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電視裡的新聞聯播,徐莊隱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一天對著新聞也能看得下去。過去在家裡,徐莊隱總會在不知道做什麽的時候打開電視放松一下,一般他會選擇中央三套,因為那經常會播出一下有趣的小品或相聲,如果沒有呢,他會看諸如中央七套或十套播放的一些自然科學類節目,什麽動物世界來、探索來等等,再沒有,就會將頻道撥轉到五套了,除了圍棋看不懂外,其他的體育類節目,多多少少還是可以看一些的。而至於新聞,斷然是不會關注的。
現在在所裡,雖然電腦很多,但還沒有一台是分配給他的,就算有,也都是內網電腦,全所唯一一台互聯網電腦就在值班室,一般是用來查詢一些必要資料時才會使用,武計河正在那用它在看一些汽車的資訊。徐莊隱也找不到其他的去處,只有在值班室裡陪著其他人看新聞了。
他剛剛與母親他通了電話,基本上就是在抱怨關於值班的事情。徐莊隱母親在聽聞字節兒子今天不能回來後也表示很吃驚,但很快又開始了安慰,畢竟是要處理突發情況,在所裡住也是可以理解的。徐莊隱卻理解不了,他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在浪費生命,已經開始關注新聞了,還能做些別的什麽嗎?
徐莊隱母親關注的點卻是其本身的睡覺問題,在哪休息、被褥怎麽解決、有洗漱用品嗎等等,她甚至想打車把家裡目前使用的這些東西給徐莊隱送去,但徐莊隱很急躁的拒絕了,他還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穿上警服那別扭的樣子,而且所裡的住宿條件並不好,休息室那簡陋的幾張床還不至於像家人展示。短短地講了幾句,徐莊隱就沒說“再見”的把電話給掛了。
在去休息室睡覺的這段時間內,徐莊隱還跟著侯隊他們出了一次警……他也是這才清楚,原來“110”的這些警察就是按轄區來的派出所或刑警隊,他一直以為他們是個獨立的群體,現在看來都是這些“片警”充當了“110”,那麽現在看來,他自己也要成為“隨叫隨到”的“110”了……
警情的內容很簡單,四個字——“發生糾紛”,徐莊隱本以為會詳細描述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旁邊的老張告訴他,“你想多啦,警情只會有個大概,具體情況都要我們到現在去看,所以要準備充分一些,不然應對不了就麻煩了。”
於是侯浩帶隊,武計河因為肚子不太舒服,就沒有去,因為距離很近,所以四人就走著前往,徐莊隱跟在最後。
到了現場,才發現這是一個小飯店,因為時間已經10點多了,裡面幾乎沒啥客人,但依然熱鬧的很,一個年輕女子正指著一個中年男性在那喋喋不休的說著,聲音那個大的讓徐莊隱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給我錢,憑什麽不給我錢,我平白無故給你幹了半個多月,憑什麽不給我發工資!你這叫剝削勞動者,你懂嗎?我要告你,告你進大牢。”
“你告就告,誰怕誰,我看看到時候人家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行,那就來,我跟你講,從今以後,你店也別想開了,我每天都來你這坐著,我讓你一單生意都乾不成。”
“你試試,我看你敢來,要是敢攆走一桌客人,我……”
“好了好了,吵什麽!你一個大男人跟人家女的吵啥,都給我閉嘴!”
侯浩的一聲“怒吼”,讓正在吵架的二人有了短暫的平靜,
“好,漂亮,警察同志來了,
那這事就好辦了,來,你們來給我們評評理,看看這事怎麽辦?我先說啊……” “你憑什麽先說,”女子跳起來又跟男的吵了起來,“你就會歪曲事實,我來先講。”
“哼,你們誰報的警?”
侯浩的一個問句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沒辦法,老刑警隊長用力拍了下桌子,聲音直接提高了數倍,這讓徐莊隱也為之一顫,原來,看似溫和的侯隊長,發起狠來這麽嚇人,
“我再問你們一邊,是誰!報的警!”
這一問直接把正在吵架的二人給怔住了,“額……警官,是我報的警,”男的開口道。
“報警的先說,”侯浩沒有任何停頓。
“哦,好,”男子繼續說道,“是這樣的,她原來是我們店的服務員,本來說好是乾三個月的,結果剛乾半個月直接人就走掉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我連臨時找其他人代替的時間都沒有,幾乎就我一個人來弄。現在她突然回來找我要半個月的工資,你說我這能給嗎?我非但不給,我還得找她要店裡的損失呢?就是因為服務問題,許多客人都不來了!”
“嗯,我明白了,來,你再說。”
“警官,我姓吳,原來是這裡的服務員。你給評評理啊,我怎麽說,也是在他的店裡幹了半個多月……”
“是半個月,沒多啊,你別胡說!”
