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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擎天柱》第15章 私設粥廠
  看著第三次從河水裡被撈上來,已經面無人色的黃世信趴在河水邊摳著嗓子眼朝外嘔吐著,一旁原本在嘲笑他的漁夫們都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這人看起來腦殼怕不是有點問題哦?”

  “就是嘛,哪有幾天就想學會游水的,我們哪個不是生在沱江河,長在沱江河,打小就在河裡耍才練了一身本事,他一個公子哥,不曉得圖個啥子?”

  “癲子。”

  “哎,說話注意點,人家給了錢的。”

  等到黃世信第六次被招娣撈上來,他已渾身乏力,胃部抽搐,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張老爺子見狀叫停了教學,讓他好好吐乾淨了水,叫人把燒好的魚薑湯端過來給他灌了下去,讓他躺在漁網下鋪了一層席子的地方曬,等到日頭西下之時,黃世信才緩過這口氣來,搖搖晃晃地被黃寶攙扶著朝青霞宮方向走去。

  張衝海和張衝湖兄弟各拿一杆魚叉一副小兜網跟在後面,兩雙眼睛打量著四周無所事事跟過來的二流子們,張家兄弟這兩個可是在水上打出了名堂的狠人,最近內江不靖,有流民聚眾跑到大洲壩哄搶魚獲,張家人可是硬生生頂住了那幫流民,還摔了十幾個進河裡,有不會水的兩三下就被衝走了,死無對證官府也不會偏幫那些流民,這樣更是凸顯了他們張家在這片的威勢。

  那幫人都是本地的混子,自然知根知底,不敢上來打主意,直到將黃家主仆從青霞宮後院的院牆翻了進去,他們才轉身回去,那群二流子中有個叫巒大的與二人相熟,壯著膽子湊過來打哈哈。

  “海哥,湖哥,你家親戚啊?不得了哦,還是個讀書人。”

  “滾!明天再跟過來,叉你三個洞,信不信差老爺還不敢說啥子!”

  巒大一愣,臉皮發紅,的確,他們這種在街面上的溜子,隻敢欺負一下寡婦、孤老、弱小和外鄉人,對上張家這種盤踞在沱江河沿岸的河霸,打死都沒人管的。

  巒大不敢出大氣,退回那八個二流子群裡,見佔不到好處,八個二流子便跟著巒大上了青霞宮旁的石階,準備去箭道街周寡婦的面攤子上吃霸王餐。

  盯著腳踩青石板朝上面邊走邊搓身上邋遢的幾個混子,張衝湖舔了舔嘴皮問:

  “哥,這幫二流子早就該攆出箭道街了,影響生意的嘛。”

  張衝海深有同感,這些家夥和縣裡的那些幫派一樣,不事生產,每日欺男霸女,不乾人事,還和那些拐子、騙子、小偷有勾連,每天在箭道街的菜市、肉市、魚市裡廝混,敲詐勒索,搞得生意越來越差,已有一些菜農不堪其擾,去三條街外的桂湖街裡賣菜了。

  那邊的陰家大老爺不知發了什麽善心,派家丁在桂湖街上巡弋,但凡發現街面上的青皮混子一律拿了送官,雖然沒幾天又放了出來,但青皮混子們卻不敢去桂湖街搗亂,陰家的老太爺可是致仕的五品官,那幫子家丁又人人帶著鐵尺,打起人來不分輕重,弄死他們不比碾死螞蟻簡單。

  “哎,那個公子從前面出來了。”

  張衝湖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兩人扭頭看去,只見換了身衣服的黃世信與黃寶從青霞宮正門走了出來,此時旁邊的茶樓裡又走出三名壯實的家丁護衛,兩隊人合在一處,朝著沱壩街西邊走去。

  兩人跟著走到了一裡開外的龍門口巷子,看著那公子與家丁護衛進了一處大宅子,兩兄弟尋了巷口一名坐在大石頭上的更夫問:

  “叨擾,哥老倌,

剛才進去的是哪家公子?”  更夫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號衣,前胸有個大大的更字,頭上還戴著蹼頭,年歲看起來比他們大了不少,手邊放著梆子、銅鑼和鼓槌,腰間還別了一把障刀,右手指缺了兩根,一看就是軍中退下來的傷卒。

  此時更夫手裡正端著煙鍋子,翹著二堂腿看著落日有一口沒一口地吞雲吐霧著,見兩個漁夫打扮的人過來詢問,回頭望了望黃家外院上掛著的黃字大燈籠,轉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漁夫,道:

  “你們做啥子的,打聽黃家人幹啥子?”

