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了,快點準備吧!」
吸血鬼行禮後開始行動,這時候夏提雅抱著頭慢慢蹲下來。
「……一定會挨罵……怎麽辦啊……不過……嗯?」
夏提雅抬起頭,朝吸血鬼之狼前往的森林方向望去。
「……找到了嗎?」
夏提雅感覺自己召喚出來的家畜瞬間消失,那種消失的感覺並非被魔法送回,而是遭人殺害。
「把那個女的安置好之後跟上來!準備好識別物!」
很快做好決定,夏提雅隻簡單地如此下令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馳而去。
雖然在森林中速度終究會慢下來,但即使如此,只要對方是人類,就算騎馬也無法從現在的夏提雅手中逃脫。
一口氣穿越森林,到達家畜們送出最後反應的地點。
眼前出現的是十二個人。
全都配戴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完整武裝。
並非樸實無華的外觀,匠心獨具的形狀和夏提雅擁有的裝備很像,感覺起來威力也相當強大。當然,夏提雅並沒有什麽特殊技能可以辨識魔法道具的威力,只是單憑想像而已,甚至感覺那些武裝是傳說級以上的道具。
夏提雅浮現疑問,不知這些人是何方神聖。過去夏提雅在這世界看過的人,和這十二名男女給人的感覺大異其趣,像是獅子和老鼠那樣不同。
夏提雅一一打量這十二名男女,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一名男子身上。
(這個男人……很強?)
並非專業戰士的夏提雅,感到吃驚的同時也判斷起對方的實力,只知道他不但比自己這次帶來的吸血鬼新娘還強,也遠遠凌駕戰鬥女仆索琉香。
夏提雅仔細觀察著這名男子。
他身上配戴的是男性用的裝備品,所以才會猜測他是男人,但外貌看起來卻相當中性。
不知是男還是女,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或者既不像男性又不像女性的那種人。身高不高——相貌看起來也很年幼,或許正在成長階段——所以更難斷定。
一頭黑發長到幾乎要碰到地面,銳利的紅玉眼瞳對夏提雅露出警戒的眼神,他拿著一把和身上裝備大異其趣的窮酸長槍。
「——使用!」
男子發出一道如冰冷湖面的聲音,隊伍出現慌亂。夏提雅無法判斷出這句話代表什麽意思。不過,應該是想要使用威力強大,足以和夏提雅唯一的神器級道具匹敵的的道具吧。
對方隊伍聽從指示開始行動,但夏提雅完全無動於哀,因為她有所己i憚的人只有一個,其他人看起來都沒有多大威脅。
一行人行動的中心是一名裝扮奇特的女子。
領口屬於立領設計,兩旁各有一道很深的開叉,應該可以稱為女性用的連身裝吧。顏色是銀白色,上面以金線繡著一隻朝天空飛翔的五爪飛龍。
在安茲的世界稱這種服裝為旗袍。
不過那個女人的年紀很大,已經滿臉皺紋,露在外面的腳也像牛蒡或蕃薯乾一樣。很不適合身上的那套服裝,應該說看起來令人想要皺眉。夏提雅甚至還故意轉移目光。
不過這就是最後一絲的陰錯陽差吧,
至今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可能因為一點小小的變化而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
如果安茲沒有抓到尼根,如果安茲沒有對教國的情報系統魔法進行強烈反擊,如果教國沒有誤以為是災難龍王復活,如果夏提雅沒有分心——一切都會有所不同吧。不過,有這麽多的如果加在一起,或許反倒可以說這是一種必然。
那件旗袍的名字叫做「傾城傾國」。這是他們所信仰,解救眾人的神所遺留下來的寶物,夏提雅擁有的力量甚至還沒有那件道具強大。
——一陣冷顫。
身為守護者,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最高等級的夏提雅,身體為之一顫。這是一種敏銳的感覺,或者說是第六感發出的警訊。
夏提雅的眼睛一轉,打算抓住那個讓自己直覺發出警訊的老太婆。
真的必須乾掉的是那個人類。
領悟到這件事的夏提雅正打算出手時,持槍的男子跑進來。
「別擋路!」
夏提雅使出全力將他打飛。但遭受看似能粉碎脆弱人體的一擊,男子卻只有被擊飛並沒有陣亡。而且即使遭到擊飛,男子依然保持著戰意。
夏提雅以老太婆為中心發動魔法。
「捕獲全種族集團(Mass Hold Species)!」
她想要捕捉幾個人。因為她有種預感,捕捉到這些人不但能夠挽回之前的失態,還能得到讚賞。
如此思考後,夏提雅的內心突然變得空白起來。
像是部分思考已經消失的那種感覺,她無法理解這是怎麽回事,接下來,當領悟到自己發生什麽事時,夏提雅感到無比震驚,即使身為不死者卻依舊湧現恐懼的感覺。
那是精神控制。
身為不死者的自己應該對精神控制具有完全的抗性,但神智還是遭到控制。她拚命地想要讓逐漸變白的內心留下憎惡的意念,腦中掠過無數最糟的狀況——
「呀啊————!」
——她發出哀號,流著血淚企圖抵抗。抵抗那道企圖玷汙自己這個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的控制力。
不過,即使夏提雅拚命抵抗,意識還是不斷遭到染白,也沒有辦法使用傳送魔法。因為如果被那些事情分心,她的意志很快就會遭到控制。
夏提雅利用職業本身的特殊技能創造出清淨投擲槍,蘊含神聖系屬性的巨大長槍,即使本人屬性偏惡,但依然能夠給予對手極大損傷。而且最重要的是,發動時額外支付MP還能賦予絕對命中的追加能力。
夏提雅拚死全力抵抗,同時瞪著發動技能,打算玷汙自己的那個老太婆。夏提雅已經沒有把那個手持巨大鏡子般的盾牌,守護在老太婆面前的男人看在眼裡。
然後——投擲。
以保有意識般的動作,射出手中的長槍。
在逐漸染白的意識之中,全力使出特殊技能,發出強化後的一擊。
猶如閃光的迅捷一擊沒有落空,貫穿男子擋在前面的盾牌,命中位於後方的老太婆。
痛苦吐血的兩人、鬧哄哄的集團。這就是夏提雅最後看到的世界。
