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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滅開始的天災》第三百八十七章 確實
若是把剛才的動搖寫在臉上,豈有資格作為仆役迎接主人。
  塞巴斯製止自己差點去碰嘴唇的手,裝出符合完美仆役該有的表情。
  聽兩名守護者這樣說,塞巴斯表示明白了。
  後來過了五分鍾,空間歪扭起來。
  當歪扭部分恢復原狀時,那裡站著一位人物。
  當然,那人就是安茲。
  方才還拿在手裡的安茲·烏爾·恭之杖不見蹤影,威克提姆也不在了。
  塞巴斯、科塞特斯、迪米烏哥斯、索琉香。
  房間裡的四人一齊下跪,低下頭。
  安茲繞到桌子後頭,在椅子上坐下。
  四人一齊起立,視線望向心情看似極佳的安茲。
  安茲的視線從深深低頭的迪米烏哥斯轉向另一邊。
  塞巴斯緊張得全身僵硬。
  他先是勉強擠出聲音,應了聲,接著觀察了一下安茲的神色,然後才下定決心似的問道:
  沉默持續了一會,接著安茲說出像是提問的話。
  迪米烏哥斯在安茲的注視下,點點頭。
  對於迪米烏哥斯的意見,索琉香點頭表示同意。
  安茲看了兩人的反應,略為陷入沉思。
  大概是覺得既然有兩個人抱持相同意見,就應該......吧。
  塞巴斯內心急了起來。
  一但主人做出決定,就不容易請他更改了。
  雖說塞巴斯得到了安茲原諒,但迪米烏哥斯、科塞特斯與索琉香對塞巴斯的好感想必降低了不少。
  若是隨便講出反對意見,肯定會引起他們的不快。
  但是,他這時必須提出意見。
  塞巴斯開口,打算說出反對迪米烏哥斯的意見。
  然而,他終究沒機會說出來。
  因為安茲比他先開了口。
  塞巴斯吞下放心的歎息。
  對琪雅蕾的處分還沒確定。
  既然如此,就還有可能性。
  迪米烏哥斯的視線,從喃喃自語著的安茲身上挪開,轉為某種望向遠方的目光。
  然後隨即轉了回來。
  迪米烏哥斯微笑著,表示不推薦。
  迪米烏哥斯露出滿面笑容。
  塞巴斯從未看過他那種表情,是毫無惡意、讓人產生好感的笑容。
  聽著主人欣喜的聲音,想到迪米烏哥斯口中的飼育場實情,塞巴斯內心顰眉蹙額。
  塞巴斯與迪米烏哥斯同樣在納薩力克侍奉無上至尊,很清楚迪米烏哥斯的性情。
  迪米烏哥斯那種人不可能只是單純經營飼育場。
  就算飼育場養的是混種魔獸這種魔物也一樣──
  塞巴斯腦中閃過一道鮮明而強烈的光芒。
  因為他猜到迪米烏哥斯在飼育些什麽了。
  他能把琪雅蕾送進那種地方嗎?
