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載著宋老三一起來到了東埔村宋老三家裡。宋老三家裡算不上什麽氣派，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但是在東埔村一排排的土房子裡，也算不上什麽另類。

　　陳建軍跟隨著宋老三進了屋子，屋子裡還呆著兩個人，這兩個他都認識，一個是何麻子，另一個是康墩子。

　　何麻子一臉麻臉，但是兩個眼睛特別有神，小小的眼睛，配上他那鷹鉤鼻一臉的精明相，康墩子走不遠，看上去老實敦厚，說話也慢吞吞的，看上去就老實巴交的樣子

　　這兩人雖然算不上熟絡，但是在某次的酒宴上，的確是碰過杯的，還算是能搭上話。

　　宋老三趕忙相互介紹。

　　“這就是我說的陳建軍，酒精廠的職工。”

　　宋老三，介紹陳建軍的時候，好像陳建軍的身份讓他特別有面子，他故意提高了一個度，在介紹陳建軍是酒精廠職工，這件事上。

　　“我們見過，我們見過，上次還一起喝過酒咧。”

　　康墩子和何麻子趕忙從炕上下來，兩個人急急忙忙的把腳撒戳在了地上的布鞋當中，也沒管正反，也沒有來得及將腳換更拽起，就像穿拖鞋一般上前來迎接了陳建軍，伸出帶著黑垢的手，要握一握。

　　“趕快上炕，酒菜都準備好了，我們邊喝邊聊。”

　　兩人在握完手之後，無比熱情的就拽著陳建軍要上炕，不管陳建軍願不願意，第一時間將陳建軍的鞋子脫了，扔在地上，下一步就直接將陳建軍推搡進炕的裡面，兩個人分開兩邊，陳建軍再也下不來炕。

　　陳建軍一上抗，還是將自己黃皮子的斜挎包報的嚴嚴實實。

　　陳建軍掃視了在座的三人，將桌上的酒和菜挪了挪，將黃皮子斜挎包往炕桌上一放道:“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包裡有兩萬，是我東拚西湊弄來的。”

　　送老三和康墩子何麻子三人眼中出現了光，仿佛擺在眼前的就是兩疙瘩金子般耀眼。

　　康墩子咽了咽口水。

　　何麻子也從被窩裡掏出自己揉巴的褶皺的外套，再從外套裡取出一塊像極了磚塊形狀的，用報紙包著的物品，也放在了桌子上。

　　隨著這個物品的上桌，其裹挾著的淡淡的腳臭味，不由的讓陳建軍皺了皺眉，陳建軍有些不習慣這個味道，那是一種夾雜著炕土和腳臭的味道，似乎讓人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

　　何麻子攤開報紙來，裡面是一打各色面值的人民幣，被疊放的整整齊齊。

　　“呶，這是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東拚西湊弄的八千塊錢。”

　　何麻子說完話，他的手卻始終按壓在這一打錢上，像是心疼的寶貝，不忍割舍卻又小心翼翼。

　　宋老三一蹦跳下炕去，也顧不得穿鞋，將房門扣死，在眾人疑慮的目光中，在一旁發黃的大衣櫃裡翻騰了半天，過了好一會，就像在淤泥裡在摸索泥鰍般，終於翻出一個紅紗巾包著的方塊，他像個馬猴一般再跳到炕上，也不管腳上的土，直接將腳塞進一旁的被我裡，興奮的攤開紅紗巾來。

　　“這是我家裡的積蓄，五千。”

　　說完話的宋老三，直接將五千塊錢往陳建軍和何麻子的錢的方向推了推，生怕自己的五千和陳建軍與何麻子的錢混不淆。

　　氣氛有些微妙，康墩子看著桌上的錢有些尷尬，良久之後，他在自己的懷裡摸索著，然後從衣領口掏出一個A4紙大小的牛皮紙信封來。

　　其它三人眼中似乎出現了光，看著眼前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前期的一些手續，後續的還在辦理中，也是十拿九穩的事了，只要你們這筆錢投入，我們的磚瓦廠就能投入了。”

　　宋老三興奮的在康墩子頭上摸了摸，然後用牙直接咬掉瓶蓋，給酒盤子裡的酒盞倒上，:“我們沒想到就這麽順利啊，我們哥幾個先喝一個，提前慶祝。”

　　“來，走一個。”

　　當地喝酒都是小小的酒盞，斟酌著喝，每一個酒盞都放在碟子中，中途灑落出來落進碟子裡的酒，最後還能盛放一盞。

　　幾個人碰了一杯，宋老三繼續道:“酒不單行，我們再碰一杯。”

　　說著話，酒盞裡的酒再度填滿，眾人又是杯酒下肚。

　　……

　　陳建軍從宋老三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跌跌撞撞，但他還是在那三人的背影中強裝鎮定，自認為瀟灑的騎上了高梁的自行車，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車頭不搖晃的往前騎行。

　　車在搖擺中往酒精廠的方向行駛著，陳建軍跌跌撞撞的的上了單位建好分配的家中，然後下一秒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陳建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建軍口乾舌燥的厲害，他了個身將台燈打亮，就看到桌上放著一杯涼開水，涼開水下，壓著一張字條，字條上用娟秀的字跡寫這幾個字，我看你喝醉了，門也沒有鎖，就給你晾了杯白開水，你醒來後要是覺得餓，鍋裡還有我給你做的一碗飯，你一定要熱了吃。