裡·耶斯提傑王國王都。
位於王都最深處的王城羅倫提,等間隔建造的二十多座圓形巨塔之間以城牆連結起來。弗藍西亞宮殿便座落於其中腹地。
宮殿內有一間比起華麗裝潢更加重視功能性的房間,許多貴族與重臣聚集在裡面舉行宮廷會議。
其中也有王國戰士長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身影。他正跪在自己誓死效忠,坐在王座上的主人,國王蘭布沙三世面前。
(看起來似乎變得更蒼老了呢。)
盡管隻過了半個月,自己出發前的國王和現在相比,讓葛傑夫有這種感覺。
自己敬愛的君主,那頭已經蒼白的頭髮散亂,瘦弱的身體即使恭維也說不上健康,臉色也很差。握著權杖的手像枯枝一樣細,戴在頭上的王冠看起來似乎相當沉重。
在位三十九年,現今六十歲。本來已經到了應該要把王位讓給繼承者的時候,但問題是沒有合適的繼承人選。
並非沒有王子可以繼承。雖說有兩位王子,但都遠遠說不上優秀,現在讓位的話,一定會成為身後那些大貴族的傀儡。
老人發出一道無力的聲音:
「戰士長,你能平安歸來實在太好了。」
「是!謝謝您,陛下!」
這句充滿體恤的言語讓葛傑夫深深一鞠躬,如此回應。
「嗯,寡人當然已經有收到一些報告,不過還是請戰士長親自詳細說明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遵命。」
葛傑夫向國王詳細說明離開王都後,在卡恩村發生的事情。說得特別詳細的是自稱為安茲·烏爾·恭這位神秘的魔法吟唱者,但並沒有提及疑似斯連教國間諜的事。因為葛傑夫判斷,這件事只要少數人知道即可,並不適合在這裡提出。
所以,葛傑夫滔滔不絕地說明。路過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子,如何赴湯蹈火,舍身解救村民的英勇事跡。
「這樣啊,真是一段佳話。竟然不顧自身危險解救弱者……」
國王這句充滿感歎的稱讚,讓幾名貴族發出輕視安茲·烏爾·恭的言論。
有問題的可疑人物。
不敢以真面目示眾的怪人。
名字古怪的魔法吟唱者。
最後甚至出現,他該不會是為了推銷自己才自導自演了這場襲擊的意見。
葛傑夫努力克制,不讓怒氣表露出來。他對於恩人被說成這樣,卻連一句辯護的話都說不出口的自己感到窩囊。
這當然有其原因。因為對恩人冷嘲熱諷的那些貴族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屬於大貴族派這個巨大派系的人。
裡·耶斯提傑王國是一個領土由國王掌握三成、大貴族掌握三成,另外四成由其他貴族掌握的封建國家。而現在王國內正分成兩派,朝夕上演著權力鬥爭的戲碼。
一方是擁王派,另一方是包含王國六大貴族半數以上的大貴族派。雖然是在國王面前,但這裡也只是戰火的延長線,兩派互相鬥爭的場所罷了。
正因為如此,身為擁王派,又是國王心腹的葛傑夫才不願隨便插嘴。知道自己的笨拙口才絕對無法辯過這些貴族,所以必須避免失書而落人話柄。
(……斯連教國的秘密部隊能夠掌握我們的行動適時出現……這就代表間諜很有可能潛藏在王國內部。這樣的話,或許是大貴族派的人吧……)
葛傑夫的目光看向貴族行列中的其中一位,眼神特別冷冽的貴族。
此人將金發全部綁在後方,有著一雙細長的碧眼。
膚色是沒有曬太陽的那種人特有的不健康白色。瘦長的身材更給人一種毒蛇般的印象,
年紀應該不到四十,但因為那不健康的膚色,看起來格外蒼老。
他是被稱為雷文侯的六大貴族之一,為了自己的利益,像蝙蝠一樣兩邊討好的男人,也是站在國王次子那邊的貴族。
(如果會背叛王國,應該就是這家夥吧?)
察鱟一葛傑夫目光的雷文侯彎起原本就已經很薄的嘴唇,這個挑釁的態度讓葛傑夫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那麽,戰士長的報告就先到此為止,其他還有重要事情需要決定。」
感覺有些疲倦的國王說出這句話,讓坐在一起的貴族們暫時鳴金收兵。葛傑夫走向國王身邊,環顧貴族們。身為國王親信的他,早已習慣令人不快的目光瞪視。
「那麽,如果按照往年慣例,數個月後應該會與帝國發動戰爭,接下來就針對這個議題進行討論。雷文侯,向大家說明吧。」
「遵命,陛下。」
仿佛鬼魂般的男子無聲無息地走上前,開始輕聲說明起來。
沒有人吵鬧。他不但對每個派系都有影響力,也是六大貴族中最有實力的一位。論誰都不敢與他為敵。
雷文侯將今後的計劃,由誰出多少兵等事項,在毫無異議的狀況下說明完畢後,露出輕浮的笑容向國王一鞠躬:
「——報告完畢。」
「謝謝你,雷文侯。有人有意見嗎?」
室內又開始喧囂起來,彼此互相交頭接耳。
「這次輪到我們擊退對方,就這樣直接反攻帝國了吧。」
「完全沒錯,也差不多厭倦只是擊退帝國了。」
「正是如此。就讓帝國那些愚蠢的家夥見識我們的可怕之處吧。」
「沒錯,伯爵大人所言甚是。」
室內響起華服男子們愉快的笑聲。
別作夢了。如果能如此駁斥不知有多暢快。
王國和鄰近的帝國,每年都會在卡茲平原兵戎相見。
至今雙方都沒有出現太過嚴重的傷害,不過那是因為帝國沒有全力出兵。如果當真想要攻陷王國,根本沒必要在卡茲平原設陣,等待王國的軍隊前來。
葛傑夫和一些還會用腦袋思考的貴族認為,帝國會使用這種手段,目的是要消耗王國國力。
招募平民組成軍隊的王國;和由具有騎士位階,象征專業戰士之士兵組成的帝國。
哪邊的士兵較強一目了然,因此王國必須動員超出帝國一倍以上的平民。而兵力愈多,軍隊需要的糧食數量就愈大。的確,有些魔法道具可以生產糧食,但那些只有考量營養價值的食物,味道難吃到甚至連餓著肚子的人都會猶豫是否要入口,因此絕對無法成為主要糧食。
而且帝國的侵略時間剛好是晚熟麥的收割期,導致各個村莊都缺乏人手,麥子等谷物的收割持續延宕。
用不著全力進攻,王國的國力就會自然衰弱,王室權力也會隨之低落。
正因為如此,大貴族派才會對此視而不見。對王室——敵對派系的權力低落感到高興。
(國力一旦衰弱,帝國就會全力進攻了吧。真的覺得對方會滿足於現在這種小規模戰爭嗎!想法為什麽這麽天真呢?)
