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周一,新的起點,新的方向,不曾變的還是那霏霏的小雨。定了早上4點半的鬧鍾,因為要坐最早的地鐵,趕最早的那班動車。動車比普通列車快一倍也貴一倍,而這也是我第一次乘坐動車。現在恰逢淡季,車上乘客非常少,車廂連接處的電子屏上不時會顯示著這科技的速度,但是這卻一點沒有引起我的興趣,四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只是看著窗外忽閃而過的景色還有向後流走的雨滴。會害怕外公的病情加重,害怕要面對的生死,也害怕自己的未來,路到底在何處我終究沒有弄明白。
到了省城後我便直接趕去汽車站買回家的汽車了,但後面接到二舅的電話,說他們買了些很昂貴的藥讓我帶回去,說是二舅母會和我一起回去。我很疑惑二舅怎麽又回省城了,然後退了才買好的車票再幫二舅母也買了明早回老家的車票,之後便往舅舅家去了。路上堵得很,坐公交車差不多兩個小時,很疲憊。晚上終於好好吃了一頓飯,加上前幾天荒廢的日子我已經三天沒吃米飯了啊。
才知道二舅、表哥、大舅都已經回各自的城市上班去了,因為我工作太不順利的緣故加之脾氣好有耐心就打算讓我回家幫外婆照顧外公,主要負責喂那些昂貴而複雜的藥物。心中有種上當的感覺,覺得自己是被騙回了家,覺得可能外公病重都只是借口,不然怎麽會都回去上班了,有些鬱悶。
但回到家總是開心而興奮的,特別是許久不見的爸媽也已經回來了,還有奶奶身體也還好。她見我回來了很開心,關心的問著我的一切,而對於外公的病情她則很擔心,說她要是腿腳利索點一定要去看外公的。中餐後先送舅媽坐去外婆家的班車,再去買三舅來電告知的吹風機、瓜子等用品。買完東西等去外婆家的班車等了好久才來,天色已經昏黑,遠處的大山已經只剩黑色的輪廓。天空還下著小雨,我穿的比較少挺冷的,從下班車的地方去外婆家還有四公裡左右也沒看到三輪擋風的那種慢慢遊車子。打摩托又尋思著被風吹太冷了,便索性走路回去吧。記得外婆說過現在水泥馬路已經修到了村裡,但天色太晚了還是想盡快趕回去,便抄山路走了。天黑的只能依稀看清路面,雨也下得大,小路泥濘不堪,滑來滑去的,衣服和鞋子都被打濕了很多,經過一片墳地時心中還是會很緊張的東張西望。小學學校那邊的戴家也在放著哀樂,這是這邊的習俗,有人過世後會用大喇叭向四周放著哀樂來寄托哀思,我聽著心裡有些擔憂,生怕這會是什麽不好的兆頭。之後三舅來電問我到哪裡了怎麽還沒到家,此時一看表才注意到都七點了,不過也離家盡在咫尺了。
院子坐落在兩個山丘之間,山丘上到處生長著翠綠的竹子,小時候大家種地時會經常和竹子爭地,現在種地的人都老了竹子也就勝利的佔領了整個山丘。山腳下就是外公家的村落了,是一個小隊,總共二十來戶人家,以前這裡是一個幾百年歷史的四合院,可惜幾十年之前著了火將一切毀於一旦,現在看到的都是各個家庭之後重建的房子,之前大部分都是木屋,後面很多攢了點錢把房子換成了磚房,這樣就更結實了。院子中間的一間木屋質量可以說是最好的,幾十年了依舊巍然屹立著,那就是外婆家,房梁和柱子都是以前外公和舅舅他們從幾十裡外的大山扛回來的最好的木材,一群吃過苦的人也是下得了苦功夫的人。此時已是晚飯時候,很多人家瓦房上面飄出青煙,在細雨裡顯得格外幽靜而淡然,
偶然的一陣微風或者兩三聲狗吠只是讓這份平靜勾勒得更加純粹。下坡的路剛好通向院子中央,這裡有一口井,水是出了名的甘甜,冬暖夏涼,像夏天農忙時節,附近一兩公裡忙農活的人都會拿幾個保溫瓶過來打水回去喝。而奇怪的是挨著一米多遠就有一口苦井,說是曾經日本鬼子在這井裡吊死過人,後來無論大家洗多少次井裡面的水都是髒兮兮的,也不甘甜,這才在旁邊又挖了現在這口井,兩個井挨著而出現涇渭分明的情況著實讓我感歎。過了井再過一位鄰居家便到了外婆家的那所木屋了,外圍和堂屋裡在之前大舅建新房的時候用水泥砌了地,一切也就顯得歸攏而有序。 回到家,外婆正在燒火幫我熱飯菜,爸媽和三舅、舅母他們正在聊著天,久別重逢畢竟是一件熱鬧的事,即使這樣的相聚是因為外公的病痛。這幾天有殺了雞鴨,剛好都是我喜歡吃的菜。我趕緊到外公的房裡去看他。