  沒錯,迪米烏哥斯也會保證琪雅蕾的生命安全。
  但他恐怕不會連她的精神狀態一起保證。
  兩人的對話正好告一段落。
  要插嘴只能趁現在。
  塞巴斯做出如此判斷,於是向主人說到:
  他屏氣凝息。
  這是個賭注。
  非常危險的賭注。
  但他非得踏出一步。
  寂靜降臨室內,所有人視線集中在一處,安茲平靜地向塞巴斯問道:
  聽到塞巴斯滔滔不絕地強調琪雅蕾的用處,安茲舉起手打斷他。
  塞巴斯倏瞬間狠狠瞪了迪米烏哥斯一眼。
  對於這樣的塞巴斯,迪米烏哥斯露出了微笑。
  討厭的家夥──塞巴斯在口中咬碎了咒罵。
  就算安茲原諒了寒巴斯,迪米烏哥斯也並沒有原諒他。
  所以他在琪雅蕾的處置上,無論如何都不想如了塞巴斯的意,一定是這樣的。
  兩人吵鬧不休。
  安茲望著他們的對話。
  同時,也望著兩人背後浮現的光景。
  他們的創造主的身影,往昔時光的幻影──
  ●
  ●
  科塞特斯對吵得愈來愈凶的塞巴斯與迪米烏哥斯潑了一桶冷水。
  兩人轉向凝視著自己的安茲,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雖然無法從空虛眼窩中晃動的火焰看出情感,但視線當中包含著強烈的力量,是無庸置疑的事。
  兩人判斷主人隨時可能怒聲斥責,同時采取了行動。
  兩人低頭謝罪,然而安茲的反應,卻令他們無法理解。
  室內突然響起了笑聲。
  那是非常快活而開郎的笑聲。
  他們不記得安茲有這樣心情愉快地發笑過,科塞特斯、迪米烏哥斯、塞巴斯與索琉香,目睹這難以置信的景象,全都看傻了眼。
  雖然完全不明白是什麽觸動了安茲的心弦,總之塞巴斯心想這下事情應該有了轉機,安心地悄悄歎了口氣。
  突然,像是斷了線般,主人的氛圍沉穩了下來,不過看起來心情好像還不錯,應該不是塞巴斯看錯了。
  安茲心情舒暢地對塞巴斯說道:
  塞巴斯雖然內心對安茲的奇妙發言費疑猜,但仍然立刻走出房間,把琪雅蕾帶回來。
  安茲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凝視著琪雅蕾的模樣相當詭異。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讓主人感到不快?
  塞巴斯側眼觀察著琪雅蕾,但她跟剛才並無不同,他一點也不明白主人為何會顯示出這種態度。
  輕聲漏出的低語,應該不是刻意說出口的。
  站在一旁的塞巴斯聽見了琪雅蕾吞下口水的聲音。
  這也難怪。
  聽到這番語帶威脅的話,她應該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到很不安。
  塞巴斯不懂這個問題的意義。為什麽要問這個?
  側眼偷偷一瞧,琪雅蕾的視線正在房間中彷徨。
  那態度說明了一切。
  塞巴斯在心中祈求。
  她連對塞巴斯都沒說過本名,可見本名很可能有什麽問題。
  即使如此,如果對主人撒謊,將會有最糟的狀況等著她。
  沉默持續了一會,等經過了讓人焦急的一段時間後,琪雅蕾終於像蚊子叫一樣小聲說:
  這提議實在太過寬宏大量,讓人不明白安茲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然而,琪雅蕾沒有一點猶豫,立刻回答:
  安茲緩緩點頭。
  空虛眼窩中亮起的紅光奇妙地柔和。
  所有人全都表示出恭敬態度,琪雅蕾也趕緊有樣學樣。
  索琉香深深低頭。
  除了琪雅蕾與安茲之外,房間裡所有人一齊低頭。
  安茲看著在房間裡待命的索琉香,接著說:
  所有人不發一語地低下頭,琪雅蕾環顧周圍,也趕緊低頭。
  目送三人走出房間後,迪米烏哥斯向安茲問道:
  安茲沒回答這個問題,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
  然後把臉轉向無人的牆壁。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有人站在那裡。
  隔了一小段時間後,安茲開口了。
  安茲從空間中取出一本書。
  這本皮革封面的書,是以細繩裝訂而成,做工說是一本書略嫌粗糙。
  在某個村子裡,有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
  年紀輕輕就父母雙亡的兩人,雖然生活貧困,仍然互相幫助,相依為命。
  然而,姐姐卻被領主──而且是只有極壞風聲的貴族擄走,帶去做女妾了。
  若是姐姐能夠過得幸福,也許做妹妹的還能忍住淚水祝福她。
  可是,妹妹從至今聽聞的風聲,猜得到姐姐隻被當成玩具凌虐,玩膩了就像垃圾般被丟掉。
  而她的猜測成了事實,憤怒的妹妹尋求幫助,離開了村子。
  因為沒有人願意幫助她。
  不久她發現自己擁有魔法的才能,為了運用這份才能救出姐姐,她逐步累積力量。
  只不過,她的目的還沒達成,就宣告結束了。