相信自己的絕對權力會永遠存在,葛傑夫對這樣的貴族們感到火大。
「這麽說來,救助戰士長的那名可疑魔法吟唱者,說不定是帝國的人喔?目的是為了潛入我方當間諜。」
「啊,原來如此,說得沒錯。聽說帝國有魔法吟唱者的學院,非常有這種可能。」
「斯連教國的人,名字是由名、受洗名、姓所組成,不過,他的名字也有可能是偽裝的一環?」
「在王國內出現那樣的人物總是令人覺得不舒服,還是想點辦法來對付他會比較好吧?」
「或許也可以考慮把他捉起來。真要說起來,像冒險者工會那些擁有好幾個魔法吟唱者又擅自活動的組織,才是問題所在呢。必須盡快想辦法解決才好,例如把他們收歸為直屬於我們之類的。」
「支付給工會的金錢也不能小觀。生活在王國內的冒險者,幫忙擊退出現在境內的魔物卻要收費也很不合理!」
「把他帶回來問話,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聽到這裡的葛傑夫,再也無法悶不吭聲了。絕對不能允許他們繼續對解救自己、村民和部下的恩人口出惡言。
「請等一下。首先,那位魔法吟唱者對王國非常友好,想要逮捕這種友善人士的想法實非賢明——」
葛傑夫發出意見,企圖改變宮廷會議越發偏頗的討論方向。幾名貴族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葛傑夫隻憑借自己的劍術本領爬到今日的地位,看在擁有悠久歷史的貴族眼裡不過像是一夕致富的暴發戶。
因此葛傑夫備受厭惡。尤其他在王國中劍術無人能及,這也更加深了貴族的敵意。
他們這些身分高貴的貴族,最難以忍受的就是本領比不上身分原本比自己還要低的人。
有幾位貴族不等葛傑夫說完就繼續開口,紛紛出言否定安茲·烏爾·恭,其他人也跟著出聲附和。
王座上的國王,發出一道夾雜著歎息的嘶啞聲音:
「……好了,寡人可以斷定戰士長的判斷沒有錯。」
「唔……如果陛下這麽說的話……」
貴族們沒有反駁,暫時收起充滿嘲笑意味的笑容。
葛傑夫對提拔自己,自己誓死效忠的君主送出充滿感謝的眼神。
看到葛傑夫眼神的國王,輕輕點頭示意。
每次都會引發權力鬥爭與奉承諂媚的會議結束後,雖然身心俱疲,但沒有表現在臉上的葛傑夫陪同國王走在宮殿的走廊。
曾在過去的戰爭中傷到膝蓋,拄著拐杖的國王有時會走得有些搖搖欲墜,但考慮到國王的尊嚴,葛傑夫還是沒有伸手攙扶。而且,如果已經到了需要別人攙扶才能走路的狀態,大貴族派要求讓位的聲音就會愈來愈強,要求國王讓位給自己所操控的傀儡王子。
雖然葛傑夫覺得不舍,但國王還是必須自行走路才行。
以緩慢速度走在走廊上,來到王室房間附近時,國王突然冒出一句話:
「……遏止帝國的侵略還需要貴族的力量。如果當面否決他們的意見,不需等帝國侵略,這個國家就會自行分裂了。」
雖然內容唐突,但葛傑夫非常清楚國王想說什麽,所以只能緊咬嘴唇。
「帝國實在令人羨慕。」
葛傑夫還是找不到什麽話,可以安慰國王的這句低喃。
帝國在三代之前也是屬於封建國家。不過,貴族們的勢力逐漸遭到削弱,在現任皇帝即位時,已經變成絕對王政。
現任皇帝——吉克尼夫·倫·法洛德·艾爾·尼克斯。
即位時幾乎殺得血流成河,因此以鮮血皇帝這個稱號為人所知的青年。葛傑夫回想起在戰場上看過的他,那個曾經想要延攬自己的皇帝。
那位皇帝實在是一位天生的統治者。
「因為我的膚淺想法以致於無法保護你,真的很抱歉。就連危險的命令都無法讓你們配戴完善的武裝前往……請原諒寡人,不,請原諒我……你的部下也是因為這樣才喪命吧。」
「不,沒有那回事……」
「葛傑夫啊,沒關系的。雖然稱不上謝罪,但我想送慰問金給死者的家屬。另外我也想直接向恭閣下表達謝意,衷心感謝他解救了我最忠心的親信。」
明明不是自己被解救,國王竟然想要親自對區區一名草莽野夫表達感謝之意,這件事應該有點困難,不過——
「只要是仁德之輩,光是聽到這句話應該就會感到滿足了吧。」
「是嗎——喔?」
走在通道的兩道身影映入國王眼簾,特別吸引目光的是走在前面的美貌女子。那女子的美貌據說已經美到無法畫出肖像圖,實在是難以形容的美。
國王露出微笑,他對小公主的愛勝過其他孩子。
拉娜·提耶兒·夏爾敦·萊兒·凡瑟芙。
這位第三公主繼承了耀眼母親的美貌,以「黃金」這個稱號廣為人知。
芳齡十六,已經到了即使招婿也不稀奇的年紀。這也是讓貴族們蠢蠢欲動的原因之一。
稱號由來之一的金色長發,光滑柔順地流過頸項披在背後。露出微笑的嘴唇雖然是櫻花般的淡粉紅,看起來卻相當健康。仿佛藍寶石的深藍眼瞳帶著柔和的色彩。
充滿設計感的白色禮服,更加深她給人的清純印象,掛在脖子上的黃金項鏈,仿佛象徽著她的高潔靈魂。
站在她後方的是一位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身穿白色鎧甲的他,可以用一句烈火來形容吧。
彎起的三白眼上面,有兩道粗獷的眉毛。
臉上帶著如鋼鐵般堅強意志的固定表情,有著日曬的黝黑顏色。為了行動方便與避免戰鬥時拉扯等理由,金色頭髮剪成利落的整齊短發。
這位名叫克萊姆的少年是葛傑夫不知如何相處的對象。並非討厭,倒不如說是喜歡。
不過,葛傑夫實在無法忍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沉重氣氛。他並不討厭一本正經的人,但還是希望對方能夠稍微放松一下會比較好。
但葛傑夫還是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隨侍在王國最美女子身旁的他,經常遭受嫉妒與怨恨,應該連朋友都沒有吧。而且他的出身也和葛傑夫一樣——不,是比葛傑夫還差。因此無法表現出脆弱的一面,一舉一動都不能讓主人受到批評。
「父王,戰士長。」
國王對小跑步過來的拉娜露出微笑,點頭回應深深一鞠躬的克萊姆。
「會議終於結束了呢。」
「嗯,因為討論了很多議題。」
「這樣啊。女兒稍微想了一下,想讓父王聽聽女兒的意見才會在這裡等您。」