  “我們是大洲壩那邊的漁夫,剛才那位公子來我們那邊定了河鮮,明天要送過來,怕送錯,所以打聽一哈。”

  張衝海臉上堆著恭維的笑,那更夫卻嗤笑著繼續吧嗒了一口煙道:

  “那你們可能要白跑一趟了,曉得不,剛才進去的是文英廟黃家的四少爺,中舉了就瘋逑了。”

  兩兄弟面面相覷,原來真是個瘋子啊,正在此時,更夫站起來一拍腰間障刀,衝著一隊衣衫襤褸扶老攜幼緩緩而來的乞丐們吼道:

  “要飯的,也不看哈這裡是啥子地方,滾!”

  “大爺,就要一口吃的,娃兒經不起餓,快死了。”

  領頭的一個老頭滿口關中的口音,一聽就是關中過來的流民,這幾日不僅受了搖黃賊禍害的流民進了城,連關中漢中那邊的流民也在朝南面遷徙,李闖在那邊鬧得太大,好多人都沒了活路,不願意從賊就只能變成流民蜂擁入川,整的內江縣亂成了一鍋粥,偷雞摸狗的屢見不鮮,安保系數直線下滑。

  那更夫正待拔刀威脅,他除了是更夫,更是這龍門口的保長,平時認識他的人都喊他一聲王保長,在龍門口還有他手下五個保丁,都在四周屋簷下閑坐,聽王保長出言,提著棍棒就圍了上來。

  那群關中來的難民約莫有幾十號人,看到上來的保丁,連忙退走,異地他鄉的可不敢惹這些地頭蛇,正要沿著龍門口外沿河的街道離去,龍門口巷子裡卻有人出來喊道:

  “黃家施粥咯!”

  一眾正準備離開的難民又停下腳步,眼睛放光的看過來,只見四個家丁搬著爐灶出來燒火做飯,不一會兒噴香噴香的味道就從大鐵鍋裡傳出來,一個病兮兮的年輕人在兩名護院一名書童的攙扶下走出來,搬了一張竹椅坐下,看著街面上圍攏過來的乞丐,眼中無喜無悲。

  “四爺,啷個想起施粥來了,這不好吧?”

  王保長想暗示他一下,這些從漢中、關中、川東北過來的流民縣裡太爺都管不過來了,你一個新舉人越俎代庖不合適吧,這不是給你們黃家招災嗎?

  黃世信看了一眼王保長,眼神呆滯道:

  “我是瘋子舉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王保長被他一噎,摳了摳油膩膩的頭皮,心說我可是勸過你了,反正吃的是你黃家的大米,你且施粥,他就不信靠黃家那點收成還能養活好幾千難民了不成。

  那些趕過來端粥的難民先是跑到黃世信跟前磕頭拜謝,黃世信點頭後他們才去排隊領粥,坐在竹椅上的黃世信這一個多月來已經想通透了,天以大任托付他,他就不應負天,大明這搖搖欲墜的天下總得有根柱子去扛,他有勾連未來現在之神通,又有袖裡乾坤的仙法,合該讓他來當這根柱子。

  看著眼前這些拖家帶口逃過來的難民們,黃世信不由眼角發酸,他們只不過是想混口飯吃,卻被闖賊、獻賊、搖黃賊、土寇流賊等逼迫地流離失所,官吏大戶不仁,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也不救濟,他這根擎天柱再不管,與那些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蠹蟲何異?

  “少爺,米快沒了。”

  “去買!”

  “......用月例嗎?”

  “嗯!”

  黃世信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從未缺了例錢,除了懷中的壓歲,每月還有五兩銀子的額外花銷,他既不賭錢也不喝花酒,這些錢全都存在了黃寶那裡,就算逢年過節拿出一些打賞南喬和黃寶,也攢了差不多九百五十兩。

  黃寶雖然心疼錢,卻聽他的話,家生子的一輩子都和他這個主人牢牢地綁定在一起,當下與兩個家丁進到外宅,在南喬、鈴鐺的一臉詫異中去後院起出剛剛埋下去的鐵箱子,將一箱子銀兩裹了三個包袱出來,鈴鐺和南喬跟著出來,打眼就看見巷子口點了打燈籠,外面鬧哄哄的一群乞丐正在挨個給自家少爺磕頭領粥。

  南喬正準備上去使用慣用技能哭哭啼啼勸說少爺不要敗家,鈴鐺卻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子,搖了搖頭道:

  “少爺現在是舉人,當了舉人的人是需要名望的,施粥就是在邀買人心,那群難民得了實惠,少爺得了仁義,這是好事。”

  “可是,可是少爺就沒有錢了。”

  “夫人家資豈止千萬,怎麽不會幫襯一把,你去陪著少爺,我回主家去告知夫人。”

