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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鬼滅開始的天災》第三百七十五章 飛
  「——出發吧。」

  6

  薩留斯感受到一種仿佛身體被人從漆黑世界裡抬起的感覺,相當舒服。

  睜開眼後,眼前浮現出起床時那種模糊的世界。

  這裡是哪裡?自己為什麽會睡在這裡?

  心中浮現許多疑問,同時發現有股重量壓在自己的身上。

  ——白色。

  薩留斯看向那團白色,他剛起床還沒清醒的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字眼就是白色。隨著漸漸清醒,他也開始明白那是什麽。

  那是蔻兒修,她壓在自己身上睡覺。

  「啊……」

  我還活著。

  薩留斯感到安心,差點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卻在即將出聲時忍住。他不忍心吵醒還在睡覺的蔻兒修,努力壓抑住想要摸她的心情。就算她的鱗片很美,還是不能隨便撫摸睡覺中的母蜥蜴人身體。

  薩留斯拚命將蔻兒修的身影逐出腦海,開始想其他事情。

  該思考的事情很多。

  首先是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

  他搜尋自己的記憶,回想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最後的記憶是伊格法滅亡的光景,之後的記憶就完全中斷了。不過,自己並沒有被抓走,還能躺在這裡,那應該就代表部族贏得勝利了吧。

  薩留斯為避免吵醒蔻兒修,小心翼翼地安心歎了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的重擔終於少了一些,但冷靜想想,其實還有一些重擔。現在依然不清楚敵人的底細,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何在,敵方再次入侵的可能性也很高……不對,若沒猜錯的話,應該會再次入侵吧。

  不過,他現在想要讓心靈稍微休息一下。薩留斯感受著蔻兒修的體溫,再次輕歎一聲。

  之後,薩留斯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全身都能動,毫無問題。他原以為身體或許會有哪裡殘廢,但運氣似乎不錯。

  這時候,他想起了其他並肩作戰的同伴。房間內除了蔻兒修之外,沒有其他蜥蜴人。那麽,任倍爾的情況如何?雖然感到不安,但也覺得像任倍爾這麽強大的公蜥蜴人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蔻兒修似乎被薩留斯的動作吵到,身體動了一下,仿佛柔軟的身體被注入靈魂的感覺。應該是快要醒了吧。

  「嗯……」

  蔻兒修發出可愛的叫聲,接著便轉動起迷茫的眼睛,打量起四周。不久,她發現了身下的薩留斯,露出高興的笑容。

  「姆嗚——」

  睡眼惺忪的蔻兒修抱住薩留斯的身體後,在他的身上摩擦起來。簡直就像是動物想要留下自己體味的舉動。

  薩留斯全身僵硬起來,任由蔻兒修摩擦。他內心一角甚至出現「反正又不是自己主動這麽做」的邪惡想法。

  白色的光滑鱗片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還散發出芬芳的藥草氣味,無比誘人。

  自己也可以伸手抱住她嗎?

  正當快要忍耐不住時,蔻兒修的眼睛開始回神,然後,與身下的薩留斯四目相交。

  ——瞬間凍結。

  面對抱著自己不動的蔻兒修,薩留斯思考著應該先說什麽才好,最後選了一句感覺最沒問題的話。

  「——我也可以抱你嗎?」

  會覺得沒問題,只是他沸騰的思緒自以為是而已。

  蔻兒修發出威嚇的聲音,尾巴也啪搭啪搭地甩個不停。接著,她便從薩留斯的身上滾著離開,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來。

  可以從趴著的蔻兒修口中聽到細微的呻吟,以及「笨蛋笨蛋我這個笨蛋」之類的聲音。

  「……總之,蔻兒修你也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這句話似乎讓蔻兒修回復平靜了——但尾巴還是甩個不停就是了——她抬起頭,對薩留斯露出微笑。

  「你也是,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看到蔻兒修那溫柔臉龐,薩留斯雖然也湧現一絲不軌想法,但還是努力忍住,問了一個正經問題。

  「你知道我倒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嗯,知道一點點。伊格法被你打倒後,敵人好像就撤退了,還有,你哥哥他們似乎也順利打倒魔物了,然後我們三人都因此得救……這是昨天的事。」

  「那麽,不在這裡的任倍爾……」

  「嗯,他沒事喔。他的回復力大概比你好吧,他似乎在被施過治愈魔法之後就立刻恢復意識了,現在應該在進行戰後處理。我則是因為疲勞過度,好像在聽完這些事情後,又不省人事了……」

  蔻兒修起身來到薩留斯身邊坐下。薩留斯也想起身,但蔻兒修溫柔製止。

  「不要勉強起來,畢竟在我們所有人之中,你的傷勢最嚴重。」

  不曉得是不是想起當時情景,蔻兒修的聲音變得有點小。

  「你能平安無事真好,真的太好了……」

  薩留斯輕輕撫摸眼神下垂的蔻兒修安慰。

  「在聽到你的答案前,我不會死的。我也很擔心你的安危喔。」

  答案。這個詞讓兩人的動作倏然而止。

  兩人什麽話都沒說,室內被寧靜籠罩,幾乎可以聽見兩人的心跳。

  蔻兒修的尾巴慢慢移動,纏上薩留斯的尾巴,黑白兩條尾巴交纏在一起的模樣,令人聯想到蛇的交配。

  薩留斯靜靜凝視著蔻兒修,蔻兒修也注視著薩留斯,可以看見眼裡映出彼此的身影。

  薩留斯發出一道輕輕的說話聲,不對,那不是說話聲,是叫聲。他和蔻兒修初次見面時發出的那個叫聲。

  ——求愛的叫聲。

  薩留斯發出叫聲後,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不對,是無法做出任何行動,只有心臟不斷激烈跳動。

  不久,蔻兒修的口中也傳來相同的聲音——叫聲。同樣高亢,抖著尾音的叫聲,那是——接受求愛的叫聲。

  蔻兒修臉上浮現難以形容的魅惑表情,薩留斯已經無法將視線從蔻兒修身上移開。蔻兒修趴在薩留斯身上,那姿勢和剛才她睡覺的時候一樣。

  兩人的臉之間已幾乎沒有距離,彼此的溫熱鼻息融合在一起:心跳聲透過相觸的胸口達成同步,兩人就這樣合而為一——

  「哦!正在忙嗎!」

  門被用力打開,任倍爾闖了進來。

  蔻兒修和薩留斯都仿佛冰雕般靜止不動。

  任倍爾一臉疑惑地望著兩人——被蔻兒修騎著的薩留斯,歪起頭詢問:

  「什麽嘛,還沒開始嗎?」

  知道任倍爾在說什麽的兩人默默離開彼此,然後慢慢站起,不發一語地接近任倍爾。

  一頭霧水地俯望兩人的任倍爾,身體向前彎了下來。

  「——咕啊!」

  腹部挨了兩人的拳頭,吐了口氣後,任倍爾的巨大身軀就這樣癱倒在地。

  「嗚喔……很厲害的一拳嘛……特別是蔻兒修的……咕咕……真的很痛……」

  先不說薩留斯,母蜥蜴人那憤怒的一拳似乎強到甚至可能打得贏任倍爾。光是這一拳當然不可能消氣,不過,即使繼續揍任倍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氣氛也不會再回來。

