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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肩的徐風》5、魏小平的反常
  隨著進入12月中旬,班上的氣氛就變得緊張了起來,這大學裡第一次的期末考試似乎大家都非常看重。不僅課上鴉雀無聲、座無虛席,課下跑過去向老師詢問的也大有人在。本來感覺還不錯的徐莊隱,被這種氣氛一烘托,也莫名的緊張了起來,這和高中時期還有些不同,那會覺得自己還有上升空間時可以利用各類參考書、試卷進行補充,現在好了,除了一本課本以外,啥也沒有,心裡能不急嗎……

  其他宿舍的同學基本都進入了上述狀態,在課上與他們聊天時了解到,除了集體去自習室複習以外,回到宿舍熄燈後,連臥聊的內容也離不開課程內容。這讓徐莊隱好生羨慕,回到324,一個雷打不動的打遊戲,一個經常玩失蹤,剩下一個王大亮,每次自習回來都要和修百樂對局幾次,基本上是聽不到繼續關於學習內容的討論。徐莊隱這心裡叫一個慌啊,提了幾次,但其他幾個人卻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一個人也是獨木難支。所以近來也經常往其他宿舍跑跑,多聽點知識是一點,也不知道對考試有沒有什麽作用,就當順便混個臉熟吧。

  其實,修百樂還不是心最大的那一個,畢竟近來他還沒怎麽曠過課,雖然有時候會遲到,但基本上都能在課上看到他的身影,用他的話就是“還剩一個多月了,不見見老師感覺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至於最大的一個,莫過於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魏小平了……

  剛開始的小平,就表現出與眾不同的獨來獨往氣質,上課一個人坐、吃飯一個人吃,偶爾來宿舍坐一會,不到十幾分鍾就又不見了。他說他喜歡自己溜達,所以經常會跑到後山、校外,或者其他校區轉轉,周末時分更是如此,經常性的早出晚歸。一開始不太熟,徐莊隱他們也不太過問,但後來,身為舍長的王大亮出於責任感,還是很認真的談到了這個問題:

  “你平時都去哪了呀?”

  “哈?!”魏小平對於這個問題有些懵,笑著看了看修百樂和徐莊隱,“我去老校區找同學了啊?上周剛到他那玩了會,怎麽了?”

  “啊,沒事!那晚上呢?”

  “晚上?!有時候上自習,有時候在校園裡瞎逛唄,怎麽了?”

  “啊,沒事!就問問,怕你一個人出啥事……”

  “哈哈哈,”魏小平立刻就笑了起來,“亮,你也太操心了吧,我馬上都19了,難道還能被人拐賣了嗎?哈哈哈……”

  雖然魏小平嘴上這麽說,但王大亮的關切似乎起了點作用,從那之後,小平同學在宿舍的時間變長了,有時還會跑到修百樂的身後看他和其他人對戰。看來,王大亮那張認真的臉,還是有些震懾力的。

  然而進入12月之後,魏小平再次“犯病”了,據他自己說,是因為協會事務,需要進行一周多的校外實踐。這對“單純”的徐莊隱來說是很不可理解的,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哪怕就算是學生會,也應該為期末考試讓路,沒有什麽比最後的考試成績更重要了,而自己的這位舍友竟然為了所謂的“協會活動”,而一天天的翹課,一天天的早出晚歸,他……圖什麽呢……

  徐莊隱自從國慶歸來後,也加入了一些協會,比如什麽超越計算機協會、動漫愛好者聯盟、乒乓球協會等等,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個名頭而已,或許在周末的時候協會組織了個什麽活動,自己感興趣且又有時間,那可能會考慮參加一下,就像現在,兩個多月以來,

計算機協會去聽了一次關於世界IT大咖的講座,動漫協會去看了一部“犬夜叉”的劇場版、乒乓球協會更直接,拿著會員證到二樓大學生活動室打球可以享受9折優惠,根本就沒把這些當成一種事要做,更別說為之而耽誤學習了。魏小平這種行為,徐莊隱覺得這和高中時期不上課去外面網吧打遊戲是一樣的,從心底對其是極為看不起的。  臨近聖誕的一天晚上,外面天氣特別冷,徐莊隱和王大亮都沒有去自習室的勇氣,那裡的暖氣效果和宿舍簡直沒法比,都決定在自己的桌子上看書,並叮囑修百樂的遊戲靜音,並且將宿舍門給關上了。關鍵時刻,嚴禁任何人進入打擾。