  日記當中大部分都只是記載了簡短的一句話,最後一頁寫著的,是對與她一同出發采藥草的兩名冒險者,飛飛與娜貝的讚賞之詞。
  安茲摸了摸積年累月而變色的皮革封面,然後收回空間裡。
  看著神色凝重的迪米烏哥斯,安茲為了讓他安心,開朗地說:
  6-2
  下火月四日15:01
  黎明到來,塞巴斯與索琉香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他們也可以不告而別,但至今營造的商人身分就這樣白白舍棄掉太浪費了,所以他們決定演一場戲,假裝要回帝國。
  他帶著只有剛來時與大家碰過一次面的索琉香,向有所往來的商人與工會的人報告回國一事。
  當然不可能隻寒暄兩句就結束,多少也得話點家常,這是提升人際關系時不可或缺的工夫。
  更何況,事實上沒有那個男人會不願意跟索琉香這樣的美女交談,於是耗費的時間也就更多了。
  結果每造訪一個地點都得要待上三十分鍾,等到他們向所有人報告完畢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索琉香說話語氣中難得帶有喜悅之色。
  塞巴斯看出這是因為能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而且也完成了主人下達的指令,讓她心滿意足。
  由於在王都收集情報基本上是塞巴斯的工作,她大概沒什麽機會體會到為主人效命並收到成果的成就感吧。
  這次的歸返在名目上,必須輪到扮演主人的索琉香出場,這是她的工作。
  想必讓她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
  看她幾乎一副幾乎要哼歌的模樣。
  實際上,多虧她心情極佳地跟商人們交談,使得交涉在各方面都對他們有利。
  比方說倉庫的租金,就算扣除了大量購買小麥這個理由,也算得上特價大優惠。
  塞巴斯打從心底這樣想著,將馬車停在宅邸的院子裡,帶著索琉香走向大門。
  塞巴斯在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
  然後他一如平常地轉動鑰匙,卻沒聽見該有的喀襟聲,也沒有開鎖的觸感。
  塞巴斯疑惑地皺起眉頭,與索琉香面面相觀。
  ──門是開著的?
  一推,門微微開啟了一點。
  宅邸裡隻留下了琪雅蕾一人。
  她不可能一個人到外頭走動。
  沒等索琉香說完,塞巴斯用力推開了門。
  他絲毫沒考慮到有陷阱的可能性。
  就算有陷阱,一腳踩碎就可以了。
  已經完成撒收工作的宅邸,懷抱著空蕩蕩的冷清感。
  他一腳踏入屋內,用上全副的探測能力,尋找生物的呼吸──琪雅蕾的蹤跡。
  然而他完全厭覺不到人類的氣息。
  他大聲呼喚,在屋子裡到處尋找。
  塞巴斯找遍了每個角落,但沒找到她。
  不但沒找到她,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
  簡直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塞巴斯握緊拳頭。
  果然不該留下琪雅蕾出去告別的,他對自己的失敗氣惱不已。
  他本來就不放心把琪雅蕾一個人留在宅邸裡。
  由於自己曾跟非法組織起過衝突,他覺得危險遲早會找上門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讓琪雅蕾一個人待在屋裡,是因為她的心靈創傷還沒治愈,對外界仍然感到害怕,也會怕人。
  她在與主人他們會面時之所以沒有陷人恐慌,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外形與人類相差甚遠吧。
  那時琪雅蕾的反應不是心靈受到傷害的人,而是的反應。
  就算讓她留在馬車上,說不定也會引起一些麻煩,這樣的擔憂讓塞巴斯決定把她留在宅邸裡。
  而且他以為既然已經把整間娼館砸了,對方想重整旗鼓或是計劃襲擊,應該都還需要時間。
  如今只能說,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塞巴斯快步走過走廊時,有個聲音叫住了焦躁的他。
  是從會客室傳來的。
  怎麽可能會在那裡。
  塞巴斯剛才也稍微看過會客室了。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走進房間,只見索琉香站在房間中央,手上握著一張羊皮紙。
  不等索琉香回答,塞巴斯從她手中像是用搶的一樣拿走了羊皮紙。
  然後他啟動了魔法道具,讀過紙上寫的文字,怒形於色地捏爛了它。
  索琉香的回答十分平靜,不帶感情。
  這實在不像索琉香會說的話,讓塞巴斯睜圓了眼睛。
  這番話中,有句話像閃光般掠過腦海。
  安茲大人決定以誰之名保護琪雅蕾的生命安全?