「是嗎,是這樣嗎。那還真是抱歉呢。」
她的意見可不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之所以被稱為「黃金」的另一個理由,就是她具有靈活頭腦與令人敬佩的精神,不但設立了劃時代的機構,還提出新的法案。
她的提案幾乎都是為那些社會底層的平民所規劃的救濟措施,而且並非以施舍的方式,而是籌備好援助政策,讓那些有意願自助的人民,有機會可以自食其力。
不僅如此,還能同時改善平民的地位,提高他們對王室的忠誠、強化生產力,都是會影響到王室利益的政策。
雖然遭到那些不願強化平民地位的貴族從中作梗,所有成立的機構幾乎全都解體,但見識廣博的人士和受到恩惠的人民都給予極高的評價。
「那麽,回房後再好好聽你說吧。」
「不過,父王,現在是女兒的散步時間,女兒先和克萊姆去附近晃晃後再回來。」
聽到公主表示散步比和國王談話更為重要的克萊姆,表情變得更加僵硬,葛傑夫覺得他有些可憐。
(不過,拉娜公主本來就很我行我素,身為隨從也只有隨侍一途。)
「是嗎,那你去吧。回來之後到我的房間說給我聽。」
「知道了。那麽走吧,克萊姆。」
「屬下告退。」
葛傑夫以戰士身分向低頭鞠躬的克萊姆開口建議:
「克萊姆你也要精進劍術,以期在任何狀況下都能保護拉娜公主。」
「是!」
克萊姆用力地點頭,反倒是拉娜卻發出不滿的聲音。
「克萊姆才沒有問題呢,無論什麽時候,他一定都能保護我。」
毫無根據的說詞。不過聽到公主這麽一說,好像也有這種感覺。
「那麽我們走吧,克萊姆。」
拉娜的纖纖玉指,拉了一下身旁的克萊姆衣服一角。雖然應該是無意識的舉動,不過發現公主此舉的克萊姆,表情變得更加僵硬,恐怕已經像鑽石那麽硬了吧。
「是的,公主。」
被拉娜公主拉著的克萊姆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睛卻浮現痛苦與感歎之色,隨著公主離去。
兩人雖然忘了尊卑之分,但國王對此卻毫無任何意見,隻像是望著早已遺失的可愛事物,默默注視著兩人。
「……身為國王感到悲哀是很不好的一件事吧。」
克萊姆出身不詳,是拉娜在離開城堡外出時撿到的貧民之子。
骨瘦如柴,幾乎快要餓死的小孩,為了保護救命恩人不斷努力。不對,光是努力還不足以形容吧。
沒有劍術才能,沒有魔法才能,沒有任何得天獨厚的身體能力。
但是,他卻一點一滴地鍛煉。當然,他的才能還不到葛傑夫的地步,也沒有到達英雄的領域。即使如此,他努力鍛煉出來的實力,依舊到達所有王國士兵中的頂尖等級。然而還是有些東西無法超越。
那就是地位、權力,還有身為一個人的價值。
拉娜公主身為人的價值非常高,克萊姆根本配不上。
「屬下能夠體會。」
「雖然自知愚蠢,但還是至少想要讓一個女兒……能夠得到自由。不行,這樣會被其他女兒罵呢……真的老了啊,竟然會想到這些事情。」
國王望著空中,仿佛那裡有誰一樣:
「說不定,我也必須讓這個女兒陷入不幸呢。」
如果現在要把這位公主嫁出去,對象一定是大貴族派的人吧。
如此心想的葛傑夫什麽話都沒說,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能夠理解國王煩惱的人,只有相同地位的人才行,葛傑夫並非那樣的人。
兩人之間籠罩著一股沉默,為了揮去沉默再次邁開步伐前進。
傳送後的安茲,眼前看到的是一座山丘。不,並沒有那麽高,頂多只是六公尺高的平緩隆起。
隆起的土堆上面像草原般茂密地生長著低矮的尖葉植物,這座土堆感覺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隆起的樣子。放眼望去四處可見很多類似的隆起,讓人覺得這附近一帶就是此種地形。不過事實當然並非如此。
這個地形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之一的馬雷,以魔法的力量所造成的。埋在這片土地下方的,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表岩壁。
安茲發動「飛行」(Fly),瞬間飛越土堆。在廣闊的視野內,看到一整片長滿雜草的大地,完全看不出半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表部分的墓地模樣,似乎全被土堆覆蓋住了。
安茲沒有留戀這樣的光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繼續飛行。
來到某個地點時,視野內的景色,隨著一道刺穿薄膜般的感覺出現變化。丘陵地形的景色消失,熟悉的家映入安茲眼簾。
這就是突破幻術防壁的證明。
沒有減緩「飛行」的速度,安茲的目標是最為巨大莊嚴的中央靈廟。因為那是通往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部的唯一入口。
一直飛到灰白靈廟的樓梯附近,發現底下有無數人影的安茲壓抑住焦躁的情緒,降落到人影面前。
「安茲大人,歡迎回家。」
隨著一道溫柔的女子聲音,許多歡迎安茲回家的問候聲也跟著陸續響起。
站在前方,身穿純白禮服的女子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也是最清楚目前狀況的人物。
谷 隨侍在後面的四位女仆是戰鬥女仆,她們後面站著八十級的仆役。
安茲利用「訊息」和雅兒貝德說完話之後,馬上向娜貝拉爾下令,進行傳送。在「訊息」過後隻經過五分鍾,就有這麽多人出來迎接安茲歸來,由此可以一窺雅兒貝德身為管理者的手腕。
感到佩服的安茲舉起手輕輕一揮,回應仆人的問候。本來應該說一兩句慰勞的話比較妥當,但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
「雅兒貝德,關於『訊息』中提到的那件事……」
夏提雅真的背叛了嗎?
