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本就是個亂世。
反清,革命,北伐,全都離不開一個詞,軍閥。
王滬封,便是軍閥出身,當然,他只是出身軍閥的一個小頭目而已。
縱然歸順了國軍,再投降了日本人,王滬封依舊是一身混不吝的匪氣。
正因為這種匪氣,山口秀木在重整偽軍的時候,將王滬封給排除在外了。
他很討厭這種沒有頭腦,卻又驕橫自大的家夥,會誤事。
不過,阪原雄二倒是很喜歡這個王滬封,他覺得,王滬封有些霸氣。
日本戰國,赫赫有名的尾張大傻瓜信長,便是阪原雄二的偶像。
不知阪原雄二的哪根筋不對了,他居然覺得,王滬封,有信長的影子。
因此,在十個中隊編成之後,阪原雄二又單獨給了王滬封一個,治安隊長的頭銜。
阪原雄二也知道,山口秀木不喜歡王滬封。
便給了這個治安隊長一個專屬的任務,主動防衛。
也就是說,不用在縣城坐班,帶著手下的兵丁,四處遊走。
以打遊擊的方式,去四周剿匪,對抗國軍,清理共軍。
縱然王滬封的治安隊,從成立到現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勝仗。
但是,阪原雄二仍舊按照王滬封提交上來的,弄虛作假誇大其詞的戰績報表,給他發軍餉。
當然,這些戰績,也同時作為阪原大隊的成績,報給了本部。
要說在阪原大隊裡,有哪個華人能夠與相水生平分秋色,也就是這個王滬封了。
。。。。。。
房門再次打開,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魁梧身影,側頭走了進來。
此人身穿墨綠軍衣,不戴軍帽,平頭,國字臉,長相普通,斜楞的眼睛,似乎總是瞧不起人。
要說特點,就得說他臉上的傷疤了,一道刀痕,從太陽穴直達嘴角,乍一看的確有些威懾力。
就連他的絡腮胡茬,都蓋不住這明顯的體貌特征。
此人,就是阪原雄二特批的嘉縣治安隊長,王滬封。
雖然被扣在這裡做調查,但他知道,審問,不,是談話的對象,是相水生。
王滬封便沒有了對待山口秀木的謹慎,而是恢復了他自己的匪氣。
敞開的軍裝,右手插兜,囂張走入室內的態度,完全體現出了,他對相水生的不屑。
是的,他對於這個,只知道油腔滑調做生意,低三下四討好阪原雄二的相水生,很不屑。
往常,茶余飯後,尤其是喝完酒,王滬封最長說的一句話就是:老子挺胸抬頭做人,阪原大隊長依舊視我為座上賓,為啥?因為老子是一員猛將,他相水生,就是個太監,哈哈。
因此,當他走進屋裡,看到正在端茶倒水的相水生,心中的傲氣更添三分。
就連歪著的下巴,都再次抬起了一厘米。
相水生也很了解王滬封的為人,也知道他對自己的不屑,更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
一直以來,王滬封都把自己作為對手,因為兩人都算是阪原雄二面前的,華人紅人。
但是相水生對待王滬封,卻一直很恭敬。
他深知,自己畢竟是個商人,就算是個後勤次長,也沒有什麽軍權。
跟大老粗的王滬封硬剛,只會吃虧。
所以,他對王滬封,一直是避其鋒芒。
於是,看到王滬封進屋,相水生趕緊端起茶水,笑呵呵的對著王滬封說道。
“王隊長來了,快請進,坐坐,茶水還是熱乎的,杯子也是新的,賞個面子,喝一杯,潤潤喉。”
王滬封大咧咧的坐了下來,單手接過了相水生奉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而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扔,大馬金刀的靠在椅背上,說道。
“姓相的,你可沒有這麽大的面子。這是山口副隊長下達的命令,讓你找我談話,我王某人執行軍務而已,你想說什麽,那就談談吧。”
相水生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砸吧砸吧嘴,苦笑一聲,回到了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同時,擺開筆紙,開始了談話。
“王隊長,混編三隊的行動,跟您的治安隊,應該沒有什麽交集吧,怎麽混編三隊出了事情,還把您給牽連進來了呢?”