  兩人握起彼此的手——要說是取代揍任倍爾這個行為也有點怪,但為解決扎在心頭上的擔憂,薩留斯開口詢問任倍爾一件事。

  「先不管那個,我有許多事情想問你。雖然我也問過蔻兒修了,但可否告訴我現在是什麽狀況?」

  任倍爾不在意牽著手的兩人,直接回答:

  「你不知道嗎?現在全部族的人都在慶祝勝利喔。」

  「所以哥哥是去帶頭舉行嘍?」

  「是啊。總之,狩獵班已經先行查探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敵蹤,也沒有後援軍埋伏的跡象。畢竟要動員那麽多兵力,也多少會引人注目啦。所以,目前暫且繼續警戒,但你哥哥已宣布獲勝,我會來這裡也是因為你哥哥吩咐。」

  「哥哥吩咐?」

  「是啊,你哥哥跟我說——『嘎哈哈哈哈,就讓他們兩人睡在一起吧。說不定他們已經在翻雲覆雨了呢,嘎哈哈哈,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去打擾,但很令人好奇呢,嘎哈哈哈』。」

  「少騙人了!那種嘎哈哈哈的笑聲是怎麽回事!」

  「哦……哦,好像真的沒有嘎哈哈哈那樣笑呢……」

  「我哥哥怎麽可能會那樣笑啊,真是的……」

  「不是啦,我只是將那種語感表現出來……」

  「——真差勁。」

  一道聲音伴隨著可能足以匹敵冰結炸裂的極冷寒氣,從蔻兒修口中發出。那可怕的聲音甚至令薩留斯都感到毛骨悚然。被罵的當事者任倍爾身體一震,瞬間全身僵硬。

  「所以,你來幹什麽的?」

  「哦,是來當……」

  「如果你敢說是來當電燈泡,我就要你嘗嘗你想得到的所有魔法。」

  蔻兒修不是在開玩笑,薩留斯和任倍爾都相當清楚。

  「唉……怎麽說,我是來邀請你們過去啦。我們姑且也算是獲勝的關鍵人物吧?總不能不出席,而且,之後的事情也需要從長計議……」

  「這樣啊……」

  聽完任倍爾有點曖昧的說法後,了解話中含意的薩留斯露出苦笑。他的意思應該是說:考慮到可能還有下一戰,現在正是展示堅強實力的好時機。

  「了解了,蔻兒修你也可以去吧?」

  有些不滿地都起臉頰的蔻兒修,看起來和棲息在濕地中的變種蛙很像,不過,可愛程度完全不同。薩留斯如此心想。

  「那麽,要去嗎?」

  任倍爾悠哉詢問互相凝視起來的薩留斯和蔻兒修。

  「啊……嗯,也是,那就去吧。」

  兩人答應之後,三人就一起往外走去。正當走下房子樓梯,踏進濕地時,薩留斯瞬間從蔻兒修和任倍爾的視野中消失。因為一個龐然大物突然撞飛了薩留斯。

  ——砰咕魯咕魯啪沙。

  若以聲音形容,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薩留斯從兩人的視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羅羅羅的身影。四個頭精神飽滿地扭動著,高興地將鼻子朝向跌進濕地的薩留斯。

  「羅羅羅!你也平安無事啊!」

  全身泥濘的薩留斯站起來走到羅羅羅身邊後,溫柔撫摸它的身體,仔細打量。它似乎有受到魔法治療,之前的燒燙傷已經痊愈,仿佛沒受過傷一樣。

  羅羅羅叫著將全部的頭繞在薩留斯身上撒嬌,幾乎將薩留斯的身體完全遮住,纏繞得相當緊密。

  「喂喂喂,羅羅羅,快住手啦。」

  薩留斯笑著要求羅羅羅停下來,但羅羅羅只是開心地一直嗚叫,不肯離開薩留斯。

  啪沙,啪沙,啪沙。

  薩留斯突然聽見這踩著固定節奏的水聲。找到聲音來源的薩留斯感到一頭霧水。

  水聲的來源是蔻兒修,她帶著溫柔微笑注視著薩留斯和羅羅羅。不過,尾巴卻以固定的節奏拍打濕地。

  原本站在蔻兒修身邊的任倍爾,表情僵硬地漸漸遠離她。

  羅羅羅停止撒嬌。它大概也察覺到了一些異狀吧。

  「怎麽了?」

  「沒、沒什麽……」

  薩留斯看著眼前疑惑問道的蔻兒修,感到不解。不管怎麽看,蔻兒修都是在微笑,都像是在替羅羅羅和薩留斯的重逢感到高興,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會令人寒毛直豎。

  「真是奇怪——」

  蔻兒修再次露出微笑。

  頭離開薩留斯的羅羅羅,獲得解放的薩留斯,還有戰戰兢兢的任倍爾。不曉得任倍爾是不是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詭異氣氛,急忙開口轉移話題。

  「好,羅羅羅,你就和我一起先走吧。」

  羅羅羅當然無法理解蜥蜴人的話,但它就像是非常識相似地,當任倍爾騎上來之後,立刻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飛奔而去。

  在兩者離開後,一股異樣的沉默籠罩在留下的薩留斯和蔻兒修之間。

  蔻兒修抱著腦袋,左右搖頭。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麽啊,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明明知道那樣小理智,卻無法制止自己。嗯,這就跟詛咒一樣呢。」

  薩留斯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沒錯,因為和蔻兒修初次見面時,他也是那樣。

  「蔻兒修,老實說——我很高興喔。」

  「——什麽!」

  啪沙,一道音量非比尋常的水聲響起。接著,薩留斯來到蔻兒修身邊。

  「你聽,聽得到嗎?」

  「咦?」

  「我們成功保護的事物,也是我們今後必須保護的事物。」

  歡樂的吵鬧聲隨風傳來,應該是正在舉行酒宴吧。那是為了送回祖靈,慶祝戰勝,以及追悼死者的酒宴。

  本來,酒是非常貴重的物品。能夠在這幾天不斷舉行酒宴,全都多虧了任倍爾他們帶來的四大至寶之一,才有無限量的酒可以飲用,而且也因為所有部族的人都聚集在此,現在才能擁有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歡樂氣氛。

  薩留斯聽著如此興高采烈的喧鬧聲,對身旁的蔻兒修笑道:

