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銳兜裡揣著二百壓歲錢，買煙花足夠了，因為都去大院後山上放炮，所以大院門口那條街擺了不少賣煙花爆竹的攤。田銳一路走一路看，隨便找了一家，攤主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看著面善，就開始問價。

　　“田銳。”正問價呢，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是陳玲玲。

　　“班長，你怎在這呢?”

　　“我們家的攤子。”陳玲玲很平靜，指指攤主，“這是我媽。”

　　陳玲玲邊走近邊給她媽介紹:“媽，這是我同學，田銳。”

　　“阿姨好！”田銳趕緊打招呼。

　　陳玲玲媽笑著點點頭。

　　“媽你回去吧，餃子包好了。”陳玲玲讓她媽回家，“我都吃了，哥和爸在煮第二鍋，這邊我來就行了。”

　　陳玲玲媽跟陳玲玲囑咐了幾句走了。

　　這邊陳玲玲轉過頭來，微微一笑:“要買什麽?我的客戶。”

　　田銳都明白了，住大院這邊的大部分是單職工，就是夫妻只有一方在國防研究院工作，另一方要麽是臨時工，要麽就打打零工。雙職工單位會分職工小區裡的房子，不會住大院裡。陳玲玲家多半就是這種，所以年三十了家裡還進點煙花爆竹來擺擺攤貼補家用。

　　同時田銳也挺佩服陳玲玲，一點沒有遇見同學的不好意思，心理挺強大，當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強裝的，但看那樣子不像，怪不得能把全班男生當小孩呢。

　　“你守著，別走啊！”田銳囑咐了一句，往後山跑，留下一臉疑惑的陳玲玲。

　　跑到山頂，田銳看見不少同學都到了，還有些足球隊的也在。

　　“田銳，你怎才來?”周翔跑過來招呼了句。

　　“翔子，你買炮了沒?”田銳問他。

　　“買了啊，正放呢。”

　　“全買了?沒留點錢?”

　　“那沒有，留了呀，今天用完了後面幾天怎麽玩?”

　　“行了，別留了，後面幾天去我家打遊戲或者我請你搓街霸。”

　　“啥意思?”

　　“笨，把錢拿出來咱們今天放完！”

　　“為啥呀?”

　　“問個毛，我說的，行不行吧?”

　　“行行行，那後面幾天你請我啊。”

　　“別磨嘰了，錢拿出來。”

　　周翔掏了有零有整的二百多出來，田銳拿了二百，零錢還給他。

　　又看到熊壯劉煒等等同學隊友都在，挨著挨著問過去，有的已經買了有的還沒買，你一百我五十的，田銳“威逼利誘”的把錢拿過來，湊了小一千，估計包圓陳玲玲家那小攤上的煙花差不多夠了。

　　“你們就是笨，我這樣可以一次買好多，講價也方便那！”田銳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你們等會下來搬，我先去講價去。”

　　蹬蹬蹬又跑回大院門口那條街，找到陳玲玲:“去，上去把餃子吃了，吃完下來。”

　　“不行，這還有生意呢。”陳玲玲不乾，“別搗亂，你去和他們放煙花去吧。”

　　“你這還有多少沒賣完?”田銳看了看存貨。

　　“進了一千的貨，賣了400多。怎麽了?”

　　“行了，大客戶給你把剩下的包圓了，拿著，這是一千，你就當今天少賺點，賺四百多就得了。”田銳把錢遞給陳玲玲。

　　陳玲玲不接:“不行！你哪來那麽多錢?”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把全班、全球隊今天在後山要買炮的全搜刮來了。”田銳使勁往陳玲玲手裡遞，兩個人都手挨手了，

“你讓他們在別處買也貴，你就當少賺點，他們反正也是買，在你這買還能便宜點，拿著吧！”　　陳玲玲看著田銳，田銳看著陳玲玲。田銳知道，陳玲玲有點小感動，不過他不喜歡偶像劇的發展方式，再說現在眼目前的幾個姑娘在他眼裡都還是孩子，根本到不了情情愛愛的層面。所以雖然現在空氣中有點異樣的情感，他還是滿不在乎的打破氣氛:“行了，大客戶餓了，你現在上去，把你包的餃子給我裝幾個嘗嘗，就算謝我幫你推銷了。一會他們過來搬，我守著。”

　　陳玲玲不是矯情的人，大冷的年夜，誰又想守在四面透風的路邊攤上等著賣炮仗呢?田銳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麽好扭捏的?於是轉身往家走，田銳看不見她大眼睛裡面流的眼淚順著臉龐滴到地上，只知道在她背後喊了句:“最好是韭菜餡的！”

　　過一會周翔他們找過來，田銳招呼他們把煙花爆竹搬到山頂去。

　　“老板呢?”熊壯甕聲甕氣的問了句。

　　“都包圓了老板還在這站著幹嘛?傻呀?”田銳隨便扯個理由，“快搬吧，就你話多。”

　　一幫孩子你一包我一包的把攤子搬空了，肖媛卻沒走，似笑非笑的站那。等人走完了，肖媛過來跟田銳說:“這是陳玲玲家的攤子吧?”

　　“是啊，怎了?”田銳心知也瞞不住，也沒必要瞞，多大點事?

　　肖媛笑了:“你是不是喜歡陳玲玲?”

　　“咳。”田銳一擺手，“你說你們這些女同學，一天到晚的在想啥?瓊瑤看多了吧。幫著同學賣點炮仗就扯到什麽喜不喜歡上面，想那麽多幹嘛。”

　　“行吧。”肖媛也不爭，“反正你對她好是對的，陳玲玲可好了，我要是男的我也對她好。”

　　“怎?女的就不該對她好?”

　　“我說的好和你說的好不是一個意思！”肖媛一跺腳，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陳玲玲家比較困難，她還有個哥，也沒工作，住家裡，等著過幾年接他爸的班。”

　　這種情況是老國企的特殊現象，孩子沒工作，就等大人退休了再把孩子招進去，也算有個飯碗。

　　肖媛繼續說:“陳玲玲她家小，擠。她哥只能睡陽台，最近又談了個女朋友。陳玲玲想把她睡的那屋讓給她哥，她哥又過意不去堅決不要她讓，想過幾年工作了另外找個房子。他哥的女朋友又想先結婚，這樣就結不成，所以他女朋友老跟他吵架，全大院都聽得到。”

　　這下田銳明白了陳玲玲怎麽沒事就到跑道上跑幾圈，家裡一堆破事能不心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