他想要如此詢問但卻欲言又止。因為心中浮現不安,害怕如果真的開口,或許夏提雅背叛這件事就會成為事實。而且在仆役面前談論這個話題也太過危險。
「是的,那麽您要到其他地方談嗎?」
「說得對……應該到王座之廳談,對吧?」
「是的,那麽由莉,向安茲大人送上戒指。」
站在後方的女仆當中,靜靜走出一位戴眼鏡的女仆。
身上穿的雖然和娜貝拉爾一樣都是戰鬥用的女仆裝,但有一些細節並不相同。
娜貝拉爾的女仆裝是以防護為主,但她的服裝卻是著重在行動方便。從她的裙子前方沒有金屬板這一點,就可得到印證。
金屬護手上有著突出的尖刺,握起拳頭後就可化身為致命的武器吧。
藍色的寬大頸飾上面,裝飾著半透明的小型寶石,浮現並非出於反光,而是如火焰般晃動的光彩。
頭髮從後方挽起綁成晚宴頭,端正的臉龐帶著犀利與冷冽,充滿知性的感覺。
她正是由莉·阿爾法。戰鬥女仆的副隊長。因為男性的塞巴斯為隊長,所以在女仆之中,說由莉是整合者也不為過。
她雙手捧著一個盤子,鋪在上面的紫色絨布放了一枚戒指——安茲·烏爾·恭之戒。
安茲拿起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可以讓人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任意傳送的這枚戒指,每當安茲每次外出時都會取下寄放,因為擔心可能會被搶走。
望著戴在自己骨頭指頭上的戒指,安茲像是感到認可般點點頭。幾天沒戴的不適應感消失了,令他覺得非常滿意。
「那麽,走吧,雅兒貝德。」
因為無法直接傳送到王座之廳,因此他啟動戒指的力量傳送到王座之廳的前一個房間。
打開厚重的大門,安茲在雅兒貝德的陪同下往位於內部,以水晶做成的王座方向前進。走著走著,安茲開口問出剛才想問的問題。
「那麽,開始之前,我想先問幾個問題。你說夏提雅背叛,那麽她在背叛時,也在同一個地方的塞巴斯有什麽反應?他沒跟著一起背叛嗎?」
「是的,他並沒有背叛的跡象。」
「那麽,有向塞巴斯打聽相關訊息了嗎?」
「有的,已經打聽完畢。根據塞巴斯表示,他們遇到了強盜。之後聽說夏提雅為了捕捉強盜所以前往對方的巢穴。在這段期間並沒有什麽可疑的情況發生,還口口聲聲地表示會對安茲大人盡忠職守的樣子。」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才讓她萌生反叛之心了。」
「是的……另外,她好像還帶了兩名吸血鬼新娘,不過似乎已經被消滅了。」
「……是嗎。不過那種小嘍囉……不,這就表示發生了足以讓她們消滅的事。那麽,換我大致說明一下,我這邊發生了什麽事吧。」
來到通往王座樓梯的附近,事情便幾乎已經全部講完。不過,最重要的墓地一事還沒說完,所以安茲繼續說了下去。
全部結束後,靜靜聆聽的雅兒貝德點點頭表示了解。
雖然安茲很想問一下自己的處置是否有不妥之處,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
安茲望著王座,吟唱出規定的暗語:
「開啟主電源。」
一個有點像控制台,卻又截然不同的半透明視窗在眼前開啟。視窗內以標簽分成好幾頁,頁面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的管理系統。
裡面記載著一天所需的管理費用:現在的仆役種類、數量,以及啟動中的各種魔法型陷阱裝置等,設計為同樣可以從這裡大致進行管理。在YGGDRASIL的時代,不管在何時何地都能觀看,但安茲透過實驗知道,這套系統在這個世界只能於心臟區的王座之廳運作。
(雖然每次都要來這裡有點麻煩……但有戒指可以傳送……所以也不用太過在意吧。)
安茲以熟練的動作,開放裡面的NPC標簽頁面。
裡面記載的是與公會成員共同創建的NPC名字一覽表。顯示方式從原本的片假名排列順序改成等級高低的排列順序後,安茲從上依序瀏覽名單——目光停留在一個地方,就這樣默默將目光移到雅兒貝德的臉上。
「是的,已經變成這樣了。」
一連串以白色文字顯示的名字中,只有夏提雅·布拉德弗倫的名字變成黑色。
安茲知道這種文字變化所代表的意義,不過——
反覆觀看了兩次、三次,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看錯後,安茲在心中大喊「不可能」。如果只有骨頭的臉還能動的話,現在一定是露出驚愕的表情吧。
「……死亡嗎?」
安茲不死心地詢問雅兒貝德。內心期待著,或許自己在傳送到這世界的時候,系統出現了什麽變化。不過,雅兒貝德說出口的事實卻是無比殘酷。
「死亡的話文字會消失。暫時變成空白,這是代表背叛的意思吧。」
「嗯……是沒錯。」
安茲如此回答雅兒貝德,再次回憶起在YGGDRASIL時,看到的這種文字變化。
雅兒貝德雖然說是背叛,但其實那和系統的意思稍微有點不同。的確,廣義來說或許是類似背叛,但那是受到第三者精神控制後所造成的結果,讓暫時采取敵對行動的NPC名字出現顏色變化。
不可能。
安茲再次在心中如此否定,夏提雅和安茲.樣都是不死者,也就是說她同樣是那種不管正面負面,任何精神作用都會無效化的種族。這樣的夏提雅為什麽會受到精神控制呢。
夏提雅單純地背叛納薩力克還比較可以令人接受,例如,因為一些理由——對自己的待遇感到不滿、外面有人提出更好的條件等緣故才背叛。
如果不是那樣,那就是在傳送到這個異世界時,發生了什麽超越安茲知識的事情所造成。
安茲腦袋裡浮現恩弗雷亞的臉。沒錯,如果是像他擁有的那種天生異能(Talent)等未知能力,或許有可能影響不死者的精神吧。
「……會不會是受到這世界的特有聲物、現象所造成的特殊影響呢?」
「不太清楚。但是夏提雅背叛是不爭的事實,建議立刻組成討伐隊。」
這時安茲突然醒悟,剛才迎接安茲回來的仆役,他們的主要任務會不會是討伐夏提雅?回想起來,隊伍裡面挑選了許多在納薩力克中也算罕見,具有能夠有效對付不死者的神聖屬性攻擊手段的仆役。
雅兒貝德口氣堅定地繼續說道:
「我想毛遂自薦擔任隊伍的指揮官,如果安茲大人允許,還想任命科塞特斯為副指揮官,也打算挑選馬雷入隊。」
這個選擇,是能將夏提雅確實消滅的完美布陣,可以感受到雅兒貝德是非常認真的。