  「或許一切都尚未結束,或許那個叫偉大至尊的家夥還會進攻,即使如此……至少今天就讓我們放松一下吧。」

  接著,薩留斯的手便環上蔻兒修的陋。

  蔻兒修順著薩留斯的力道貼近他,然後將頭靠上薩留斯的肩膀。

  「走吧?」

  「嗯……」如此回應的蔻兒修稍微揮疑了一會兒後,繼續輕喚一聲:「……親愛的。」

  兩個蜥蜴人就這樣靠在一起,消失於喧鬧之中——

  1

  走向王座之廳的科塞特斯,腳步非常沉重。而且就像是受到傳染一樣,跟在後面的仆役們腳步聲也很緩慢、沉重。

  腳步沉重的原因是在這次的蜥蜴人戰役中吃下敗仗。因為他即使指揮光榮的納薩力克軍隊出征,還是以失敗劃下句點。

  科塞特斯本身的確對蜥蜴人有很高的評價。被創造出來時就是武士的科塞特斯相當尊敬優秀的戰士。

  不過,這完全是兩碼子事。

  納薩力克絕不允許失敗,而且,這次戰鬥和以往的防衛戰不同,是第一次的遠征。如此光榮的首戰竟以失敗作收,任誰都會感到不快。

  這次被分配到的兵團的確不強,令人想起迪米烏哥斯說過的話。不過,那只是借口罷了。即使主人有將敗北的可能性列入考慮,但贏得勝利一定才是最好的結果。

  不久,便可以看見王座之廳的前一個房間——所羅門之鑰。越是接近,腳步變得越沉重,甚至讓人覺得像是被施加了什麽魔法。

  即使被主人責備也無所謂,不管是要取自己性命,還是要求自殺謝罪,他都已做好了欣然洗刷汙名的心理準備。

  科塞特斯害怕的是讓主人感到失望。

  如果科塞特斯被僅存的最後一名無上至尊拋棄,那他該如何是好。

  科塞特斯把自己當作一柄劍。是一柄握在主人手中,聽話地揮砍一切的劍。所以,被主人認定為無用、沒有幫助,是最為可怕的事。

  不僅如此,若是其他守護者也因為連帶責任一起被拋棄的話,科塞特斯該如何向他們謝罪才好。

  (絕對無法謝罪,如果嚴重到那種程度,即使賠上我的性命,也不可能被原諒。)

  而且——

  (若主人因此失望,和其他至尊一樣離開這裡的話,該如何是好……)

  科塞特斯身體一顫。對凍氣有完全抗性的他,顫抖的原因當然非來自外在因素,而是內在因素。若是人類的話早已被壓得開始嘔吐的強烈精神壓力,正折磨著科塞特斯。

  (不、不會有那種事。安茲大人絕對不可能……拋棄我們。)

  其他無上至尊全都離去的大墳墓裡,最後的一位至尊。

  既是最高統治者,也是絕對的整合者。

  如此慈悲心腸的君主怎麽可能拋棄我們——他雖然一直如此安慰自己,但內心深處,還是會出現並非絕對不會發生那種情況的否定聲音。

  到達所羅門之鑰。

  平常,除了守在周圍的哥雷姆和水晶型魔物以外,這個房間不會有任何人,現在卻出現很多人影。分別是四位守護者——迪米烏哥斯、亞烏拉、馬雷、夏提雅,以及四人挑選出來的高階仆役們。

  眾人目光一起聚集在科塞特斯身上,罪惡感讓他臉上浮現一閃而過的慌張神色。

  因為他覺得大家好像都在指責自己的失敗。不對——科塞特斯覺得,大家或許就是在責備自己。剛才的想法再次掠過腦海。大家會不會也都和自己抱持著相同想法呢?

  仔細一瞧,甚至覺得大家的眼中都帶著無言的責備之色。

  「抱歉,我來晚了,連外出的迪米烏哥斯都比我先到。」

  「不會不會,這點小事沒什麽好道歉的。」

  迪米烏哥斯代表大家發言。

  他的聲音和平常一樣,感覺不到任何負面情緒。不過,迪米烏哥斯是善於謀略的守護者,擅長控制情感和隱藏內心,無法判斷他是否真的沒有感到不悅。

  從這點來看,之前看著安茲和夏提雅戰鬥時的迪米烏哥斯,模樣可說相當罕見。雖然那也是他懷有何等忠心的表現。

  「已經事先告知其他守護者了,這次由我代替雅兒貝德擔任守護者代表,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異議?」

  「沒有,由你負責的話完全沒問題。」

  雅兒貝德目前代替塞巴斯隨侍主人,因此不在場。

  「那就好。那麽,等最後一人到達之後,就一起前往王座之廳吧,不過,考慮到雅兒貝德不在這裡,我想先商量一下拜謁的位置順序。原本應該預先練習,但已經沒有時間,這次就先省略,隻以口頭說明,所以請大家仔細聽。」

  各守護者和仆役們都表示了解,同樣如此回應的科塞特斯卻有一個疑問。守護者已經全員到齊了,究竟要等誰?

  不過,那位人物出現後,立刻解答了科塞特斯的疑問。

  科塞特斯突然感覺到有一個往這裡移動的生物跡象。

  往那方向一看,便發現一個飄浮在空中的異形正往所羅門之鑰前進。

  外型像個胎兒,不對,應該說胚胎才正確吧。長著一條尾巴,身體呈現異常明亮的粉紅色。頭上頂著一圈天使光環,背上有一對沒有羽毛的乾癟翅膀。這隻大小約一公尺左右的異形慢慢朝這裡前進。

  「那是?」

  迪米烏哥斯回答亞烏拉的疑問。

  「他是第八樓層守護者,威克提姆。」

  「那就是威克提姆呀……」

  威克提姆來到所羅門之鑰後,轉了一圈。科塞特斯覺得他應該是在環顧四周。

  威克提姆沒有脖子,所以要環顧四周時必須轉動全身。

  「紫苑黃綠,青綠橙江戶紫青紫橙卵。素色山吹橙象牙辰沙檜皮卵紫卵代赭(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威克提姆)。」

  迪米烏哥斯對威克提姆奇怪的說話方式完全不以為意,代表大家回應:

  「歡迎,威克提姆,我是代替雅兒貝德擔任本次代表的迪米烏哥斯。」

  「牡丹緋灰代赭丹青紫黑檀卯之花,栗練練橙卵栗卯之花青紫代赭(我有從安茲大人那裡聽說這件事)。」

  說完後,威克提姆轉動身體,再次打量所有人。

  「紫苑黃綠丹青紫常盤栗黃綠青紫茜薄色栗練練橙卵栗卯之花青紫代赭常盤卵,橙黑檀炭辰沙象牙緋青綠茜灰卯之花黑檀丹茶卵緋山吹山吹練青紫代赭。緋砥黑檀辰沙橙黑膚山吹紅緋(我也已耳聞各位的大名,就先不請各位自我介紹了,還請多多見諒)。」

  「這樣嗎,了解了。那麽,既然全員到齊,就先說明剛才那件事吧。」

  大家都仔細聽著迪米鳥哥斯的說明,因為等一下要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核心地帶,拜見整合所有無上至尊的安茲大人。如果稍有差錯,大概只能以死謝罪吧。