  6-3
  下火月四日15:15
  開心地哼著自創的歌曲,雅兒貝德將針穿過毛線圈,然後將毛線一扯。
  接著再把針刺進去,一扯。
  重複幾次相同動作後,黑布就被縫在白色線打成的球上。
  接著她把布塞進白球裡,讓球變得更圓。
  細細端詳著接近渾圓球體的毛線布偶後,雅兒貝德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那表情洋溢著慈愛,宛如女神一般。
  她心滿意足地握了一下拳頭,然後撫摸著毛線編成的頭蓋骨。
  那頭蓋骨的眼睛與嘴巴是用貼布繡縫上去的,非常可愛,要是讓安茲看到了,一定會很害羞。
  她極其溫柔地把毛線編的頭蓋骨放在桌上角落,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拿白毛線球。
  這裡是雅兒貝德的個人房間。
  說是個人房間,雅兒貝德原本是分配到王座之廳做為防衛場所,所以本來並沒有私人房間。
  但安茲判斷這樣以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的身分來說有點問題,因此一聲令下,將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的備用房間賜給了她。
  跟安茲的房間一樣,雅兒貝德的起居室也很寬敞。
  因此老實說,本來就沒有多少私人物品的雅兒貝德,原本還覺得這房間實在太大了。
  然而,在這裡生活了差不多兩個月後,情況不同了。
  原因之一,出在雅兒貝德此時正要打開的更衣室。
  房間裡到處都是安茲。
  當然,是做出來的假安茲。
  包括描繪著各種不同姿勢的好幾個等身大抱枕在內,還放了無數Q版造型的安茲布偶。
  這裡正是雅兒貝德的秘密房間之一,是連來房間打掃的女仆都不許進入、不可侵犯的聖域。
  通稱后宮房。
  雅兒貝德發出奇怪的聲音,跳了起來。
  她拍動長在腰上的翅膀,減緩速度撲向抱枕。
  動作有如橄欖球員的擒抱。
  雅兒貝德緊緊把抱枕摟在懷裡,就這樣滾倒在地板上。
  地板上也放了各式各樣的安茲,所以絕不會撞痛了身子。
  她就這樣埋在三個安茲抱枕裡,發出奇怪的笑聲。
  把臉埋進抱枕裡,雅兒貝德抽抽鼻子聞味道。
  那聲音顯得非常遺憾,聽到的人都會產生罪惡感。
  因為身為不死者的安茲根本不需要睡眠,不會使用寢室,而且一身白骨,因此沒有任何體味。
  他會入浴衝掉濺在身上的血或塵埃,但他自己的身體不會分泌任何氣味成分。
  然而,換做是戀愛中的少女,就連安茲不可能產生的微弱氣味,她都能聞得出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鼻子的幻覺。
  她以與其說是守護者總管倒不如說是變態的舉止,把臉埋在裡面吸吸吐吐。
  身為納薩力克的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的職務涉及許多方面。
  納薩力克內的士兵布署與布置周邊警戒網等各項事宜、確認納薩力克內的防衛狀況,還要在王座之廳待命確認所有人的狀態等等,多的是讓人眼睛酸痛的工作。
  因此,進入這個房間養精蓄銳,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她用力抱緊枕頭,借以宣泄對與安茲一同旅行的娜貝拉爾的怨氣。
  就在這時──
  她身體嚇得一震。
  雅兒貝德額上冒著冷汗,臉部抽搐地環顧四周,確定聲音是來自於魔法。
  聽到他說琪雅蕾,雅兒貝德馬上想到那是誰。
  雖然安茲一回到納薩力克,就立刻前往耶·蘭提爾去扮演飛飛了,不過大致上的事情,她都聽留下來的迪米烏哥斯說過。