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非常強。若單純隻以守護者來比較的話,她是除了高康大之外最強的一位。因此如果想要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打贏她,就要派遣雅兒貝德挑選的那些成員對付,否則相當困難。
「您意下如何呢?」
「不,這個定論還下得太早。先確認夏提雅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背叛吧。」
「安茲大人果然是宅心仁厚呢。但是不管對方有什麽理由,只要敢與無上至尊為敵,就不必仁慈對待。」
「不是的,雅兒貝德。我並非對夏提雅仁慈,純粹只是不了解她背叛的原因。」
如果這件事也有可能發生在夏提雅以外的人身上,那就必須找出解決辦法才行。若是對待遇方面感到不滿,其他仆役和NPC也可能有同樣問題,必須針對將來可能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采取必要的對策。
如果是受到天生異能等能力的強行控制,也必須找出應付方法。
聽到「訊息」告知過去同伴們創造出來的NPC背叛時,他覺得自己這個公會長好像被公會同伴否定了,受到嚴重打擊還差點跪下來。不過,這已經不只是被否定就可了事的問題了。
不是以公會長身分,而是必須以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絕對統治者身分解決問題才行。現在氣餒還太早,假設——雖然不可能——但是夏提雅若真的遭到強行控制,那就必須救她才行。
無法在部下遭遇困難時出手相救,還擺出一副了不起嘴臉的上司,根本就是不合格的領導者。
身為統治者的安茲必須保護屬下。
「那麽,夏提雅現在人在何處,有掌握她的下落嗎?」
「非常抱歉,尚未確認。考慮到夏提雅可能會攻擊納薩力克,所以先將她的直屬部下關起來,同時為了加強防禦也已經派遣仆役前往地下一層。」
「是嗎,這樣的話就先試著掌握夏提雅的下落,到你姐姐那兒去吧。」
納薩力克地下第五層是以冰河為概念打造出來的極寒地帶。
會讓人產生錯覺,好像從內部發出光芒的藍白冰山,有如墓碑般矗立在無止盡的白色大地上。自籠罩著厚厚雲層的天空飄落的白雪,在吹撫過寒冰而含有冰涼水氣的冷風下翩翩起舞。遠方可見的樹冰林被白雪完全覆蓋,宛如隱身在純自披風下的巨人。
安茲的衣服被刺骨寒風吹拂,隨風劇烈飄揚。想起一旁雅兒貝德的穿著,安茲開口發問:
「你不冷嗎?如果有需要可以穿上鎧甲喔,這點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任何冰系攻擊對安茲都完全無效,不管如何寒冷都不會受凍。不過雅兒貝德不一樣。如果穿戴完整裝備,這點寒氣應該不會造成傷害,但現在的雅兒貝德卻是一身白色禮服。在傳送前雖然問過她,但總覺得她可能只是在硬撐。
不過雅兒貝德卻對如此擔心的安茲溫柔一笑。
「謝謝您的關心。但不要緊的,安茲大人,這點寒氣完全不成問題。」
安茲點頭回應:「這樣啊。」
原本這裡會施加冰損傷和動作遲緩的區域效果,但因為啟動的話需要花錢,現在處於解除狀態。這該說是當初的決定帶來的幸運嗎。還是雅兒貝德本身擁有消除冰損傷的魔法道具或特殊技能呢?
基本上,NPC的武裝是由設定的成員所賦予,安茲有自信說得上是了若指掌的只有潘朵拉·亞克特和其他寥寥數人而已。雖然在傳送之後,他姑且大致重新看過所有人的數據。
安茲摒除腦海中浮現的疑問,望著眼前那棟兩層樓的雄偉洋樓。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寒冷世界中,只有這座建築物散發出異樣的氣氛。宛如故事書裡的樓房,充滿童話世界的感覺。
不過,表面卻結著一層冰,給人一種寒冷的不適氛圍。事實上,這座樓房的名字完全沒有童話的感覺。
它的名字叫做冰結牢獄。
所有與納薩力克為敵的人都會被關在這裡。
「走吧。」
安茲簡潔地告知一句,推開結滿冰的大門。即使表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大門依然輕易開啟,那是宛如迎接來訪者的開門方式。
打開門的瞬間,竄出一股寒氣。因為牢房內的氣溫比外面的極寒世界還要低。
全身受到寒風吹拂,雅兒貝德這時才發起抖來。看到這一幕的安茲,伸手進入空間,取出一件深紅色的披風,下擺部分是模仿燃燒火焰的圖樣。
「穿著這件披風吧,雅兒貝德。雖然沒有特別強的魔法效果,但要阻擋寒氣已經綽綽有余了。」
「竟然賞賜我這麽貴重的東西!非常感謝!我會把它當做一輩子的寶物。」
安茲並沒有說要送她,但看到雅兒貝德的滿臉笑容,無法繼續說什麽的安茲只能望向大門另一側。
一條寧靜陰暗的通道,一直延伸到牢房內。
「對了,陽光聖典的余黨也是關在這裡吧。」
「是的。尼羅斯特應該正嚴密地看守著他們才對。好溫暖,好像被安茲大人抱在懷裡一樣……呵呵呵。」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被我這種無肉又無皮的手臂抱住,應該也不會溫暖吧,不過安茲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因為他可沒有不識相到這種程度,
將身體披著披風扭來扭去的雅兒貝德身影完全逐出視野,安茲緩緩地邁開步伐。
「你在做什麽,已經沒什麽時間了……這次情況特殊喔。」
「是、是的!」
安茲的常駐技能(Passive Skill)「不死祝福」會讓安茲察覺到潛藏在館內的所有不死者。覺得這樣有些煩的安茲解除特殊技能,無視不死者在覆蓋了一層藍白寒冰的走廊上移動。如果沒有事先采取移動阻礙的對策,或許會在完全結冰的走廊上跌倒吧。
「……安茲大人,要呼喚尼羅斯特過來嗎?竟然沒有來帶路,讓納薩力克的最高統治者獨自前往……」
「不用了。雖然也不是壞事,但那家夥的話有點多。現在有急需解決的事情要辦,我希望盡量避免浪費時間。」
「遵命,那麽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好好告誡尼羅斯特,要他不要廢話太多。」
「不不,也不用那樣,我並沒有覺得那麽不舒服。」
「可是……」
看到身旁的雅兒貝德皺起眉頭,安茲讓不會動的臉浮現苦笑。身為主人,覺得屬下能替主人著想是很好,但這麽一來,搞不好可能會導致屬下以後都不敢發牢騷了呢。