  說明大致告一段落,再稍微給大家一點時間自行消化說明事項後,守護者便在迪米烏哥斯的帶領下,帶著仆役們一起進入王座之廳。

  科塞特斯進入隻來過數次的房間,內心感到無比歡欣。

  傑出的建築,以及代表無上至尊的旗幟,還有位於最深處的世界級道具。稱這個房間是納薩力克的核心房間非常名符其實。耀眼奪目的景象,令人暫時忘卻內心的煎熬。

  守護者在途中留下仆役們,來到王座下方的樓梯前,排成一列。隨後,便向掛在牆壁上的安茲·烏爾·恭公會標志致上最敬禮,表達自己的崇敬與忠心。

  接著單膝下跪,低下頭,靜靜等待主人到來。

  不久,後方傳來沉重的開門聲,一個腳步聲也隨之進入大廳。不用往後看也知道,那絕對不是主人的腳步聲。因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主人,不可能獨自現身。

  「恭迎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最高統治者安茲·烏爾·恭大人,以及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大人人廳。」

  那是戰鬥女仆,由莉,阿爾法的聲音。

  開門聲再次響起,傳來清脆的鞋子聲與拐杖拄地的聲音。那聲音後頭則響著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主人人廳時,一般來說應該行禮表示敬意,但在場所有人卻完全沒有行禮。因為,他們早已表現出最大的敬意。

  不過,只有科塞特斯不同。

  完全佔據內心的不安情緒化成了動作,顯現在外。他的動作其實非常小,但在這種場合中會大大影響現場氛圍。

  科塞特斯以特殊技能察覺到,其他守護者都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走在主人後面的雅兒貝德,也散發出努力壓抑卻依然掩藏不住的憤怒。不過在這種狀況之下,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腳步聲慢慢從排成一排的守護者們身旁經過,傳來爬上樓梯的聲音與在王座上坐下的聲音後,雅兒貝德的聲音就在廳內高聲響起。

  「大家請抬頭仰望安茲·烏爾·恭大人的尊顏吧。」

  眾人同時抬頭瞻仰坐在王座上的主人,他們的動作產生了摩擦聲。

  科塞特斯也立刻抬頭。

  手握統治者象征的手杖,全身籠罩駭人靈氣,背後還散發神秘黑暗光芒的至尊,正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最高統治者——安茲,烏爾·恭。

  站在他身前的雅兒貝德,俯視樓梯下包含科塞特斯在內的所有守護者後,滿意地點點頭,把臉轉向安茲。

  「安茲大人,納薩力克守護者已經齊聚大人面前,還請下達旨意。」

  安茲低沉地「嗯」一聲後,將手杖往地板重重一敲。這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此時安茲緩緩開口:

  「歡迎,各位來到我面前的守護者們。那麽,先表達我的謝意吧。迪米烏哥斯!」

  「是!」

  「每次有事都傳喚你,辛苦了,謝謝你的盡忠職守。」

  「哦哦,您太過言重了,安茲大人!我是您的仆役,被傳喚後當然要立即參見,完全不需言謝。」

  迪米烏哥斯帶著高興到發抖的表情,深深一鞠躬。

  「是嗎。對了,你那邊有沒有出現什麽可疑人物?」

  「沒有,我非常小心戒備,如果有人接近應該很容易發現……」

  「……那就好。不過,千萬不可以放松戒備。因為對方或許會有一些我們料想不到的方法。除此之外,你拿給我的皮……根據司書長的結論,可以用來製作低階卷軸。有辦法穩定提供嗎?」

  「是的!完全沒有問題,已經捕捉到相當充分的數量。」

  「這樣啊……那麽,那些野獸叫什麽名字?」

  「野獸?……啊!關於安茲大人說的野獸……」

  迪米烏哥斯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後,繼續回答。

  「是聖王國兩腳羊,您覺得稱為亞伯利恩羊如何?」

  迪米烏哥斯異常愉快的口吻讓科塞特斯感到納悶。基本上,迪米烏哥斯是一個脾氣不錯,還算溫柔的人,不過,他只有對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子弟才會那樣。除此之外,他是一個非常殘酷的人。

  可以在他表現出來的好心情底下,隱約窺見他的殘忍。雖然迪米烏哥斯深沉的惡意應是投向剛才提到的野獸,但他是會用這種態度談論缺乏智慧生物的人嗎?

  以迪米烏哥斯的個性來說,感覺有點不對勁。不過,在這種場合當中實在不方便開口詾問他。

  「原來如此……是羊啊。」

  主人的話中稍微帶著一點笑意,讓迪米烏哥斯以及雅兒貝德都跟著露出笑容。

  「雖然我覺得叫山羊比較好……不過那個名字也好。那麽,好好剝取那些羊的皮吧……過度捕捉的話會影響生態系嗎?」

  「應該不會。而且,只要使用治療魔法,就可以立刻重新剝取,因此,只要不是大量生產,就不需要大量捕捉。這也全都是優秀酷刑師魔物的功勞。」

  「嗯?施加治療魔法的話,被切斷的部分不是會消失嗎?」

  「關於這部分……已經在治療實驗中了解到了一件事。在施加治療魔法之前,只要讓那個部位的形狀出現巨大變化——例如剁碎——那肉體部位似乎就會保留下來。也就是說,剝下皮開始加工後,治療魔法似乎就會認定那是其他東西,即使施加治療魔法也不會消失。讓它們吃肉也不會死似乎就是這個緣故。另外,雖然這或許算是題外話,但如果治療一方或者被治療的一方拒絕時,治療魔法有時候好像會無法順利作用而留下傷痕。同樣地,位階越低,也越會因為時間流逝而留下傷口。」

  「原來如此……魔法還真是偉大呢……很好,那就繼續進行吧。」

  「遵命,今後我會根據年齡、性別分批進獻,屆時是否可以告知哪種年齡的皮最為適合加工?」

  「這個嘛,這部分就交由司書長負責吧。下一位是威克提姆。」

  「青綠緋,牡丹緋灰代赭丹青紫(是,安茲大人)。」

  「傳喚你前來只為了一件事。如果發生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時,需要你的特殊技能來保護我和其他守護者……抱歉,我保證會立刻幫你復活,還請見諒。」

  「卵紫苑辰沙白磁緋砥代赭薄色緋黃土卵栗卯之花青紫橙山吹象牙,栗練萌黃丹乳白代赭萌黃牡丹緋灰代赭丹青紫,素色山吹橙薄色牡丹緋灰代赭丹青紫常盤橙薄色藍。焦茶乳白萌黃橙海松山吹江戶紫萌黃辰沙紫苑山吹丹乳白山吹常盤卵代赭,焦茶常盤黃肌象牙白卵橙緋砥辰沙常盤栗灰象牙山吹常盤栗肌萌黃山吹卵白磁常盤卵牡丹乳白青綠緋砥乳白緋橙黑炭辰沙常盤黑炭白練緋砥水淺黃青綠牡丹卯之花青紫茶灰(迪米烏哥斯已經實現跟我講過了,請安茲大人不需在意,我也是安茲大人的仆役。而且我是為了死而出生,如果這點微薄之力能夠幫助無上至尊,那真是令人感到無比喜悅)。」