“你先別說,讓人家說完,聽懂了嗎?”侯浩瞪了男子一眼。
“我幹了半個多月,因為家裡有急事就沒來,現在我找他要半個月的工資不過分吧,你總不能讓我白白給你勞動吧,搞得你跟地主、資本家一樣,對不對?”
“行了,我知道了,”侯浩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三千。我要拿回一千五。”
“好,”侯浩點了點頭,“那個老張,你們和小吳先聊聊,來老板,我們到屋裡談談,那個莊隱,你也跟我進來。”
“哦哦,”徐莊隱還在捋著二者的關系,沒多想,就跟著侯隊進了屋。
“我們直截了當點,你能給小吳多少錢?”侯浩問道。
“警官,你這樣問,我真的是……”
“好好,”侯浩示意正準備解釋的老板停止,“我這麽跟你說吧,她不辭而別肯定是不對的,但你一分不給,你到哪就講不過這個理,是不是,她要是真到法院、婦聯告你,我跟你講,一告一個準,你這店,以後就別想幹了,你真是不夠賠的。”
“不會吧,為這半個月工資,她不至於……”
“有什麽不至於呢?人都活一口氣不是嗎?你說半個月工資不至於,那你為什麽還糾結這半個月工資呢……是不是?”
老板眼珠子轉了轉,然後說道,“那就800吧,給她一半。”
“你可能大氣點,還像個男人嗎?”侯浩笑了笑,“這樣吧,湊個整1千,然後我們派出所也出警了,順便給我們個面子,在加200,一千二,行了吧?”
“不是警官,那我這……也有點……”
“你有啥呢?你這不扣了她300嗎,不然那你就給一千五,一分不少。”
“唉……”男子歎了口氣,“那行吧,一千二就一千二。”
“好,那你答應了啊,你先在這屋歇歇,來莊隱,我們先出來。”
侯浩帶著徐莊隱出了屋,來到女子面前,她還在和老張他們說著什麽。
“好了好了,別訴苦了,這樣啊,”侯浩伸出食指,“一千,我幫你談到這麽多,你能不能接受。”
“一千?!不行,半個月就一千五了,我還多幹了幾天呢。”
“小吳啊,”侯浩認真的說道,“我先跟你明確個事情,像你這種已經和人家說好乾三個月的,然後期間玩失蹤,如果你告到法院,你這明顯屬於違約,違約的後果是什麽你可知道,沒關系,不知道我告訴你,就是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因為這是你的原因導致的。還有,剛才你說你每天都要到他店裡坐著,當然,這沒問題,如果他到時候報警你影響到他正常營業了,經過我們查證屬實,那不好意思,我們就只能處理你了,明不明白?”
“啊?!這什麽意思,警官你怎麽這樣針對我?”
“不是我針對你,我就問你,你當初走為什麽不提前告訴你老板?”
“我是急事啊,家裡急事。”
“打個電話總行吧?發個短信總行吧?”
“這個……”
“是不是,還是你的問題,”侯浩一攤手,“一千,有問題嗎?”
“可是……可是,”女子想要說些什麽,但還是咽了回去。
“那這樣吧,我再進去跟老板談談,看他可能再加點,但是我跟你講清楚,能不能加我不確定,如果不行,那就這一千了啊。”
看到女子沒有否定,侯浩便示意徐莊隱留在原處,自己重新回到了飯店老板所待的屋。
不一會,侯浩帶著老板從屋內走了出來,
“現在,你們倆誰都不要說話,來,小徐,”侯浩說道,“你在出警記錄本上擬個協議,大概意思就是他們倆自願達成協議,交付半個月工資一千二百元,以後兩不相欠。”
對於這種應用文,徐莊隱還真沒啥經驗,但好在內容簡單,一會便寫好了。
“嗯,可以,”侯浩點了點頭,“你們兩個過來,簽字表示無異議。”
這一男一女就像是不會說話了般,一言不發的在記錄本上簽字表示同意。
“好,這件事到此為止,”侯浩拿回記錄本合了起來,“小吳,你現在就回去吧,那個鄭磊,到路邊給她打個車。我們就先走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徐莊隱還在回味著整個事件糾紛的解決過程,如果讓他自己來,恐怕不會這麽順利,哪怕是一上來如何讓他們二人爭吵停止的那種氣勢,估計都得練上許久。
“莊隱,”侯浩轉身說道,“現在也不早了,回所裡你就直接睡吧,其他的就不用問了,沒事的時候,可以對類似的出警過程自己想想,我們雖然是刑警隊,但派出所的警也是要出的,多看、多聽、多問,慢慢地就適應了。”
“哦哦,好的,侯隊。”
回到所裡,徐莊隱三下五除二的洗漱完畢,徑直躺在了剛鋪好的床鋪上,對於之前的出警過程,徐莊隱更加地確定,自己根本不適合這種與人打交道、而且還需要處理如此麻煩糾紛的工作,也更加地堅定,一個月後,自己必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