「沒關系。我愛你們所有人,不管是你們的優點或缺點都一樣,因為你們都是過去同伴創造出來的。看到如此用心設計的部分而感到不快,那才是我的不對呢。」
沒錯,如果夏提雅是根據設定才背叛,那就必須原諒。因為她只是遵從了創造者佩羅羅奇諾的意志吧。不過他並非那種會在公會內埋下不和種子的人。這讓安茲感到一頭霧水,因為他是那種愛開玩笑,不喜歡破壞同伴間情感的男人。
(這麽說來,果然還是外在的原因嗎?因為那種文字的顯示方式,代表是受到了精神控制……不過也無法完全否定未能確認的部分,或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後設定出現變化的情況,我也沒有完全將NPC的性格設定全都牢記在心。而且NPC的性格設定,有些部分似乎和身為創造者的公會成員類似……我想應該沒有人可以將性格全都憑空設定,所以可能就是這樣吧。這麽說來,夏提雅……會不會是在設定上,被設下了什麽類似限時炸彈的機關?因為她的創造者喜歡H Game,所以在她身上輸入了什麽攻略事件之類的……哇啊,很有可能。)
安茲無力地歎了一口氣,這時候才終於察覺到身旁女子出現的異常變化。
她雖然只是看著正前方默默行走,但和剛才不同,並沒有隨著安茲的步伐行走。而且雖然面朝前方,但並非看著前面,只是將眼神固定在一個點而已。
安茲發現雅兒貝德口中念念有詞後,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只是不斷說著這句話,像是壞掉的音槃播放器一樣。
「……喂,雅兒貝德,我說的是愛你們所有人,所有人喔?」
雅兒貝德動作怪異地轉過頭來。
「不、不過,也就是說,這也包括愛我吧!」
「唔……也是啦。」
「咕呼!」
雅兒貝德雙腳並攏,可愛且輕盈地跳了起來——撞進天花板。
擁有超凡的身體能力就是這麽回事吧。
砰!不對,應該是轟隆吧。天花板發出一道驚人的巨響,讓人知道那股衝擊有多大。聽到如同炸彈爆炸的聲音,地板和天花板慢慢出現非實體魔物的半透明模樣。
這些是潛藏在這間牢房中,剛才被安茲的特殊技能偵測到的不死者。
「喔,你們可以退下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安茲的眼前是高興到快要哼起歌的雅兒貝德。雖然撞進了天花板,但她的種族特殊技能可以減輕損傷,所以似乎根本不會痛。
各種不死者恭敬地一鞠躬後,再度消失身影,回到預防敵人進攻的崗位。
「……雅兒貝德,差不多要到你姐姐的房間了。準備好了嗎?」
原本還非常開心的雅兒貝德,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遵命,那麽我要取出人偶了。」
「嗯,拿給我吧。」
雅兒貝德把手仲向牆壁,一隻白色的透明手臂伸出牆壁,將一個人偶放在雅兒貝德的手上。那是一個嬰兒人偶,大小也和嬰兒差不多。
安茲接下人偶,目不轉睛地盯著瞧。
「真的很惡心呢。」
那是模仿嬰兒的誇張造型,就像將丘比特的人偶完全扭曲,尤其是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特別惡心。安茲皺起不存在的眉毛,將目光望向通道的盡頭。那兒有著以門為中心繪製的一幅巨大壁畫。
是媽媽和嬰兒吧。那是一幅慈母抱著嬰兒的畫。
如果只是這樣應該會是相當美麗的一幅畫吧。不過可能是年代久遠,粉刷的地方有些脫落,變成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尤其幾乎已經看不到嬰兒的樣子,隻留下類似殘骸的東西。
安茲推開門。
門扉無聲無息地滑開——傳來嬰兒的哭泣聲。
並非一道、兩道,也非回響的聲音。
那是由數十、數百道的哭泣聲合而為一後,傳到安茲他們的耳裡。不過,房間內並沒有看到任何嬰兒。
雖然看不見,不過確實存在。
在沒有擺放任何家具,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有一個搖籃,有個女人輕輕搖著搖籃。
即使安茲他們進入房間,穿著黑色喪服的女人依然默默不語,只是自顧自地搖著搖籃。看不到她的臉,因為她的臉被黑色長發完全蓋住。
平常如果有NPC看到無上至尊(安茲),依然不予理會,雅兒貝德一定會大聲斥責。不過,她卻什麽話都沒說。安茲知道這是什麽緣故,因為雅兒貝德稍微戒備的身形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差不多要開始了嗎?」
「應該是的,請留意。」
仿佛是以兩人的對話為信號,女子的動作像是凍結般一動也不動。接著慢慢將手伸進搖籃,輕輕取出裡面的嬰兒。不,那並非真的嬰兒,是嬰兒人偶。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她用力搖晃然後丟出去,被用盡全力丟出去的人偶撞上牆壁,四分五裂地飛散。
「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女子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以這個聲音為信號,地板和牆壁上的哭泣聲變得愈來愈大,聲音來源終於現身,如同半透明嬰兒的肉團從中滑了出來。
「翠玉錄桑居然在這種地方配置了這麽多魔物喔……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這個類似嬰兒的蠕動肉團是接近二十級的魔物,名叫腐肉赤子(; Baby)。
在YGGDRASIL這款遊戲中,只要使用遊戲中的貨幣或是付費,就可以將非自動冒出的魔物配置在迷宮內。不過,被消滅之後無法復活,對玩家來說比較像是奢侈品,若非重視角色扮演性的玩家是不會配置這種魔物的。
在這裡配置了這麽多非自動冒出的腐肉赤子——即使等級很低,也可以一窺翠玉錄這個人有多講究。
正當安茲感到佩服時,女子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大剪刀,緊緊握在手中。銳利的眼神從那一頭亂發中,瞪向安茲他們。
「你們、你們、你們、你們,搶走了、搶走了、搶走了、搶走了,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我的小孩——!」
「……真的是你的姐姐。和你很像呢。」