  「是嗎……原諒我。」

  看到至尊主人低頭的威克提姆大聲驚呼,表現出倉皇失措的驚慌模樣。

  「薄色黃土山吹緋黃綠緋(萬萬不敢當)!」

谷  「遇到特殊情況時,我們或許會為了不讓對手逃走而殺了你,即使如此也請你接受,我們絕對不是怨恨你才殺你。雖然你也是我心愛的小孩之一,不想傷害你,但如果放任未知敵人不管,或許會嘗到苦頭,所以……」

  「黃綠萌黃薄色栗橙黑白黃綠緋卵肌山吹丹緋,牡丹緋灰代赭丹青紫。栗練薄色黃肌青綠橙儒羽辰沙青灰萌黃卯之花象牙緋橙卵栗卯之花青紫代赭(請您什麽都不必再說,安茲大人。您的心情我十分了解)。」

  「在納薩力克的某個機關上有用到一句話,雖然是從福音書中借用的,那句話是『舍命為朋友,這是最偉大的愛』。這句話簡直就是在說你,謝謝你的愛。」

  安茲的目光,從誓死效忠的守護者移動到其他守護者身上。

  「下一個是夏提雅。」

  夏提雅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叫到吧,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應答的聲音異常高亢。

  「在、在!」

  「……過來我這裡。」

  和之前的守護者不同,只有自己被叫去主人身邊,夏提雅驚訝的同時也慌張地站起來。她的背影散發出明顯的不安,那模樣就像是要被送上斷頭台的死囚,不過卻昂首挺立,仿彿自己所求的光榮就在那裡一樣。

  夏提雅爬上樓梯後,立刻在距離王座不遠的地方單膝下跪。

  「夏提雅,我要說的就是讓你坐立難安的那件事。」

  光是聽到這句話,夏提雅就立刻知道主人在說什麽事,臉上露出愧疚之色。

  「啊啊!安茲大人!關於那件事,還請務必賜下責罰!明明身為守護者,卻犯下那種愚蠢的重罪,還請賜予最嚴厲的處分!」

  夏提雅痛苦萬分的聲音在王座之廳響起,科塞特斯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不對,只要是守護者,以及所有無上至尊創造出來的子弟,誰都能體會。

  即使是遭到控制,還是無法原諒與無上至尊為敵的自己。

  「是嗎……那麽,夏提雅,你過來。」

  看到主人伸手召喚,夏提雅慢慢爬向王座。

  安茲向來到王座前垂下頭的夏提雅伸出骨頭手臂,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安、安茲大人……」

  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幾乎已經嚇破膽的夏提雅,發出輕聲呼喚。

  「……那次的失敗是我的失算,而且對付的是世界級道具,本來就非常佔下風。夏提雅——我愛著所有效力於納薩力克的你們,從無到有被創造出來的你們。當然,也包括你。你要我勉強懲罰沒有罪,又是我所愛的你嗎?」

  主人像是感到為難般移動目光。科塞特斯無法知道主人看向什麽地方,但似乎有稍微開口。主人的臉完全是個骷髏頭,沒有嘴唇,無法從口型來推測,但應該是說了一個人名吧。

  「哦,安茲大人!您竟然說愛我!」

  夏提雅感動萬分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科塞特斯在夏提雅的後面,所以無法看見她的臉。不過,態度已經可以說明一切。她的聲音硬咽,肩膀還不時抽動。

  可以看見主人的另一隻手溫柔撫摸夏提雅的臉,手上還握著一條白色手帕。

  「好了好了,夏提雅,別哭了,這樣可是會糟蹋你的美貌喔。」

  夏提雅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大概是嘴唇——貼上剛才撫摸她頭髮那隻手的手背上。

  已經湧出淚水的是馬雷,以及亞烏拉。

  迪米烏哥斯也稍微擦拭了眼角。科塞特斯有點羨慕能夠流淚的人,同時再次望著誓死效忠的同伴背影。

  夏提雅最害怕的事情,應該是留在這裡的最後一位溫柔無上至尊,將沒用的自己、造成麻煩的自己、曾經不忠的自己舍棄吧。

  不過,主人將這個不安徹底地粉碎了。

  用「愛」這個字粉碎。

  夏提雅內心究竟有多麽喜悅?站在和她相同立場——不對,自己的立場較差——的科塞特斯,只是帶著無比羨慕的眼神默默注視她的背影。

  「那麽,夏提雅,你可以退——」

  「——安茲大人。」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主人的話。這個不敬行為讓科塞特斯生氣地瞪向雅兒貝德。接著,他便感覺心情相當詭異。他心中湧現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賞罰分明是世間常理,我覺得還是必須給予處罰。」

  「……雅兒貝德,你對我的決定不……」

  主人的話在途中停下。應該是科塞特斯不知情的某種理由讓主人不再說下去吧。最後的決斷取決於夏提雅的一句話。

  「安茲大人,我也讚成雅兒貝德的意見,請務必賜下懲罰。這也會讓我為能夠盡忠感到相當高興。」

  「……我知道了,等決定好懲罰方式後再處罰你,退下吧。」

  「是的,安茲大人。」

  原本已經有點紅的眼睛變得更紅的夏提雅走下樓梯,回到剛才的地方,行了一個無比尊敬的君臣之禮。

  接下來——

  「科塞特斯,安茲大人有話要跟你說,洗耳恭聽吧。」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瞬間湧現。

  終於輪到自己了。

  科塞特斯把頭垂得相當低。謁見主人時,這種只能看到地面的姿勢,的確可以表現出尊敬的態度,不過,科塞特斯會這樣更是因為沒有勇氣直視主人的臉。

  「我已經看過你和蜥蜴人的戰鬥了,科塞特斯。」

  「是!」

  「最後以戰敗收場呢。」

  「是!這次是我的失敗,真的非常抱歉,還請賜我——」

  科塞特斯的賠罪被一道手杖敲地的聲音製止。接著,雅兒貝德冷冽的聲音立刻震動了聽覺器官。

  「……你這樣對安茲大人很無禮,科塞特斯。要賠罪的話就抬起頭賠罪。」

  「失禮了!」

  他拾起頭,仰望坐在樓梯頂端王座的主人。

  「……科塞特斯,身為敗軍之將,你有什麽話想說?這次你沒有親上前線,隻以指揮官身分戰鬥後,有什麽感想?」

  「是,都已經執掌兵權了,居然還無法取勝,甚至還失去安茲大人創造的指揮官死者大魔法師,真的非常抱歉!」

  「嗯?啊,失去那種要多少有多少的不死者,一點也不可惜,別放在心上。科塞特斯,我想問的是你率軍戰鬥的感想。先把話說在前頭,我沒打算責怪你這次的失敗。」

  守護者以及在後方待命的仆役們,個個都感到一頭霧水。除了迪米烏哥斯和雅兒貝德兩人之外。

  (迪米烏哥斯說得果然沒錯……唔!)