  語氣中呈現的氣氛全變了。
  灼熱的怒火傳達給了雅兒貝德。
  她的喉嚨像是黏住了似的發不出聲音。
  他堅決地講到這裡,忽然,傳來一種憎惡減緩的氣息。
  可能是情緒超過一定標準,因此遭到抑製了吧。
  聽見主人冷靜的聲音,她的心情才稍許恢復平靜,終於能夠說話。
  縱然知道至高無上的主人並非對自己動怒,然而就算是雅兒貝德,也還是會感受到壓力。
  即使安茲並不在眼前,雅兒貝德仍然深深鞠了個躬。
  解除,房間恢復了寂靜。
  雅兒貝德慢慢站起來,把抱枕仔細收好。
  輕聲低喃的雅兒貝德,眼瞳中含藏著異樣僵硬的光輝。
  她的臉朝向房間一隅。
  這個房間不許任何女仆進入,原因之一出於雅兒貝德的獨佔欲,不想讓任何人碰自己做的這些安茲人偶。
  另外一個原因就在那個角落。
  那是繡有安茲·烏爾·恭公會標志的紋章旗。
  本來應該掛在房間入口附近的旗幟,現在卻被扔在房間角落,布滿灰塵。
  從那裡看不出敬意或尊敬,只有侮蔑、憤怒與敵意。
  雅兒貝德想起代替安茲·烏爾·恭的紋章旗掛起的巨大旗幟。
  由於那面旗幟實在太大,變得像歌劇院布幕一樣厚重地垂掛著。
  下火月三日18:27
  與克萊姆叫來的衛士換班,踏上歸途的布萊恩回到葛傑夫的宅邸時,時間已經過了傍晚。
  一從戰鬥中獲得解脫,才發現肚子餓得胃都發酸了。
  他推開宅邸的門。
  布萊恩那毫不客氣的態度好像把這裡當自己家一樣,不過不用說,是葛傑夫準他這樣做的。
  進入宅邸,往葛傑夫借自己的房間走去時,大概是聽到了聲音吧。
  有個腳步聲往布萊恩走來。
  他猜測來人是葛傑夫,而當腳步聲的主人步下階梯時,證明了他猜得沒錯。
  葛傑夫的詢問中並沒有責問的語氣。
  當布萊恩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思忖了一下時,他反而還對布萊恩投以亮著興趣燈火的眼光。
  這個提議正合布萊恩的意
  布萊恩摸著肚皮對他笑笑。
  葛傑夫先是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然後說,帶他到了飯廳。
  聽了這不經意的疑問,葛傑夫面露苦笑。
  說完,他將嘴巴抿成ㄟ字形,補充道:
  布萊恩輕輕一笑椰榆著問:
  ,葛傑夫也毫不介意,板著一張臉回答:
  他說著咧嘴一笑,葛傑夫好像覺得很有趣,也跟著輕聲笑了。
  然後他反擊似的問:
  然而這一記反擊揮空了。
  葛傑夫一邊回答一邊走進飯廳,拎起放在牆角的籃子。
  籃子大小差不多可以放進一個小寶寶。
  從裡頭飄散出隱約刺激鼻子與胃的誘人香氣。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
  從籃子裡取出好幾種料理擺在桌上後,兩人拿起斟滿葡萄酒的酒杯,互碰一下。
  也沒有特別為了什麽而乾杯。
  兩人沒說什麽,咕都咕都地喝著紅酒。
  新鮮而爽口的風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喝了差不多兩口之後,布萊恩放下酒杯。
  他呵出一口氣,感慨萬千地低語:
  聽了葛傑夫的半輩子人生,布萊恩從中感受到葛傑夫這個漢子的剛正不阿。
  其實偶爾曲從一下也不會怎樣,但他就是堅持要走正路。
  布萊恩似乎猜得沒錯,葛傑夫話裡極少談到貴族。
  明明位居王國戰士長這種崇高的地位,估題內容卻幾乎都是作為士兵的事,或是關於自己待奉的王室。
  絲毫沒有提到舞會之類的奢華世界。
  在鄰近的帝國,這種風氣已經漸漸消失了,然而在王國,貴族與平民這兩種身分之中,仍然隔著一堵高高的厚牆。