  南喬一聽也不敢發動技能,只能委屈地湊到黃世信跟前伺候,鈴鐺則從後門簽了一匹棗紅馬出去,一溜煙回了文英廟。

  田七回來匯報的時候,鈴鐺已經去過一次主家了,沒見著夫人,銀鎖說夫人去縣尊夫人那邊做客打麻將了,讓她晚些再來,她就沒有稟報黃二爺,反正稟報了黃二爺也做不了主。

  此時的李秀打了一天的麻將,和那些夫人們聊了這幾日的八卦,回到家,正心滿意足地在花廳和黃二爺用飯,八仙桌上擺著八冷八熱十六道菜,葷素各有一半,黃二爺正在黃吉的伺候下喝著沱水小釀,見鈴鐺這個身形出眾的俏麗丫鬟進來,雙眼放光地盯著她,正盤算著是不是下半年將鈴鐺收了當三房小妾呢,聽了鈴鐺耳語的李秀雙目看過來,道:

  “老爺,四郎在龍門口施粥,你該去和王知縣打個招呼,這本就是縣裡的事情,可不能全仗著我家來做。”

  “施粥,誰叫他施粥的?”

  黃二爺一愣,心底一緊,壞菜了。

  自打上月縣尊默許點頭讓這幫圍了城牆的流民進了城,縣裡的粥廠就沒停過,沒停過卻依然不夠吃,縣尊私底下和他們二十七家縣中大戶都打過招呼,讓他們多給點錢糧好把著七千多流民糊弄個水飽,可內江王派來的管事卻不同意,隻說光施粥頂個屁用,讓這幫子七千多流民去內江王的土地上充當佃戶以工代賑不好嗎?

  縣裡其他大戶都不敢惹惱了內江王,對外隻說是內江王仁義,內江王隔天還真的在河對岸設了粥廠,黃二爺還和縣尊一起去參觀過,那粥,嘖嘖,還不說是淘米水,筷子扔進去直接在湯面上漂浮著,偶爾還能看見糠和麩皮,哪裡是給人吃,簡直喂豬,不對,豬都不會吃。

  內江王朱至沂也不是個東西,想要把那群青壯勞力騙過去,可就騙了三次,拿了六百多號人,那群流民就不上當了,更過分的是,朱至沂還把那六百多好青壯攜家帶口的老幼婦孺驅趕了回來,隻說是讓縣裡拿辦法,他內江王闔家也就只能賑濟六百多青壯了。

  “無恥之尤!”

  徐華那個沒心眼腸子直的教諭當場就在縣衙大堂上拍了桌子,黃二爺連忙上去規勸他,你區區一個教諭,瘋了去懟內江王,朱志沂雖然無權插手縣中大小事務,但人家可是朱家子弟,當面不敢收拾你,背後陰招可是多了去。

  剩下的大戶們也只收了千把號沒有拖家帶口的青壯,剩下近六千人,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相反一些小戶人家和附近的農戶實在看不過眼,自發湊了一些剩飯剩菜、番薯地瓜給送去,才讓這被驅趕回來的六千多號人沒有發生易子而食的慘劇。

  可總這麽折騰也不是個事情,內江縣城裡到處都是乞討為生的乞丐,知縣王范看著他們可憐的模樣過意不去,就打算眼不見為淨,偷偷摸摸地組織差役和衛所兵丁大晚上的用大車將這些人拉到城外扔掉,不準再入城,一些流民隻得朝富義廠那邊走,剩下的就在野地裡吃草根樹皮。

  王知縣已經運出去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也被強行打散,不讓他們這些人勾連,只需再花上半個月,就能全部清出城去,到時候,又可以還內江縣一個風清氣正的朗朗乾坤了。

  黃二爺不想攙和進去,那還在縣裡的三千多張嘴他想想都恐怖,每個人一天喝粥少說都得三兩米,就算換成糠麩,三千多人每天也得花進去三石半糧食,按現在的糧食價格,一個月就得投進去八十兩文銀,他黃家的白銀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怎麽可能去幹這種邀名無利的事情,更何況還會打亂縣尊的計劃,顯得內江王小氣,平白得罪人啊!

  所以他很憤怒,四郎這個敗家子就知道朝外送錢,中了舉人後就有點飄忽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地還敢私設粥廠,得惹火多少有權有勢的大戶啊!

  “我叫的,怎麽,不願出錢?”

  為兒子邀買人心這種事情,李秀當然全力支持,見對面的黃二爺憋紅了臉不回話,知道他舍不得黃家每個月的那點進項,李秀扭頭對陳張氏耳語了兩句,陳張氏就仰著頭領著鈴鐺去了她丈夫那裡,支了五百兩現銀去和縣裡的大糧長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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