  科塞特斯感覺主人要繼續說話,急忙切換思緒。

  「因為不管是誰,都會失敗。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王座之廳彌漫著一股帶有苦笑的氣氛。無上至尊安茲·烏爾·恭怎麽可能失敗,事實上,他到目前為止也都不曾失敗過。也就是說,那不過是用來安慰科塞特斯的說詞。

  「不過,問題是有沒有從那場戰鬥中得到什麽。科塞特斯,我換個問法,你覺得怎麽做,才能在這次戰役中取勝?」

  科塞特斯開始默默思考。現在的他知道怎麽做就能戰勝,於是他脫口說出自己的缺失。

  「我太過小看蜥蜴人了,應該更加謹慎行事才對。」

  「嗯!就是這樣。不管敵人有多弱小,都不能小看……也應該讓娜貝拉爾看看這場戰役才對。還有呢?」

  「是,還有情報不足。我從這次戰役中得知,在不確定對手實力及地形的狀態下,勝算肯定會變小。」

  「很好,還有呢?」

  「指揮官不足也是問題之一。因為上陣的是低階不死者,應該要派遣能夠隨機應變,適時下達正確指令的指揮官跟隨。另外,考慮到蜥蜴人使用的武器,應該以殭屍為主力進行攻擊,使對方精疲力竭,或者不要分散行動,全部一起攻擊。」

  「除此之外呢?」

  「……非常抱歉,臨時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不用道歉,你說得沒錯,相當出色的見解。當然,還有其他地方需要改進,但你已經學得相當充分。其實我比較希望你能不問別人,自行發現這些缺失……但還算在可允許的范圍內吧。那麽,你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那樣做呢?」

  「……我沒有想到。以為只要用懸殊兵力就能打敗對方。」

  「這樣啊。不過,在不死者犧牲後,你也有就各方面思考了吧?很好!只要能夠不斷精進,避免再度失敗,這次的失敗就有其意義存在。」

  科塞特斯隱約覺得主人露出微笑。

  「失敗有很多種,但你的失敗並非致命的那種。除了那個死者大魔法師,其余全是自動湧出的不死者。即使那些不死者遭到消滅,對納薩力克也沒有任何影響。反之,如果守護者能夠學到教訓,不再失敗,那麽這次的失敗其實相當劃算。」

  「非常感謝,安茲大人!」

  「不過,戰敗也是事實,我要你和夏提雅一樣受罰……」

  這時候,主人停下了話語。短暫的沉默讓等待主人降下懲罰的科塞特斯稍感不安,但知道並沒有讓主人失望的科塞特斯已經放下心頭大石。不過,接下來的話還是讓科塞特斯的身體為之一僵。

  「原本打算讓你退居後防,不過,還是這樣比較好吧。科塞特斯,你就自己洗刷失敗的恥辱……去殲滅蜥蜴人吧。這次不準求助任何人。」

  如果將蜥蜴人趕盡殺絕,不讓消息走漏的話,納薩力克就不算失敗。

  若是將納薩力克以外的人全都當成下等生物之人,一定會欣然為了洗刷自己和納薩力克的失敗,著手屠殺。如果是以前的科塞特斯,也會毫不遲疑地接受這個命令,然而——

  科塞特斯全身發抖。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行動代表什麽意思。

  數次吸氣,再吐氣。

  科塞特斯沒有回應主人的要求,讓在場所有人感到不解時,科塞特斯終於出聲。

  「有件事情想要請求安茲大人!」

  世界仿佛突然停止,眾多注意力投向自己。

  科塞特斯是名守護者,即使在納薩力克內也擁有最高的權力和能力,能夠與之相提並論的人屈指可數,這樣的他卻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全身發抖的寒意。

  雖然心中的後悔如雪崩股襲來,但一切為時已晚。

  既然已經說出口,就沒有退路。

  擁有許多複眼的科塞特斯視野相當廣闊,但他完全低著頭,無法看見主人的模樣,這算是唯一的救贖。因為,如果主人表示出憤怒或是不快,科塞特斯就會被震懾得無法采取任何行動。

  「請您應允!安茲大人!」

  主人還沒回應,其他人就打斷科塞特斯的話。

  「大膽!」

  斥責的人是雅兒貝德。震耳欲聾的呐喊聲,很有守護者總管的管理者威嚴。無法動彈的科塞特斯仿佛遭母親責備的小孩,不斷發抖。

  「讓光榮的納薩力克吃下敗仗的你,有什麽資格請求安茲大人!太不識相了!」

  科塞特斯不發一語,決意在沒有得到主人同意之前,絕不抬頭。即使雅兒貝德的憤怒更加強烈,也是一樣。

  「還不退——」

  不過,雅兒貝德的怒吼被一道男子的平靜聲音打斷,就此煙消雲散。

  「——別這樣,雅兒貝德。」

  主人重述相同的話,安撫驚呼的雅兒貝德。

  「拾起頭來,科塞特斯。你有什麽要求,可以說說看嗎?」

  那平靜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憤怒,不過,這樣才更可怕。那恐怖和看著清澈見底的湖面時那種快被吸進去的感覺很類似。

  科塞特斯穿戴的裝備可以抵抗由外在因素產生恐懼的精神攻擊。所以,現在侵襲著他的恐懼是來自他的內心。

  吞了一口口水後——如果形容得更貼切一點是吞了一口毒液——科塞特斯緩緩抬起頭,看著身為統治者的主人。

  閃爍在主人空洞眼窩中的燈火,似乎稍稍帶著鮮明的赤紅。

  「我再重複一次,你有什麽要求,可以說說看嗎?」

  無法發出聲音。雖然好幾次都想說出口,但就是卡在喉嚨,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怎麽了,科塞特斯?」

  一股凝重的沉默籠罩。

  「……我並沒有生氣,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麽,想要求什麽罷了。」

  仿佛在安撫默不出聲的小孩,口氣相當溫柔。在這樣的溫柔攻勢下,科塞特斯終於開口。

  「我反對將蜥蜴人趕盡殺絕,還請您大發慈悲。」

  斬釘截鐵地說完後,科塞特斯感覺空氣似乎在震蕩。不對,空氣應該是真的有震蕩吧。

  最大的震源來自正前方——雅兒貝德的殺氣,其次是其他守護者動搖的內心。迪米烏哥斯和主人則是平靜如水,感受不到任何波動。

  「……科塞特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雅兒貝德充滿殺氣的冷冽聲音,甚至讓具有完全冰抗性的科塞特斯感到一股寒意。

  「安茲大人命你殲滅蜥蜴人,將功贖罪,但身為當事人的你卻唱反調……第五層守護者科塞特斯,難道你怕了蜥蜴人嗎?」

  那聲音有如嘲笑。但科塞特斯無法反駁。

  雅兒貝德會有那種態度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兩人的立場相反,科塞特斯應該也會覺得火大吧。

