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上,許稚看著窗外的高樓飛快地向後退去,夕陽的余暉時不時地從高樓之間的縫隙打出來。
許稚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兒,隨即有微涼的晚風打了進來。
雖然許稚被身後巨大的背包卡在狹小的車廂裡有些動彈不得,但此刻的他還是感到一陣難以掩飾的興奮。
“小夥子,你這是去上學嗎?”戴著墨鏡的司機大叔看了一眼後視鏡,開口問道。
許稚笑了笑,下意識就要否定的時候愣了愣,隨機改口道:“嗯……嗯,是啊。”出門在外的,和一個陌生人說那麽多幹嘛。
許稚可不是什麽謹小慎微的人,這一路上凡是有人問他,他無不是得意地知無不言。
可這次他沒有,因為他總看著這個本來就皮膚黝黑又戴著大黑墨鏡的大叔不像什麽好人。
想到這裡,許稚又看看車窗外的景象,不禁皺起了眉頭。
上午他去過一趟火車站,把自行車騎到旁邊的中鐵快運站點辦理了托運手續。
回賓館的時候也是走的同一條路,按道理說,許稚對火車站附近的情況多少應該有點印象。
可是現在都走了這麽久了,應該也快到火車站了,可許稚看著窗外的景象卻覺得陌生得很。
許稚隨即艱難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飛快地敲擊著屏幕。
“我是羅永浩,你準備好了嗎,我……”糟了,忘了把媒體音量調低了。
“小夥子,不用導航,這附近的路我都門兒清,我這不是看你要去火車站擔心你誤了車嘛,這個點兒只有這條路不堵,雖然繞了點兒路,但也省了不少等紅綠燈的時間。放心,到了地方你就按直達的錢付我就行。”黝黑的大叔看著後視鏡裡的許稚,憨厚地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雖然男人戴著墨鏡,但許稚覺得他已然把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了,他尷尬地笑了笑,低聲說了句:“好,謝謝叔叔。”也不知道男人有沒有聽到。
還好很快許稚就遠遠看到了西安站前那宏偉的城牆和門洞,要不然他都要被車上尷尬的氣氛窒息了。
“小夥子,到了,用我幫你嗎?”許稚抬頭一看,後視鏡裡男人雪白的牙齒很是扎眼。
許稚尷尬一笑,擺了擺手艱難地下了車,一到地上,來自背後的重量重新回到了許稚身上。
“喂,小夥子,一路順風!”男人衝許稚摁了摁喇叭,隨即調轉車頭瀟灑離去。
而許稚愣了愣神,緩緩放下了本來準備揮揮手卻因為沒來得及隻舉了半高的胳膊。
他長呼一口氣,再次確認證件都沒有問題,拉了拉背包帶便轉身向進了車站。
這一大包東西可真沉啊,許稚沒走多久就感覺肩膀都要被背包的帶子勒掉了,為此他不得不把手機裝進褲兜裡,然後把手指墊到了雙肩和背包帶之間。
等到了H市火車站之後許稚還要背著這一大包東西騎著自行車回X鎮,想到這一百多公裡的距離,許稚感到欲哭無淚。
過安檢的時候,許稚在拿過了安檢儀的背包時被安檢員叫住了。“那個小夥子,你拿著你的包過來一下。”
許稚不禁有些緊張,他忐忑不安地跟著安檢員來到了電腦前。
安檢員瞥了許稚一眼,指著顯示器上的圖像問道:“小夥子,你的包裡有把刀是嗎?”
