的確沒有任何實際價值。
信,不重要。
送信的人到了合適的地方,才是相水生要達到的目的。
只要送信的人,將相水生被帶走調查的事情傳出去,收到消息的人,自然會小心行事。
只有外面亂跑的棋子,全都停下來了,他才能按照自己的套路,去展開布局。
靜默,也是一種戰鬥。
而且,日本人的調查,也不是無的放矢。
泄密的人,就是馮佩瑜。
但馮佩瑜不能被抓,她現在還不是一枚棄子。
相反,馮佩瑜被帶來調查,也就從小卒子,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重要棋子。
所謂,拔出蘿卜帶出泥。
馮佩瑜身上能夠關聯到的人物,絕對不止一兩個的。
那些人,也絕對不全都是小卒子的。
一旦馮佩瑜被抓,國民政府的許多暗樁和抗日力量,都有暴露的可能性。
甚至於,嘉縣的地下組織,也可能會被連帶,遭受到嚴重的打擊。
這一點,從相水生帶著馮佩瑜前往瀟湘樓吃飯,馮佩瑜的反應,便一目了然了。
最起碼,瀟湘樓的這些人,馮佩瑜是認識的。
假如要給馮佩瑜脫身,就要找到合適的替罪羊。
王滬封,就是相水生為她安排的替死鬼。
多行不義必自斃,王滬封該死。
連帶著與王滬封一直勾結的屏山匪幫,一起給這個昏招陪葬,也算是一箭雙雕了。
而且,想要將王滬封的罪證坐實了,屏山匪幫也需要,不,是必須,一起被拉進來。
因為在嘉縣,不,應該是說,在大上海周邊的地界。
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吞了日軍一個混編隊的,肯定是軍統在滬留守的行動隊。
假如說王滬封這個國軍叛徒,勾結行動隊,襲擊日軍混編隊,這不可能,根本不能讓人信服。
這就需要有一個合適的武裝力量,
介入這次的事件。 屏山匪幫,就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屏山匪幫與王滬封勾結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日本人很容易收集到他們來往的證據。
只是需要有人去屏山,給日本人留點線索才行。
不然,沒有魚餌的話,精明的山口秀木,怎麽會乖乖上鉤,弄死王滬封,再去踏平屏山匪幫。
還好,瀟湘樓的程老板和夥計阿財,從來都沒有讓人失望過。
不管是屏山的線索,還是土原次郎抵滬,甚至是乾掉姓李的。
瀟湘樓那邊,該傳遞出去的信息,一點也沒耽誤。
該處理的人或者事情,也一點沒有留下紕漏。
不出所料,日本人按照各種線索,將王滬封和屏山匪幫一起處理了。
可是,相水生還是露出了破綻,引起了濱田健次的注意。
這破綻,居然是他的這一雙,白皙乾淨的手。
所以說,濱田健次這人的直覺,還真的是很清奇。
也正因為如此,他王滬封,便只能跟這位做事一絲不苟的濱田士官長,說再見了。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裡,就應該告一段落了。
只要將濱田健次的後事料理好,混編三隊的事件,也就結束了。
大家,也可以一如往常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讓嘉縣再次恢復,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鋤奸令上面這個姓李的,居然跟著阪原雄二一起回來了。
必須滅掉姓李的,不能讓他帶著情報前往北方日統區,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不過,姓李的一死,他相水生便是最有嫌疑的對象,而且,瀟湘樓也就成為眾矢之的了。
因此,這兩槍,他必須挨。
至少可以拖慢日本人調查的步伐,給自己人留出足夠的時間去把水攪渾。
看著自己的肩膀,相水生又笑了笑。
萬幸,軍統的殺手沒打偏,不然,自己就變成紀念碑上的名字了。
然後,相水生再次看向了門口,該來的還是來了。
門口的那位,應該就是日本人,從大上海派來調查家夥了。
這一次,相水生,需要有人來配合他,將未完的故事,演給合適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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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瀟湘樓的老板程子賢,正在雅間裡與人談話。
與程子賢一同在雅間裡的,正是夥計阿財。
只是,此時的阿財,是坐在椅子上的。
而程子賢,則是站在一旁,低眉順目。
“是,有人來對暗號了嗎?”阿財喝了一口茶,示意程子賢坐下說話。
程子賢戰戰兢兢的挨著椅子邊, 半坐下之後,謹慎的說道。“是的,就是在這裡,馮佩瑜將自勉聯的上聯,說給我聽了,還告訴我說,青年隊要對付醫院裡中槍的那位,我已經安排人去警告青年隊,不要擅自行動了。”
聽完之後,阿財眯著眼睛,點了點頭,聽程子賢繼續說話。
“馮佩瑜剛剛又打來電話,要求明天派個夥計,給醫院的那位,送一份東坡肉去。還囑咐,東坡肉,要少甜偏鹹一點,醫院的那位,喜歡大上海浦江飯店那邊做出來的口味。
聽完程子賢的話,阿財又眯著眼睛點了點頭,說道。“是大上海那邊的日本人,來調查那姓李的被毒殺一事了。不過,怎麽會用馮佩瑜這個黃毛丫頭,做傳話人呢?嗯。。。這樣,先放出風去,就說,漢奸李培文已被黨國處決。至於這消息,要從大上海的情報站散出去才好。”
“是,屬下明白,先把這水攪渾,連帶著這個消息,讓日本人跟隨阪原車下面的那個小東西,去查上海的。。。”正在自顧自說話的程子賢,忽然看到阿財凌厲的目光投來,便立即閉上了嘴。
“很多事,不必明言,要做到心中有數,才好。”
程子賢點了點頭,沒敢多說話。
“既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趕快去部署吧。。。”阿財將程子賢叫到身邊,俯首帖耳的吩咐一番,又琢磨了一下,然後說道。“明天,我去趟醫院。”
說完,阿財緩緩的站起身走出雅間,嘴裡低語道。
“楚河,你要登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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