  突然間,布萊恩覺得很可笑。
  過去他為了戰勝葛傑夫而練劍,還自顧自地想下次碰面時就要殺個你死我活。
  然而現在兩人卻成了朋友,舉杯共飲。
  也許自己的這種想法傳達給了對方,葛傑夫也露出笑容。
  兩人同時舉杯互碰。
  可能是有了三分酒意,碰得用力了點·杯裡的葡萄酒灑了出來,弄濕了桌子。
  兩人再度相視而笑,酒杯相碰發出一聲。
  葛傑夫的話題無所不包,講到布萊恩所不知道的世界,聊得正起勁時,葛傑夫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他:
  葛傑夫問話的語氣好像小心翼翼,或者像是怕碰了人家的傷口。
  窺探似的眼神,並不是想看穿真偽,而是擔心刺傷布萊恩的心吧。
  布萊恩沒來由的道謝讓葛傑夫愣住了,他那表情實在逗趣,讓布萊恩的臉頰線條緩和了點。
  然後他坐正姿勢,開口說:
  布萊恩察覺到葛傑夫的瞳孔微微放大
  隻說出這句話,葛傑夫就咧嘴露出了粗獷的笑容。
  布萊恩很清楚那笑容裡包含了何種情感。
  渴望擊潰強敵的戰士之心。
  那是布萊恩曾經對葛傑夫懷有的情感。
  葛傑夫應該也渴望能與布萊恩一戰吧。
  再經歷一次那場讓人汗毛直豎的死戰──
  然而,野獸般的暴戾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剩下的是王國戰士長的笑容。
  布萊恩舉出吸血鬼的外貌特征,葛傑夫回答,仰頭喝下一口葡萄酒。
  布萊恩也以葡萄酒潤唇,講起當時的戰鬥──不,是單方面的蹂躪。
  不過,他絕口不提自己當時受雇於傭兵團的事。
  雖然他覺得葛傑夫也許會說每個人有自己的人生,但面對這個剛直的男人,他實在不願提起過去的自己為了追求劍術無所不用其極,這輩子以來乾過哪些勾當。
  葛傑夫默默聽他講完整件事,眼中毫無懷疑之色。
  葛傑夫開玩笑地抱怨,然而布萊恩嚴肅地告訴他:
  哪有可能爭取到什麽時間。
  除非那個怪物想玩玩,否則葛傑夫根本無計可施。
  即使如此,布萊恩卻也開始覺得,如果是葛傑夫的話搞不好辦得到。
  就算只能爭取到這些許時間也好。
  他再詳細說明了一次容貌等特征後,葛傑夫重重點頭。
  這個問題讓布萊恩蹙起眉頭。
  自己今後該怎麽辦呢?
  視線不知不覺間,移向靠在小桌旁的愛刀。
  這是留戀。
  終究不過是留戀。
  今後自己不管怎麽努力,恐怕都贏不了那個怪物。
  成為最強劍士的夢想已經破滅了。
  這段人生已經確定白費了。
  今後自己必須腳踏實地,好好活下去。
  他本來就是農村出身。
  關於農事的記憶雖然已經磨損不少,但還留在腦海深處。
  除此之外他只知道揮劍。
  講得好聽點,可以說他這輩子活得很專一。
  布萊恩覺得這個提議還不壞。
  雖然贏不了那個叫夏提雅的怪物,但以人類范疇來說,布萊恩相信自己還算有點本事。
  只是──
  看到布萊恩點頭,葛傑夫了一聲。
  葛傑夫露出的表情。
  的確,布萊恩與克萊姆的實力相差甚遠,才能也無法相提並論。
  然而,布萊恩知道這種差距在真正強者的面前根本沒有意義,因此覺得這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比起這點小差距,克萊姆挺身面對塞巴斯那種強者的殺氣,那種強悍的心靈才真正值得讚賞。
  對於葛傑夫大惑不解的表情,布萊恩沒說什麽。
  取而代之地,他大略講起了今天發生的事,就是襲擊八指經營的娼館那件事
  在沉重的氣氛下,兩人都默默無語地喝著葡萄酒,伸手拿料理。
  7-2
  下火月四日7:14
  一大早就進了城堡的蒼薔薇一行人,個人都拿著一隻大袋子,放在地上時發出了金屬碰撞聲。
