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松林，陳玲玲停下，等田銳走近，說:“你怎麽來了?”

　　田銳低下頭，跟犯了錯誤似的:“好幾天沒見，想看看你，來碰碰運氣。”

　　“那天……”陳玲玲說，“是我衝動了。”

　　“嗯。”田銳點頭“我也覺得。”

　　“你這人……”陳玲玲沒想到他會這麽接一句，頓時有點羞惱，“所以，以後我們還是保持原樣。”

　　“啊?”田銳有點無語，這麽快就親完不認人了?

　　“啊什麽啊?”陳玲玲看他這傻樣就氣不打一出來，笨的時候可真笨，“你說說，你怎麽想的?”

　　“我覺得吧……”田銳組織了一下語言，“咱們就別保持原樣了，好不容易往前走一步，就別往回退了行不?人生沒有回頭路，一定要向前看……”，那一刻他的表情宛如哲人。

　　陳玲玲想笑，強忍住繃著臉。

　　“咱們好好相處，加深了解……”田銳看著陳玲玲清澈的大眼睛，那是在夢裡魂牽夢縈了多少次的眼睛啊，“我知道你心高，我這未必趕得上你，但是，現在不也還說不定不是麽，萬一我達到你的標準了呢?”

　　“我什麽標準?”

　　“擇偶標準那！咱也不說虛的，首先，得有事業，再說俗點，能掙錢！其次，對你好麽，再次，再次，沒了，就兩條，不同意可以補充。”

　　“傻樣！”接著田銳的懷抱就被陳玲玲填滿，哪怕冬天隔著幾層衣服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幸好上這來了，大街上陳玲玲可不敢，田銳還有空想這個。

　　“你真憨。”陳玲玲在田銳懷抱裡說，“還擇偶標準……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喜歡個憨包……”

　　“其實，我還是有點文藝才能的，不是純憨。”

　　“我不管，你就是憨包。”

　　“好好好，我憨包，你聰明包。”

　　“你是個讓我一看就想笑的憨包。”

　　“請幫忙打一下我的頭，我計劃憨一輩子。”

　　“你說你是不是憨?我後來天天守攤子守到大年十五也不見你來找我，全大院都收攤了就我還守著。我也憨，真氣死我了，不想理你了。”

　　“我……”田銳感覺自己是有點腦殘，“我天天練完球就回家癱床上了，腦子不夠用，一直以為你在家呆著呢。”

　　兩個人一直在松林裡呆了好久，熱水袋都涼了。陳玲玲在田銳懷裡給田銳講她的煩惱和理想，想從大院走出去，不再重複父母和身邊大多數人的路，當工人，在一個地方呆一輩子，但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理想。田銳說有他在，絕對實現她這個願望，先定個小目標，賺它一個億！陳玲玲笑他吹牛皮，他笑陳玲玲沒想象力。

　　“那咱們……”田銳支支吾吾的問陳玲玲，“咱們這就算……確定關系了?”

　　陳玲玲笑的不行:“還確定關系……你才多大呀上哪學的這是?”

　　“那不叫確定關系叫啥?”

　　“我喜歡你，這個我陳玲玲認。”陳玲玲很鄭重，“但是我們都還是學生，中學都還有五年多，還有大學，還有工作，還有那麽長的路。中間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變故，說不定哪天我不喜歡你了，或者你不喜歡我了。所以，說什麽確定關系太早了。”

　　“好好好，知道你心思重。”田銳點點頭，陳玲玲這話一點沒說錯，只不過不像是她這個年齡的女孩思考問題的方式，“其實我隻想說，我只要求你一點。”

　　“什麽?”陳玲玲挺警覺，

大眼睛盯著田銳的眼神。　　“別緊張。”田銳知道她想歪了，“我只要求你，我對你好你別拒絕就行。哪怕以後你不喜歡我了，有更好的選擇了，你能把我對你的好記著，別忘就行。以後走在街上碰見了，一看見我，心裡想的是‘這人以前對我不錯’而不是‘怎麽又碰到這討人厭的’就行了。”

　　這話把陳玲玲整感動了，又在他臉上親一口:“你幹嘛對我這麽好?”

　　“我要說我上輩子就喜歡過你你信麽?”

　　“是麽?那我上輩子什麽樣?”

　　“就這樣，咱們還是同學。只不過你一直沒拿正眼看過我。後來呀，要畢業了，我心想不能就這麽死得不明不白的呀，於是我就給你寫了封信。”田銳回憶著上一世的人生，“信裡我就說，我喜歡你好幾年了，要畢業了，我得告訴你。 然後你在給我寫畢業同學錄的時候寫了句:只能謝謝你，祝你前程似錦。”

　　“那以後我們就好多年沒見，聽說你上完大學、出了國、事業有成，真的實現了現在的夢想。我呢，就很平凡，工作、結婚，然後有天吧，出了點意外，我死了。閻王爺就問我，你樂意死麽?我說廢話廢話，誰樂意死啊?閻王爺就說，今天我心情好，給你個機會重活一次。我說那敢情好啊，你就把我送到和陳玲玲一個班那年，其余的事我自己搞定。於是我就來了。”

　　“真能編。”陳玲玲就笑，“你的文藝天賦是不是編劇?”

　　“不是。”田銳看著陳玲玲的大眼睛，想起一首歌，“再寒冷一點，雪花飛舞的冬天。那年我經過你的門前，我們一起漫步的那條街。再遙遠一些，青春朦朧的季節。你的笑凝結在風裡面，像白雪一樣淹沒我的眼……”

　　田銳一邊哼唱，陳玲玲把他抱的很緊，唱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就這麽抱著。田銳想起自己上一世人生，在初一情竇初開，多年後回憶那時的感情，自嘲一句年少時不懂愛情——其實哪有什麽不懂?那怎麽就不是愛情?那時的愛情哪怕是單戀也比他後面經歷的所有感情都美好和純粹，只是因為沒有摻雜很多現實因素顯得不那麽接地氣，但是誰說非得接地氣才叫愛情?愛情跟接地氣到底有什麽關系?

　　直到有人聲從不遠處傳來，陳玲玲松開抱著田銳的手臂，臉紅紅的:“我回去了。”

　　“回吧。”田銳點點頭，“下來好久了，再不上去你媽得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