這承載過我們幾十年回憶的木屋依舊屹立著,但是房間裡的木地板卻已經很陳舊了,木板於木板之間高低不平是一點,主要有些木板已經腐爛被踩了幾個洞了,漏出下面黑色的洞來。小時候也有看到這些地板下的洞,那時最害怕下面會不會藏著蛇和鬼怪,十分害怕。一些腐敗不堪隨時可能會被踩斷的木板上面外婆用些新的木板臨時放在上面,雖然高低不平了,但是至少不用擔心掉下去。但是可能是今年體重增加了,我感覺走在上面都是顫巍巍的,不敢走得太快太用力,而這在春節過年的時候還從未曾有過這感覺。我估計可能是前些天外公病重很多親戚來攙扶他去醫院,以及最近很多親戚朋友聽說他病危過來看望他所導致的地板松壞吧。
房間中的陳設和布局還有小時候一樣。進了房間先是擺放在木窗下面取暖的火櫃,對側的門通向廁所,而挨著門栓的是我從小就睡著的木床。再往右手邊進去就是外公外婆住的裡間,兩個房子中間的隔斷拆了,放著的是我們那用了十幾年的彩色電視機(這個小村落裡的第一台彩色電視機),電視機很大很重,放在書桌上,由於地板的腐爛和書桌的松垮而已有些傾斜,外婆在下面墊了一些木板釘了幾個碼釘繼續支撐著,靠著書桌的右側是米櫃,米櫃上面放著好幾年就沒裝電池了的掛鍾。米櫃右側有個一米寬的小門,這裡通向外公的房間,裡屋右側也有一扇門通向堂屋,左邊牆角處有一個衣櫃,挨著的就是外公的床,床的右側還有一個衣櫃,上面是一扇玻璃窗。放電視機的書桌下有外公做獸醫的藥箱和很多藥物的紙盒,兩個床底下有一些鐵釘、碼釘、鐮刀等雜物。書桌旁還多放了兩個桶,裡面有擺放著這些天親人們送來的牛奶、核桃飲料等補品,外公那邊靠窗衣櫃上放著些橘子蘋果。一切還是舊時的模樣,只是比以往少了幾分整理多了幾分破舊。另外靠電視機的床邊地上還放著醫用白色的尿壺和大便盆,也因此房間裡有一些尿臭味,但對於臥病在床的人來說,應該見怪不怪了。
外公穿的很厚,還是躺在他那堆了很多衣物和被子的床上,因為他現在晚上很難睡著,而且行動又不方便,不能自己坐起身更不能自己穿衣服了,所以穿這麽厚一是怕著涼二是扶他起來時就省了再穿衣褲的麻煩。外公帶著頂黑色的針織帽,還是那樣慈祥的臉龐,頭髮留的很短,而胡渣子則有一陣沒刮了。外公目前只能吃半碗飯的樣子,後面準備主要用薏米、小米等熬粥給他喝,主要擔心主食沒那麽容易消化和營養全面。外公看到我回來了很關心我,一直讓外婆趕緊燒水洗個熱水澡別因為淋雨而感冒了,也叮囑我一定要好好去考公務員,說以後等我娶了媳婦了還要看看我的小孩。他說話聲音還好,也都挺清晰的, 和我聊天也還是有說有笑的,雖然只能勉強笑一小會,但是我感覺他的心態還是比較好的,不過這可能也是他被瞞著了病情的原因,也許他並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嚴重吧。
晚飯過後,外婆還是像以前一樣用炒菜鍋灶下的余熱溫了一碗水洗碗,老媽看見了就說這樣洗不乾淨的,水太少了。外婆說一會還會用清水清一次的,現在村裡自來水停水了,搞太多水還懶得去井裡打水,老媽說現在我們回來了就不要這樣了,我們去提水就行。之後老媽又加了水進去,還添了把火再燒熱,自己接過了洗碗的事情來。外婆則在清洗煮飯的鐵鍋,把鍋巴都刮乾淨了燒熱水給我洗澡,舅母她們一般是用自家的電熱水壺燒水洗臉洗澡,但是那樣畢竟慢而且少,天又冷得快,也經常會來這裡打水給小表侄洗澡用,不過盡管我已經打走了第一鍋熱水,後面加的水裡還是或多或少會有些飯糊糊,所以舅媽還是有點嫌棄。
二舅母教我藥的配法,很繁瑣,有三四種不同的藥,一天要喂十一次,要注意水溫和用量以及不同的藥能否一起喂。晚上我和老爸睡外公旁邊那件房,這也是小時候一直睡過的床,和外公那邊是通間,這樣也方便隨時叫我。我開始按照方法喂外公吃藥,而每當他們說讓我就待在外婆家,今年就別出去了這樣的話時我就心裡煩,雖然自己也迷茫要去做什麽但一聽到這話還是會鬱悶的。半夜裡外公有外婆幫著喂水、接尿,我想的也多,還不時被吵醒,睡得很不好,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又很快被5點40的鬧鍾叫醒,該開始配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