「咦?是、是嗎?」
似乎認為安茲他們的悠哉對話是惡意舉動,女子帶著殺氣化為疾風朝向安茲奔馳而去。隻跨出數步就讓彼此的距離縮短到零,身穿黑色喪服的女子以如此異常大步的奔跑方式衝過來。
女子向安茲奮力刺出手中的剪刀——
「你的孩子在這裡。」
——安茲將人偶遞給女子後,女子的動作像按下停止按鈕般立刻凍結。接著收起剪刀,慢慢收下人偶。
「乖乖乖!」
她滿懷慈愛地抱住自己親愛的孩子,仿佛永遠不會放開。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放回搖籃,然後將長發覆蓋的臉轉向安茲他們:
「飛鼠大人,還有我可愛的妹妹,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了呢,妮古蕾德。你似乎也……別來無恙,我也深感歡喜。」
在這一連串的過程中,安茲能夠不慌不忙地冷靜應對,是因為在之前的遊戲中已經目睹過這個瘋狂的場面。
(那時候可是嚇到尖叫呢。)
公會同伴說創建了新的角色,找他和其他公會同伴去看,結果大家一起發出尖叫,聯手全力攻擊妮古蕾德的情景,如今已是令人懷念的回憶。
「姐姐,好久不見。」
沒錯,這位妮古蕾德正是雅兒貝德的姐姐。同時也和雅兒貝德一樣都是由翠玉錄這位玩家創建的NPC。
如果說雅兒貝德是強烈地表現出他所喜愛的落差萌那一面,那麽妮古蕾德就是將翠玉錄這位玩家喜愛恐怖電影的另一面強烈體現出來的角色。
(雖然完全不是壞人,不過卻是一位個性強烈的人呢。)
平常說話時,他就是一位條理分明的人,但談論得愈深入,他的強烈性格便會表現出來。回想著過去的公會成員時,妮古蕾德將完全遮住臉的長發從中撥開,露出廬山真面目。
她可能是覺得遮著臉有點失禮吧,但安茲倒是希望她能保持原狀。
她的臉真的相當詭異,沒有皮膚,是一張肌肉外露的臉。
沒有嘴唇只有像珍珠般美麗的牙齒,沒有眼皮只有閃閃發亮的眼睛,單看牙齒或眼睛都相當美,但整體看起來卻只會覺得惡心。
像會在恐怖電影中出現的醜臉又可怕地扭曲起來。因為沒有皮膚有點難以判斷,不過她和安茲不同,臉上還有肌肉,因此可以推測出來那應該是在笑。
「那麽飛鼠大人,有什麽事——」
「——啊,抱歉。那時候你沒有到王座之廳所以不知道,我現在不叫飛鼠,已經改叫安茲·烏爾·恭了。今後叫我安茲。」
聽到一道倒吸一口氣的驚呼聲,接著妮古蕾德慢慢抬起頭:
「遵命,安茲大人。」
「那麽妮古蕾德,我來這裡是想請你幫忙,可以以你的能力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的能力嗎?是生物方面呢?還是無生物方面呢?」
「……姑且算是生物……應該是生物吧……跟你講明吧,目標是夏提雅·布拉德弗倫。」
「樓層守護者?……失禮了。如果是安茲大人的命令,屬下立刻行動。」
雖然發出充滿疑惑的聲音,但妮古蕾德還是立刻答應要求。
「拜托你了,姐姐。」
有些耍寶地立起拇指,回答雅兒貝德的拜托後,妮古蕾德開始發動數種魔法。種類相當豐富,安茲想起那些魔法很多都是之前才剛聽過。昨晚讓娜貝拉爾施展的各種魔法。
妮古蕾德是魔法吟唱者,在納薩力克內也是幾乎位居最高階的高等NPC。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她的職業結構都是專門用來收集情報的調查系類型。所以安茲才會來這裡請她幫忙尋找夏提雅。
以符合本身能力的速度,妮古蕾德很快地便報告結果。
「找到了。」
「叫出『水晶熒幕』(Crystal monitor)。」
再次發動魔法後,浮現出來的水晶熒幕上出現一個類似森林廣場的地方,有個身穿鎧甲的人站在樹林中。
安茲讚賞了一句。
「厲害,以定點方式捕捉到目標,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特化型魔法吟——」
感歎的稱讚隨著影像變得更鮮明後,就此消失。
浮現在熒幕中的人,身穿染滿鮮血般的深紅色全身鎧,只有臉部位置開了一個大洞的頭盔像個天鵝頭,左右突出兩根類似鳥類的羽毛。胸部至肩膀掛著翅膀造型的裝飾,下半身則是一件鮮紅的裙子。
一隻手握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巨大長槍,類似上理化課時會用到的滴管。
這是在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中,擁有特化戰鬥能力的女武神這個職業的夏提雅·布拉德弗倫,進入完全戰鬥狀態的模樣。
「滴管長槍!是佩羅羅奇諾大人送給夏提雅的神器級魔法道具!」
雅兒貝德看到夏提雅的武器後,發出驚愕的聲音。
安茲擁有的神器級道具,數量多到可以穿戴到全身可裝備道具的每個地方。但這不代表那些道具可以輕易製造出來。
YGGDRASIL的魔法道具是埋入電腦數據水晶製作出來的,但魔物掉落的電腦數據水晶性能參差不齊,若是要製作神器級道具,必須有好幾個被稱作「極稀有掉落物」的電腦數據水晶才行。不僅如此,若是要將這些電腦數據水晶埋入容器——例如劍之類的武器——還必須是那種以超稀有金屬打造出來的武器才行。
因此,即使到達一百級,連一個神器級道具都沒有的玩家也不算少數。
即使是前十大公會的安茲·烏爾·恭公會成員,也沒有連NPC的武裝都湊齊神器級道具,頂多隻讓他們持有一兩個而已。
而夏提雅·布拉德弗倫持有的神器級道具小是滴管長槍。
名稱聽起來有點蠢,但能力卻是極為惡毒。有些電腦數據水晶可以吸收一定比例的損傷量,回復裝備者的體力,而滴管長槍更是強化此一能力的個中翹楚。
「……立刻動身吧。」
「咦?啊,請等一下!夏提雅既然已經穿起全副武裝,可以想見到時候絕對會一觸即發,必須挑選一些保護大人的護衛才行。」
「沒有那種時間了,若是交涉失敗,只要立刻撤退——」
『安茲大人,打擾了。』
一道女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那是留在耶·蘭提爾的娜貝拉爾的聲音。
這個絕差時間點的唐突呼喚,讓安茲稍微火大。
「怎麽了,娜貝拉爾?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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