  「你倒是說說話——」

  讓雅兒貝德住嘴的不是說話聲,而是碰撞聲。那是一道手杖敲地的高亢聲音。

  「雅兒貝德,安靜點。是我在問科塞特斯,別太放肆了。」

  「非常抱歉!請、請原諒我!」

  雅兒貝德低頭道歉,回到剛才所在的位置。

  主人轉回視線,銳利地直視自己。還是完全看不出主人的情緒。看起來像是憤怒至極,也像是覺得有趣。

  「那麽,科塞特斯,你會那麽要求,應該有對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有利的理由吧?你就說說看。」

  「是!今後,他們之中可能會出現頑強的戰士,因此,這時候將他們趕盡殺絕,未免太過可惜。屬下認為,等以後出現更強的蜥蜴人時,先讓他們對納薩力克產生根深蒂固的忠誠之心,再收為部下,才更為有利。」

  「……這提議的確不錯。使用蜥蜴人的屍體生產不死者,和利用人類屍體生產出來的等級大同小異。只要能有完善的方法回收埋葬在耶·蘭提爾墓地的屍體,確實沒有拘泥於蜥蜴人屍體的理由。」

  才正要把「那麽」說出口時,科塞特斯就發現主人的話還沒說完。他心裡湧現不妙的預感,且化作了事實。

  「不過,比起利用蜥蜴人,由我使用屍體生產不死者,經濟效益應該比較高。不但可以確信其忠誠心,也不需要耗費軍餉。蜥蜴人的好處感覺只有將來數量會增加而已,而且這個好處應該也需要一段長遠的時間才能顯現……如果有我遺漏的地方,就說來聽聽。是否還有什麽可以讓我感到心服口服的好處?」

  如果能夠說服慈悲的主人,自己的願望就能實現。不過,科塞特斯卻想不到還有什麽好處。

  正因為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當作武器,只會任由主人揮舞,也因為沒有自己先思考過,才會無法說服主人。他沒有先想過該怎麽做,才能讓組織有效獲得利益。

  而且,主人追求的是和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相關的利益。科塞特斯不想將蜥蜴人趕盡殺絕,是因為他們有耀眼的出色人才;是因為身為武士的自己受到那位人才想守護的群體吸引。他會這麽想都是個人情感使然,絕非替大局著想的判斷。

  科塞特斯心急如焚。

  如果讓默默注視著自己的主人焦急或不悅,這個奇跡般的提問就會變得毫無意義,隻留下剛才殲滅蜥蜴人的命令。

  他拚命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答案。

  「怎麽了,科塞特斯,想不到嗎?那就決定殲滅嘍?」

  連續的問話。

  科塞特斯的腦袋完全空白,嘴巴有千斤重,思緒只是不斷空轉。

  一道低喃響徹了鴉雀無聲的王座之廳。

  「……是嗎,真遺憾。」

  正當這句遺憾幾乎快把科塞特斯壓得喘不過氣時,一道平靜的聲音伸出了援手。

  「安茲大人,請允許我從旁插嘴。」

  「……怎麽,迪米烏哥斯,有什麽事嗎?」

  「是的,關於安茲大人剛才的決定,如果方便,是否能聽聽我的愚見?」

  「……那就說來聽聽吧。」

  「是!安茲大人,您也十分了解實驗的必要性,所以,您覺得把那些蜥蜴人也拿來用在實驗上如何?」

  「哦,這提議滿有意思的呢。」

  科塞特斯覺得,主人從王座挺出身子的時候,那紅色雙眼似乎瞬間望了自己一眼。

  「是。首先,不管今後的納薩力克變成怎樣,終究會面臨需要整合不同力量的一天,或許還會有需要控制不同種族的一天。屬下認為有做好統治實驗,和沒有做好統治實驗,將會在那時候出現巨大差異。」

  迪米烏哥斯站得更加端正後,便直視著坐在王座上的主人,告知結論。

  「我認為,應該控制蜥蜴人的村落,進行非恐怖統治的相關實驗。」

  手杖敲打地板的高亢聲音響遞四周。

  「……很好的提議,迪米烏哥斯。」

  「萬分感謝。」

  「那麽,關於蜥蜴人集團,我就采納迪米烏哥斯的建議,將殲滅改為佔領。有沒有異議?有的話就舉手告知。」

  閃動的深紅眼眸環顧所有守護者。

  「…………看來都沒有異議,那就這麽決定了。」

  所有人都低下頭,表示了解。

  「不過,迪米烏哥斯,你這個主意還真是出色,令人佩服。」

  迪米烏哥斯輕輕一笑。

  「實在不敢當,安茲大人。您應該旱就已注意到這部分了,只是在等待科塞特斯提出來對吧?」

  主人沒有回應,只是露出苦笑。不過,主人的態度已經充分說明了一切。

  科塞特斯覺得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明明指揮著光榮的納薩力克軍隊,還吃下敗仗。跟主人的意見唱反調時,也沒有準備其他替代方案。這該怎麽形容呢?那就是——

  (無能。我到底是多無能啊。)

  「……不,沒有這回事,迪米烏哥斯,你太抬舉我了。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表達自己的想法,不管是什麽樣的想法都可以。」

  主人的目光再次移動,且停留在科塞特斯身上的時間最長。了解主人話中含意的科塞特斯雖然感到慚愧,卻無法低下頭來。

  「第一要務是了解命令的真正意義,仔細了解後,再做出最適當的行動。聽好了,守護者們,你們並非盲目聽命行事就好。你們必須在行動之前稍微思考,要怎麽做才是對納薩力克最有利。如果覺得命令內容的做法有誤,或者有想到更好的方法,務必向我——或者提議者報告——那麽,科塞特斯,回到剛才的話題,我剛才說過要處罰你,對吧?」

  「是的,您要我將蜥蜴人集團趕盡殺絕。」

  「沒錯。不過,現在不是要趕盡殺絕,而是統治。因此,我也要變更對你的處罰。蜥蜴人集團就由你來統治,並讓他們對納薩力克產生根深蒂固的忠誠之心。禁止以恐怖手段統治,要讓蜥蜴人集團成為非恐怖統治的典范。」

  科塞特斯不曾承擔過這樣的重責大任——不對,在所有守護者中,恐怕只有迪米烏哥斯有過這樣的經驗。

  「自己難以達成這個任務」這個想法曾有一瞬間在科塞特斯的心中浮現,但他又怎麽可能說出這種窩囊話。不管是對必須誓死效忠的寬容統治者,還是對自己伸出援手的同伴,都說不出口。

  「遵命。因為有許多擔憂,還煩請多方協助、指教。」

  「當然,這件事想必會需要許多資材、糧食以及人才,關於這方面就交由納薩力克來負責吧。」

  「非常感謝。我科塞特斯在此保證,一定會好好表現,絕對不會辜負安茲大人的慈悲之心!」

  科塞特斯由衷呐喊。

  「很好。那麽,在此下令所有守護者出擊。一隊當作誘餌,另一隊負責展現實力,讓蜥蜴人知道我們的實力不是只有那樣。當然,如果科塞特斯你覺得對你之後的統治有影響,我可以收回成命。」

