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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擎天柱》第39章 殊途同歸
  黃世信掃了眼有些局促的招娣,微笑著讓她和南喬先去消息,並吩咐黃寶去把李崇古、丁奇昌兩位師爺請來,不多時,兩個睡眼迷離的師爺就強打著精神從後門竄進,見黃世信閉著眼在主位上假寐,走近兩步躬身行禮,口稱東翁。

  “兩位先生坐。”

  “謝東翁。”

  “立春,上茶。”

  黃世信與兩位師爺見禮,從黃寶捧來的托盤上取下一卷宣紙,在兩位先生跟前攤開,只見宣紙上寫著:

  “三軍個個仔細聽,行軍先要愛百姓,賊匪害了百姓們,全靠官兵來救生。

  第一扎營不貪懶,莫走人家取門板,莫拆民家搬磚石,莫踹禾苗壞田產,

  莫打民間鴨和雞,莫借民間鍋和碗。

  第二行路要端詳,夜夜總要支帳房,莫進城市進鋪店,莫向鄉間借村莊,

  無錢莫扯道邊菜,無錢莫吃便宜茶,更有一句緊要書,切莫擄人當長夫......”

  兩人看著這首淺顯易懂的長歌,竟不由地跟著念白起來,待念到最後一句“天和地和又人和”之後,較為油滑世故的丁奇昌已經明白東家要幹什麽,連忙站起來行禮道:

  “東翁欲用此歌教化鄉勇,真乃大善之舉。”

  一旁的李崇古沒那麽多心眼,聽丁奇昌吹捧,心中有點不滿,但此歌確實是好歌、善歌,便點頭道:

  “東翁,的確是淺白易學的長歌,不知可有曲譜相伴?”

  “自是有的,阿寶。”

  黃寶於是站出來,用他那粗糙的聲音將昨日死記硬背下來的《愛民歌》緩緩唱來,雖然黃寶不是專業歌手,也沒學過聲樂,但卻給了兩位秀才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聽他唱歌,好似此刻身在兵營般,那些大字不識的大頭鄉勇唱著歪腔拐調,歌詞中飽含感情,眼神中全是真摯。

  那幫鄉勇、協勇各個也該曉點仁義良善,否則練出來也是和那些**一般,吃著朝廷的俸祿,乾著賊寇的勾當。

  兩位秀才都是聽得連連點頭,須臾後,黃寶唱罷,兩人意猶未盡地自發哼唱起來,原本粗鄙淺陋的歌句倒是顯得處處可愛,處處都能讓民壯們接受,越發讓他們在心底佩服東翁的才華。

  “這愛民歌,要讓營中人人學唱,我們自是鄉勇,當不與那些衛所營兵相比,李先生,我願拜你為鄉勇總宣教官,且去請些童生,力求每營皆有一名宣教官,教化他們識文斷字,開啟心智,知曉義理,不可再淪為兵賊官寇!”

  “東翁以大事托我,敢不效死。”

  思想較為單純的李崇古立馬激動地施禮拜謝,所謂總宣教官,負責教化士卒,若放在營兵那邊就是妥妥的教諭一個,黃世信如此信任他這個落地秀才,他不激動才有鬼來。

  他從黃世信手中接過文書令牌和一方雕刻精美的銅印,見黃世信還有話與丁奇昌獨講,便知趣地告退,丁奇昌羨慕地看著李崇古這個年輕後輩受此重用,看向黃世信的眼神則更加炙熱起來。

  “丁先生,我聽聞你在私塾講學之余,好與學生談論幾本奇書?”

  丁奇昌聽黃世信語氣平淡地問來,冷汗唰地就冒出來了,他這個中年秀才資質有限,自問苦讀十來年也秋闈無望,便在閑暇時看些雜書,尤其是《天工開物》、《夢溪筆談》、《紀效新書》、《農政全書》之類,在教學之余也好傳授一些八股外的東西給學生,早兩年的時候還被學生長輩知曉,找上門罵他誤人子弟,

著實落了個不好的名聲,現在東翁提起,不知是禍是福?只能梗著脖子答道:  “確實粗有涉獵,但都是年輕不曉正事,自顧自玩鬧之舉。”

  黃世信卻不信,他在未來流傳下來的古籍上查過這兩個跟著自己一同舉事的袍澤資料,知曉李崇古乃是民貴君輕的複古派儒士,還有點大復仇的思想,很不受同年待見;而大齡秀才丁奇昌性子圓滑,卻是個通曉雜學的怪才,當年守城,就是丁奇昌搞的城牆守備器械,才在五千大西軍猛攻之下靠著四百家丁硬扛了一個半月。

  “我願拜你為匠營營官,許你以鄉勇待遇招募內江縣周邊匠戶,為我團練鄉勇打造兵器鎧甲,名額不限,可好?”