王滬封斜楞著眼睛,看著相水生,說道。“你記好了,老子我奉阪原少佐之命,幫混編三隊監視東塘村,收集消息,我手下人匯報說,看到今年大豐收,村民已經將稻谷收割的差不多了,於是立刻匯報了阪原少佐,可以開展行動了。”
“哦,這叫,偵擦任務,對吧。。。”相水生低著頭,認真的記錄著王滬封說的話,然後繼續問道。“那,混編三隊行動的時候,王隊長的人,有沒有配合一下,協同作戰?”
“靠,你小子別繞老子啊,這次行動失敗的黑鍋,老子可不跟著背。治安隊這邊收集完消息,得知阪原少佐那裡,確定了襲擊東塘村的任務,為了不干擾混編隊的行動,知道混編隊要出發了,老子立刻就帶著隊伍撤了。”
“哦,知道行動要開始了,王隊長就帶人撤了。。。”相水生依舊低著頭,一邊重複著王滬封的話,一邊記錄著,同時砸吧砸吧嘴,繼續說道。
“本來,混編三隊出了什麽事情,我也是不知道的,只是聽,濱田士官長說,去收集糧草,結果撲了空,村民全都帶著糧草跑掉了,混編三隊還被人埋伏,唉。。。哎,王隊長帶隊伍,一向做事比較霸氣,偵察的時候,沒有暴漏行蹤吧。。。“
“放屁,你個死太監,胡說八道,這是要害老子啊,我打死你。。。”王滬封聽出了相水生的話,柔中帶剛,綿裡藏針,立刻暴跳而起,還沒等相水生把剛才這段話寫下來,他早已衝過去,一腳將相水生踹翻在地,並繼續對相水生拳打腳踢。
本來,相水生剛才提到,濱田士官長告訴他,混編三隊搶糧失敗,還被人伏擊的時候,山口秀木就在低頭,注視著濱田健次。
他從濱田健次回望自己的表情中讀出,這是濱田健次的一個手段。
打草驚蛇?敲山震虎?
不過,作為一個審訊者,卻被一個毫不知情的受審者,從話語中讀出了一些信息,讓山口秀木對濱田健次這種魯莽的計策,甚至是愚蠢的行為,有些失望。
就在這兩個監視對面屋裡的日本人, 一愣神兒的功夫,哪成想,對面居然上演了全武行。
山口秀木一皺眉,對王滬封表現得更加厭惡了,也對場面的失控,十分反感。
濱田健次也愣了一下,立刻一個健步衝了出去,在相水生呼天搶地的叫聲中,奪門而入。
眼見著濱田健次衝進屋裡的時候,王滬封還是沒有住手。
仍舊對相水生的後背,踢出了第二腳,氣的濱田健次隻好拔槍抵住了王滬封的額頭,同時罵了一句“八嘎呀路。。。”
王滬封慢慢的舉起雙手,緩緩向後退去,卻依舊是對著相水生吐了口吐沫。
這個舉動,除了是對相水生的蔑視之外,也是對濱田健次的輕視。
因為,濱田健次比他官階低。
王滬封雖然混不吝,卻不傻,他知道,日本軍隊很注重官階。
即使濱田健次把槍抵到他的額頭,只要他王滬封,仍舊給阪原雄二做治安隊長,濱田健次便不敢開槍。
事實也的確如此,濱田健次恨得牙癢癢,卻也只能逼著王滬封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而山口秀木站在那裡,眼瞅著濱田健次把王滬封押走,他沒有動。
又眼瞅著相水生狼狽的,靠牆坐起。
揉著後背扭了半天,才踉蹌的爬起來,扶著椅子坐下。
同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卻又有些哀怨的歎息之後。
山口秀木才邁步,走去了對面屋裡。
剛剛的這場鬧劇,是今天這出戲的高潮,讓山口秀木,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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