  科塞特斯仔細思考過後,開口回應:

  「我認為應該沒有問題。」

  「是嗎。那麽,所有守護者,立刻準備出發。」

  在場的守護者全都異口同聲地表示了解。

  「雅兒貝德,我也要前往。幫忙備好兵力。」

  「遵命。考慮到也有喜歡偷窺的敵人,是否可以當作是也要順便讓他們誤會我方的真正意圖?」

  「就是那樣。不過,別忘了也要展現令對方望而生懼的一面。」

  「那麽,可以派出納薩力克資深護衛當作主力,軍容看起來也會比較壯盛。」

  科塞特斯也在心中同意雅兒貝德的回應。

  有一種不死者的衛兵稱為資深護衛。

  納薩力克資深護衛則是隻存在於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衛兵,可說是資深護衛中的高階不死者。他們擁有附有各種魔法效果的武器,裝備著魔法鎧甲與魔法盾,並且身懷好幾項爐火純青的戰鬥系特殊技能,是相當優秀的不死者衛兵。

  「那樣沒問題。數量有多少?」

  「有三千人。」

  「有點少呢。這樣的數量,很難達到震懾的效果……我們這次可是要贏得勝利,讓小看納薩力克的家夥嚇破膽喔。如果數量比上次少就沒什麽意思了,我希望可以再多一倍的數量。其他還有什麽可用之兵?」

  「那麽,也動員納薩力克老練護衛和納薩力克高手護衛,您看如何?這麽一來,總數就有六千人。」

  真不愧是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回答得行雲流水。對此,安茲的回應簡單明了。

  「很好!那麽,啟動高康大時有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沒有,安茲大人。已經順利讓高康大聽命行事了。」

  「那麽,夏提雅,你就使用『傳送門』,將所有兵力一起傳送過去。」

  「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魔力實在有限。」

  「請佩絲特妮協助,讓她傳輸魔力給你。如果還不夠就找露普絲雷其娜協助。」

  「遵命。」

  「接著,將妮古蕾德和潘朵拉·亞克特的警戒網轉移到我們這邊。雖然這會讓塞巴斯的警戒網稍微松懈……但也只能強化物理監視了。很好!那麽,大家開始行動吧。明天要讓蜥蜴人見識一下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實力。」

  2

  「謝謝你,迪米烏哥斯。」

  當主人離開王座之廳後,科塞特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迪米烏哥斯道謝。迪米烏哥斯對深深鞠躬的科塞特斯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不,你不用道謝。」

  「那可不行,如果沒有你的幫忙,蜥蜴人一定會被趕盡殺絕。」

  「……科塞特斯,我想安茲大人說不用在意,恐怕是因為安茲大人原本就期望事情會這樣發展。」

  迪米烏哥斯豎起一根手指如此說道伋,響起一道吃驚的聲音。發出那聲音的好像是自己,也好像是周圍的守護者們。

  「也就是說,我認為安茲大人是預涮到你會說出剛才那些話,才會派你當指揮官去進攻蜥蜴人村落。我會這麽想,也是因為你反對殲滅蜥蜴人村落時,安茲大人看起來非常高興,而在你無法提出取代方案時,卻顯得相常失望。」

  「你的意思是說,安茲大人是因為事情沒有按照計劃進行,才感到失望嗎?」

  「就是這麽回事。也就是說,在這禪的所有對話,很可能都在安茲大人的預料之中。」

  「真不愧是安茲大人,竟然神機妙算到這種地步!」

  「不、不過啊,那、那個……」

  「……有什麽話就快說啦。」

  姐姐亞烏拉嚴詞厲色地要吞吞吐吐的弟弟馬雷快說下去。

  「好、好的。那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當初為什麽要派那麽弱小的不死者。那、那個……說、說不定,安茲大人就是以戰敗為前提……」

  「與其說是以戰敗為前提,還不如說主人或許早已想過科塞特斯會調查蜥蜴人的實力,並提出是否能夠獲勝的意見吧?」

  科塞特斯回想當時和迪米烏哥斯的對話,同時感到慚愧。因為一切全被自己搞砸了。

  「如果不熟知科塞特斯的性格,絕對無法擬定出這個計劃呀。真不愧是安茲大人……」

  「雖然和夏提雅一戰時,就已經見識過安茲大人傑出的戰士才能,但沒想到竟然還具有謀略家的超級才能,實在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安茲大人雖然那樣說,但我覺得我們只要按照安茲大人的命令行事就夠了……」

  「真的非常厲害呀。能夠整合所有無上至尊,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呀。」

  繼頭腦首屈一指的迪米烏哥斯之後,夏提雅也興奮地如此稱讚,而其他守護者們也全都點頭表示認同。

  ●

  安茲回到房間,往床上跳去。經過頗長的滯空時間後,安茲的身體才往床上一沉,然後——開始滾動。

  往右滾,再往左滾。

  正因為床夠大,他才有辦法這麽滾。

  雖然豪華的長袍已經皺巴巴,但完全不在意的安茲繼續帶著微微笑聲左右滾動。安茲會做出這種孩子般的舉動,當然是因為這個房間除了安茲以外,沒有其他人。

  不久,安茲童心未泯地享受完柔軟的床鋪,就這樣躺著望向天花板。

  「唉,好累啊……啊:好想盡情暢飲,喝個爛醉……雖然都辦不到就是了。」

  安茲發完牢騷,大大歎了一口氣——不過安茲沒有呼吸,所以只是假裝歎氣的樣子。

  因為是不死者,所以肉體和精神上的疲憊都與安茲無緣,不過,如果以人類的形容方式來說,最近這一個月他天天都過得心力交瘁。如果胃還在,絕對會把胃搞壞。

  安茲目前充滿了壓力。

  飛飛這名戰士打倒了銀發吸血鬼——夏提雅。對於毫不知情的人來說,或許只會覺得很厲害而已,但對於向夏提雅使用世界級道具的神秘人物來說,則具有其他意義。對方應該很可能因此盯上安茲,或前來接觸。

  所以安茲全天候保持警戒,也準備許多付費道具以便隨時逃亡。空閑時,他除了保持警戒之外,還在腦中進行角色扮演——或者說妄想的練習——想像對方前來時,自己邊謹慎檢視是否能夠逃掉,同時努力收集情報的模樣。

  如此膽戰心驚的每一天雖然對安茲·烏爾·恭完全沒有影響,但卻會讓殘存的人類部分——鈴木悟這個人格身心俱疲。他會在進入可以獨自放松的空間時,拋開納薩力克統治者應有的態度,展現童心未泯的模樣,應該也是因為安茲底下那個被逼得很緊的鈴木悟想要那麽做吧。

  「記憶中不曾這樣不眠不休工作過……不知道這個月的加班費會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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