  袋子裡裝的是她們的整套裝備。
  因為全副武裝踏進王城總是不太妥當。
  放下了沉重的行囊,一行人轉了轉肩膀。
  拉娜在房間裡神情溫柔地看著大家,領隊拉裘絲亞爾貝因蒂爾·艾因卓向她問道:
  拉娜雖然幾乎沒有權力,但還是有身為公主的職責。
  拉裘絲露出促狹的表情。
  相同地,拉娜也僅一瞬間露出促狹的表情,然後立刻變得不苟言笑。
  戴著面具的魔力系吟唱者,伊維爾哀問道。
  她即使身在王城,仍然沒有拿下遮住容顏的面具。
  打扮得這麽可疑而不會遭到斥責,是因為她身為人類當中最強的精鋼級冒險者,而且領隊拉裘絲擁有貴族地位。
  拉娜說出昨晚發生的娼館強襲事件。
  蒼薔薇成員們的欽佩視線,全集中到在後面維持不動姿勢的克萊姆身上,讓他感到渾身癢。
  闖進娼館、拯救身陷地獄的人們,都不是克萊姆的力量,而是多虧了與他一起行動的兩名男子幫助。
  老實說,克萊姆根本沒做任何該受到稱讚的事。
  他反而還對自己很失望,自己擅作主張而沒遭到責罵,計劃也不至於告吹,只要做點修正即可,自己竟然為此感到放心,真是可悲。
  緹亞流暢地舉出每個名字。
  的確,克萊姆也這麽覺得。
  從頭到腳看起來都一模一樣的兩姐妹對克萊姆做出評價。
  以伊維爾哀的這句話作為開端,克萊姆感到大家似乎對塞巴斯起了疑心,正要開口反駁時,拉裘絲拍了幾下手,改變了氣氛。
  現場一片死寂。
  參與這次作戰的只有蒼薔薇。
  人手不足,所以一開始才會說要依序襲擊。
  冒險者工會的創辦理念中,有一項是保護人類免於外在威脅。
  為此工會有項不成文規定,那就是極力不介入人類之間的糾紛。
  不然工會不可能跨越國家藩籬,互相協助。
  因此就算只要工會出手就能拯救某些性命,基於一旦插手介入,今後將會沒完沒了的判斷,他們會施加壓力,要求冒險者遵守這條潛規則。
  有時是警告,有時可能會不介紹工作,最嚴重的處分就是逐出冒險者工會。
  因為這樣,有一部分的冒險者會染手非法工作,成為被稱作工作者的族群;但是根據一些傳聞,如果有人惡性違反規定,工會還可能派出自家雇用的暗殺部隊。
  蒼薔薇開始對抗八指這個人類組織,雖然觸犯了這條不成文規定,但她們是精鋼級冒險者,又可說是工會的代表性人物,不可能真的逐出工會,因此得到了默認。
  只不過,是因為觸犯規定的是她們,所以才能得到諒解。
  聽到拉裘絲的都膿,拉娜點了個頭。
  帝國外患加上本國內亂,政局又在不斷腐敗。
  即使在如此不利的狀況下,自己的主人仍然堅持奮戰,克萊姆仿佛在她背後看見了太陽的光輝,眯起眼睛。
  克萊姆重新體認到她才是能統治王國,讓許多人獲得幸福的唯一人物,而更加強了忠誠心。
  然而有些人卻不明白這點,認定公主只要當個花瓶,美豔動人就夠了,所有這些人──
  主要是貴族──
  使克萊姆憤恨不已,握緊拳頭。
  但拉娜美妙的嗓音震動了克萊姆的耳朵,化解了他的怒氣,使他再度專心傾聽她們的談話。
  的確,雷文侯符合他們所要的人物條件。
  除了能否信賴這一點外。
  他是稱為六大貴族的大貴族之一,財力等各方面都遠勝過其他貴族。
  只是,沒有證據能證明雷文侯與八指並非一丘之貉。
  或者應該說他的財力如此雄厚,也有可能是收受了他們的賄賂。
  不過,克萊姆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
  拉娜──他的主人,也是最聰明,最值得尊敬的女性,舉出了那人的名字。
  既然如此,雷文侯應該可以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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