聽到這句話,許稚通過余光能夠看到旁邊的幾個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自己。
許稚也是懵了一下,
仔細一看顯示器的圖像,不禁心裡驚歎了句“好家夥”。 只見自己背包裡物品的輪廓都清清楚楚地顯示在顯示器上,而一個深藍色的折疊刀的圖像在顯示器中格外顯眼。
許稚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刀啊,那麽小的一把刀都能被發現,許稚在心中再次對這安檢儀的精細讚不絕口。
安檢員見許稚站著發呆,提醒道:“打開你的包,把那把刀拿出來。”
許稚應了聲“好的”便打開大包吧裡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可找了半天許稚還是沒找著那把刀。
幾個安檢員姑娘看著許稚像變魔術一樣地從背包裡掏出這一大堆東西,不禁面面相覷。
那是二三十個大大小小的皮影,是許稚給大家帶的小禮物。
為了這些玩意兒,許稚一上午跑遍了他住的賓館附近所有的快遞點,結果都被以易碎品為由拒絕了。
沒辦法,許稚隻好把包裡原來裝著的那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拿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這些皮影都塞了進去。
此時許稚已然感覺到了眾人都在圍觀自己,頓時尷尬得滿臉發燒,本就著急的他此時更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這些人,一定覺得自己是個來西安批發皮影的小販吧,要不然,正常人誰會買這麽多皮影。
終於,在許稚幾乎把所有的東西都掏了個乾淨的時候,在背包底找到了那把折疊的小刀。
安檢員接過來放在桌子上,對照著桌子上的量尺紙,說了句“5.5厘米”,然後用膠帶把刀纏了很多圈就把刀還給了許稚。
許稚接過小刀看了一眼,上面印著很多“管制”的字樣。
好不容易把背包重新收拾好,許稚再看看時間,距離檢票還有半個小時。
西安站的候車廳看起來應該有些年頭了,裡面不僅狹小又昏暗,就連提供給旅客候車時坐的椅子都沒幾張。
許稚索性把背包抱在懷裡,靠著大廳裡的一根柱子休息。
許稚這才發覺,剛才安檢時的小風波折騰了自己一腦門的汗,這會兒感覺額頭一陣清涼。
許稚腳疾眼快,看到有人去檢票了離開了座位,馬上竄過去坐了下來,終於能歇歇了。
疫情還沒有過去,火車站裡的人都戴著口罩,許稚更是牢牢記著臨行前媽媽的叮囑,這十幾天無論走到哪兒都是口罩不離身。
這疫情,究竟還有多久才能過去啊。許稚並不是一個憂國憂民的人,可在這場災難面前,饒是他這樣無憂無慮的少年,也第一次感到了深深地擔憂。
上了火車, 許稚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到了行李架上。為了省錢,他買了一張硬座的車票。
火車發動,在車輪壓過鐵軌的轔轔聲中,許稚看著車窗外有些昏暗的景色,萬千思緒在腦海中蕩漾著,時而感到興奮,時而又有些失落。
他拿起手機,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後,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他們不會知道,這遙遙千裡的距離,我曾用車輪丈量過”。
夜幕降臨,餐車來來回回從許稚身邊過了好幾趟,可當他打開微信看了看錢包的余額,最終還是按了按“咕咕”直叫的肚子苦笑著作罷了。
留著錢明天下了車吃個豐盛的早餐吧,不然一百多公裡的路程可怎麽回去啊。
尤其是這火車上的食物貴的嚇人,剛才旁邊有個大嬸兒只要了瓶營養快線和一罐八寶粥,居然15塊錢。
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這話說得可真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啊。這樣一想,許稚忽然又陷入了對前途的彷徨中去了。
夜漸深,列車已經完全行駛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車窗外再也看不到丁點燈火的光亮。
鄰座的幾個看起來像是離鄉務工的大叔,此時索性脫掉了鞋,盤腿坐在車座上磕著瓜子閑聊了起來。
許稚餓得睡不著,索性歪著頭眯著眼睛聽他們在說些什麽,然而幾個大叔的外地口音實在難以辨認。
不知過了多久,許稚在疲憊中昏昏睡了過去。在恍惚中,他聽到了列車行駛在鐵軌上的轔轔聲,嘈雜的說笑聲,急促的喘息聲,淅淅瀝瀝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