  丁奇昌面色有點古怪,他雖熱愛雜書,喜歡與人爭辯,但東翁明確讓他去當個匠戶營的營官,這不是自貶身價嗎?

  見他躊躇不定,黃世信右手一番,一本嶄新的線裝書出現在小幾之上,是他手抄《艱難時期根據地刺刀、手榴彈、炸藥、雷管、子彈及槍炮妙造之法》後改了名字的《少貞記事》。

  丁奇昌接過他遞來的書籍,翻看兩頁後就完全迷了進去,很多地方都有改動和注解,否則丁奇昌根本看不懂,見他聚精會神的翻書,黃世信從黃寶手裡接過一襲白袍,走到他身後給他輕輕披上,丁奇昌回過神來,見東翁親自為他披袍,哪還不明白東翁深意,東翁都對他解衣衣之了,怎麽可能輕慢於他。

  當即,丁奇昌熱淚盈眶地以上禮拜謝,心中再無芥蒂,拿著這本天書回去鑽研去了。

  “老爺,再喝一碗參湯吧。”

  看著自家老爺臉青白黑地折騰了一整晚,黃寶關切地端著參湯湊過來,黃世信疲憊地坐回位置,接過參湯抿了一口道:

  “阿寶,明日去三元井給我盯著招募的鄉勇,若有人在訓練中表現上佳,都給我記下,日後,你這個親兵頭領就要在其中選擇我的親衛。”

  “是!老爺,已經快三更天了,回房吧。”

  “嗯。”

  黃寶攙扶著腳步有點虛浮的黃世信起身,黃世信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後堂門廊,心中念叨:

  “子成啊,子成,你為何還不來投啊!”

  被黃世信心心念念的徐元昭此時正被關在房內生悶氣,自打知曉好友黃世信賣了署理知南充縣事後,他的心情就猶如過山車一般上下起伏不定。

  起初他以為黃世信也與那些不要臉皮的過期士子一般汙穢, 只是想買個掛名知縣縮在內江過官癮,但家仆今日回來卻說黃家那邊貼出了招募團練鄉勇的告示,還有本縣落地秀才丁奇昌在街頭巷尾大聲疾呼什麽“怕死莫來,殺賊論功,有功賞田”,徐元昭就懂了,他這個老友真瘋假癲都不重要了,已擺明軍馬要去和搖黃賊做過一場了。

  這個時候,徐元昭那隱藏在血液中的報國熱情立馬沸騰了起來,他也不讀嘮啥子的狀元文章了,出了門就去找顏允東、馮伯英共商大事,誰知這兩個平日裡素來以一身正氣自居的家夥聽他說要去黃世信那裡投軍,便以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推脫告辭,徐元昭當場呆坐在聽雨軒一晌午,直到小二過來詢問上菜才站起身來回了家裡。

  他找到自家午休回來的老爹徐華,開門見山道要去給黃世信當個書辦,助他處理縣內大小事務,可徐華的臉色一下子就煞白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不孝,說人家黃李二家家大業大,家中子弟枝葉繁茂,可他徐華就徐元昭一個獨自,這麽著急去川東北送死,是要絕了他徐家血脈嗎?

  徐元昭與徐華爭吵起來,吵到後面父子兩都激動地語無倫次了,徐元昭破口而出:

  “你若為了徐家血脈,自去納妾再生一個。”

  接著就挨了出離憤怒的徐華一巴掌,隨即便被老仆給關了起來,徐元昭在房中踱步,心中的熱血仍然無法平息,以至於他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坐起來後看向那被鎖死的門,又看向那扇開著的窗,再看向那面被黃世信翻過的牆,心中冒出一團名叫希望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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