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位於第一分店房間中的藍羽,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左手那僵硬的假肢,略顯艱難地把高宏千的資料本合上,面色有些許不自然。實際上,第一分店再度插手第七分店之事,亦或者說是季禮之事,藍羽內心是非常不同意的。畢竟,就在前不久他剛剛因私自插手,被李一強行懲罰掉了左手。但這件事,又根本不能藍羽說了算。第一分店的情況實在太複雜了,哪怕是被外界稱為“藍先生”,備受尊敬的藍羽,也無非是一枚棋子罷了。第一分店,李一是當之無愧的店長。但其下,一共有三個副店長之多。這在任何分店,都是絕無僅有之事。哪怕號稱可與第一分店抗衡的第九分店,也只有一個店長、一個副店長。造成這種情況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在李一這個店長身上。李一,原本並非是第一分店之人。在先前,第一分店的店長名為“鐵霖”,但李一突然空降到第一分店,並且直接被酒店意志任命為店長。而那時的第一分店,不過是一個二星層次罷了。再之後,李一幾乎是每次任務光憑借一人之力,屢屢通關。哪怕是有鐵霖參與的任務,也基本沒機會發揮。李一這個人,仿佛是小說中的主角一般,事事完美,處處第一,耀眼到簡直堪比烈日。第一分店,可以說是因為李一的關系,開始了野蠻生長,一躍將所有分店甩開,成為最強分店。也正是因為分店通關次數增多,罪物增多,強者也隨之增多。而偏偏,李一是一個“極不負責”的店長,根本不會管分店內的任何事情。好像他來到這裡,就是因為第一分店,名為“第一”。直到那一刻,所有人方才明白,第一分店是因為李一才能被成為這個序列。就這樣,問題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出現了。李一的放手不參與,對分店內事務、店員毫不關心。鐵霖,這個原第一分店店長,現第一分店副店長,就必須站了出來主持大局。在某種程度來講,鐵霖仍然是店長,只不過是有一個壓他一頭的甩手掌櫃而已。可這種情況並沒有維持太久,第二個副店長“古青雲”勢力飆升,最後與鐵霖平起平坐,成為了第二個副店長。緊接著,第三個副店長“徐南”又橫空出世。偏偏又因為第一分店已經達到三星酒店的巔峰,距離四星酒店也只差一線。所以該分店,人數極多。就這樣,第一分店的被三個副店長,割裂成了三個極強的勢力。三方互相牽製、互相掣肘,在天海酒店這個地方,處處存在著凶險與鬥爭,人和人之間那點可憐的信任早已磨光。所有人都為了利益,或是罪物,或是生存。第一分店的三個副店長,就是這種情況。鐵霖、古青雲、徐南,這三個人的實力各個還要比薛聽海要強,自然互相不服。表面來看,三者之間順風順水,實際上背地裡不知道互相坑害死多少人。藍羽,就屬於第一副店長鐵霖的人,除了執行任務,專門負責對外分店的處理。包括利用某樣極特別罪物,將不同人,送往不同分店之中,作為儲備內鬼。前番京都任務之事,就是他經過鐵霖的授意。原本鐵霖是想要借此巴結一下李一,但沒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把藍羽給害了。可這次經過第七分店內鬼的運作,他們已經可以插手任務中的事宜。所以鐵霖就想亡羊補牢,在這次穆念梅案任務中,鏟除掉季禮,包括方慎言。但這兩個人均不好下手,於是鐵霖將目光先盯上了似乎與方慎言有些交際的小千度葉……而藍羽幾乎可以確認,他上面這個副店長就是個傻x。以李一的性格,做好了很可能毫無功勞,
失敗了必然是自我毀滅。又或者說,李一根本就隻想自己動手。李一和季禮之間的事情,他們這些什麽都不懂的外人,何必摻和。但鐵霖就是個蠢貨,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藍羽知道此次行動多半會失敗,但不僅沒有勸阻,反而仍然硬著頭皮答應了。如果這次再失敗了,藍羽會把一切真相都對李一說明。到那時,鐵霖必死,那麽他藍羽…………2000年的高宏千一臉呆滯,立在山明財經大學門前良久,方才一聲驚呼。他算是聽明白了,這是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第一分店在對第七分店下絆子。而高宏千就成了這一次黑暗衝突中的棋子,沉默許久之後,他隱隱感到後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四周平靜如初,就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簡直安全到不能再安全。可這個名叫藍羽的男人,口氣格外自信,談吐間顯然將自己列為了隨意宰殺對象。高宏千心中在打鼓,他知道第一分店很厲害,從剛才的話語中他能猜出第七分店的情況是被第一分店完全掌握的。於是,一個關於內鬼的猜想就籠罩在了心頭。但以他的頭腦,也只能捕風捉影地猜到這一步,並且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最終高宏千在沉默了足足兩分鍾的時間後,鼓足勇氣準備進行試探一次。但他的話語尚未開口,就突然聽到藍羽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原本要說的話。“低頭看。”高宏千不明所以,慢慢地低下了頭,緊接著就瞪圓了雙眼,滿是後怕與不可思議。他的褲腿自動卷了起來,就像是在他的腳邊就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做著這些詭異的事情。褲腿被掀起來,涼風吹來讓高宏千打了個寒顫,旋即他赫然發現在自己的小腿上出現了一個符號。那是一個數字:“2”!“我……我……”高宏千心中又驚又怕,他先驚與那個藍羽竟然可以憑空卷起他的褲腿,怕的是這個“2”字出現的位置,正是他被鬼物拉到2000年所抓住的位置!“你還有三分鍾,見不到小千度葉,你就得死。”……高宏千走了,狂奔進了山明財經大學,沒人攔他,因為他奔跑的速度和逃命相差不多。此時山明財經大學的校門口,一個盯著他們許久的身影緩緩從樹乾中走了出來。男人將頭頂的鴨舌帽往下壓了壓,擋住大半面孔,望著高宏千的背影,他輕輕按住了左臂。“我是1,他是2……這是受害者序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