  時針劃過8時,徐莊隱的學習複習任務已經過半,站起來伸伸腰、放松一下,剛站起來,就聽到門外有鑰匙開鎖的聲音。

  “嗯?!不會吧,是小平嗎?怎麽這麽早?”王大亮也聽到了開門聲。

  果然,幾秒鍾後,魏小平表情凝重的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顆帶莖的黃色小花,然後將鑰匙往桌子上一扔,便低著頭坐在了椅子上。

  這一幕讓其他三人都很震驚,甚至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修百樂也呆呆地將頭轉向了右邊。只見魏小平一隻手擺弄著那朵小花,另一隻手無力地搭在桌子上,身體幾乎陷在了椅子裡,因為頭是埋在身體裡的,所以看不出來究竟是個什麽表情……

  “小平他……”修百樂用手指了指,小聲問道,“不會失戀了吧?”

  “你胡說什麽!”王大亮義正言辭地否定了,然後用手扒了一下魏小平的椅子,“嘿,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魏小平搖了搖頭,啥都沒說,還是剛才那個造型。

  “算了……亮,你別問了,”修百樂露出了那招牌似的詭異笑容,“這種事還是不問的好。”

  “哦……那好吧……”王大亮也默認了修百樂的猜測,轉身回去了。

  然而不到幾秒鍾,魏小平坐的椅子發出了不太和諧的摩擦地面的聲音,可能是身子向後平移了一小段。

  “今天是支教的最後一天了……明天就見不到那幫孩子們了……”魏小平的聲音是哽咽的,“你們不知道,這幫小學生到底有多麽單純,而且,他們現在的生活卻又多麽辛苦,有的家裡連彩電都沒有,你能想象嗎,現在的家裡還沒有彩電……”

  “我們協會給他們上了一周左右的生活課,說是上課,其實就是跟他們聊天;我隨便出了幾道小學的奧數題給他們做,一開始他們都不會,但在我講過解題方法以後,他們就都會了,而且我變換了題型和結構,班級裡依然可以有大部分學生能解出來,他們實在是太聰明了……”

  “可就算是這些聰明的孩子,有可能只會讀到小學畢業,甚至讀不到畢業。他們的父母大多都想讓他們外出打工,去學點手藝直接就進社會了;我們協會的人聽到這裡都很震驚,難道現在的父母還會這麽想嗎,可是沒辦法,實際的確是這樣;我私下裡問了幾個明確不會讀初中的孩子,他們都很渴望去念書, 特別是有一個孩子,他說他最感興趣的就是數學,理想就是當向華羅庚、陳景潤那樣的大數學家,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已經知道這兩位名人的名字,說明他是從心底喜歡數學的,你們是沒看到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如果當時他的父母在場,我都恨不得一拳錘上去,打工賺錢就真的比孩子上學重要嗎?”

  “我們家也在農村……家裡也很窮,但我的父母就一直跟我和我弟弟說,讀書是我們倆唯一出路,哪怕他們自己過的再難、工作再累,也必須將我們培養去上大學,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生活問題……但是他們……唉……一輩子,可能就只能限制在自己村子這片小窪窪裡了,就算是到大城市打工,那也只是體力勞動者,沒有知識,根本改變不了命運。”

  “明天我就見不到他們了……支教一周的時間還是太短……這朵話就是那個喜歡數學的孩子給我的,我估計我會珍藏很久……”

  說完,魏小平就將手中的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內側,然後拿起旁邊掛著的毛巾就進了衛生間,緊接著淋浴便響了起來。

  宿舍隨即變得安靜了許多,修百樂只是說了句“唉……還真不是失戀了啊……”,就繼續打遊戲了;徐莊隱看了看他桌子上的小花,然後便接著看書了。王大亮應該是被觸動了,只見他像一座鍾一般定在了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繼續他的複習計劃。

  在那之後不久……王大亮就加入了和魏小平同一個協會……到那時才知道,原來這個協會的名字叫“愛心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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