　　陳建軍心頭湧起了暖意，他知道這個關心她的一定是和她同在酒精廠一個車間裡的李紅霞。

　　李紅霞的確算得上這個酒精廠裡的貴族啦！

　　因為他有一個當廠長的爸爸，而且李紅霞這個人生的好看，一頭烏黑的長發，還有水靈靈的眼睛，窈窕的身材，簡直就是酒精廠的廠花，就連一向老實巴交的康墩子托陳建軍一定要介紹李紅霞認識一下。

　　只是陳建軍一直躲著這李紅霞，因為在陳建軍的眼裡，這李紅霞就是天邊的一抹紅霞，而自己就像一粒塵埃，塵埃和紅霞永遠是不會搭邊的兩個事物。

　　不過陳建軍能感受到李紅霞似乎對自己有那麽點意思，每回在車間他都是刻意的接近自己，雖然自己在刻意的躲著李紅霞，但是李紅霞總是有意無意的和自己說話，漸漸的，兩人也成了能說上話的朋友，這一點甚至很多車間的單身難職工都有些嫉妒陳建軍。

　　陳建軍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頭痛的厲害，他回想起今日在宋老三家的情形，最後他們四人都簽了字，蓋了手印以後，三人都勸陳建軍辭職，跟著他們一起在磚瓦廠乾，陳建軍拒絕了，只是說自己這算一筆投資，只是其中的股東，到時候掙了錢分紅就可以。

　　“我這可是鐵飯碗，要是我丟了，我家裡人肯定讓我祖墳都不讓進”陳建軍對著他們三個人說道。

　　陳建軍回想了一會兒，就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他真的太渴了。等到水喝完了，她的肚子又咕嚕嚕的叫了，好像又餓了，他於是照著字條上的指示走進了廚房，在廚房的鍋裡，還真就看見了李紅霞做的那鍋飯，他熱了熱將鍋裡的飯，盛在了碗裡，噗吞吞的就幾口吃完。

　　吃完飯的陳建軍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李紅霞也是一個能持家的好女人，他想到，要是能將這個女人娶回家，那也是不錯的一種選擇。想到這，他突然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好像一想到李紅霞自己就犯了一種禁忌，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巴掌，讓自己在睡夢中醒來。

　　是啊，李紅霞這個女人真的條件太好了，跟自己相比，自己就是農村出來的一個窮小夥，有什麽資格去高攀這隻枝頭上的鳳凰呢?

　　陳建軍想了一會兒，趁著酒勁過了，他打了個哈欠，又鑽上了床，想著再去睡一會兒，讓自己疼得厲害的腦袋是不是能緩解一下?但是他上了床，陳紅霞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現出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想這個陳紅霞。但是陳紅霞的身影出現後，他眼前又出現另一個女人的身影，那就是宋老三的妹妹，宋桂蓮。

　　說起這宋桂蓮和自己初中同學，兩個人也是同桌，關系一直還處的不錯，就是因為宋桂蓮的原因，陳建軍才認識了她的哥哥，宋老三，宋老三並不是因為在家裡排行，老三，而是在他的族裡排行老三，所以叫宋老三。

　　宋桂蓮和李紅霞相比，叫起來兩個是不同風格的女人，李紅霞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是和陳建軍卻有聊的來的話題，每回李紅霞在車間找到陳建軍，都會問這問那，陳建軍也會跟李紅霞聊著聊呢，慢慢的兩人就聊成了朋友，而宋桂蓮這個女人和李紅霞而不一樣的是，打小宋桂蓮就顯得有些害羞，內向，即使兩個在上學期間，當陳建軍向宋桂蓮投去眼光的時候，宋桂蓮都是窘迫的，不知道做什麽事好，大部分時間都是擺弄著自己的衣角，低著頭一副羞答答的樣子。等到陳建軍在酒精廠上班後，宋桂蓮卻沒有招工成功，回到家務農。

　　對於宋桂蓮，陳建軍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是一種相處的時間太久的熟悉，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她不說，陳建軍就能明白她心裡想什麽一樣。

　　陳建軍徹底的睡不著了，他翻來覆去兩個女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交替閃現，陳建軍，其實更傾向於宋桂蓮，她在黑夜中摸索著，想要抓住那個女人的聲音，可是全都抓了，空在黑夜中什麽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

　　宋桂蓮的那一頭短發，還有他身上散發的那種香姨子的味道，還有他上學期間不經意間碰到過的宋桂蓮手的那種感覺都混雜著湧向自己，此刻，陳建軍仿佛就看到宋桂蓮在黑夜當中站在那轉過身朝自己微微一笑，陳建軍就像一團火焰，瞬間就被宋桂蓮眼中水汪汪的水澆滅，一直澆灌啊澆灌，抑製不住的水流形成了溪流，形成了大河，形成了海，波濤洶湧的朝著陳建軍湧來，陳建軍被這種感覺像是要窒息了，它被淹沒其中，感覺要淪陷其中，他拚命的掙扎，掙扎著掙扎，渾身就熱了起來，一種難以言狀的燥熱，讓他迫切的想要再來一杯水， 像甘霖一般撒落在自己的喉嚨中。

　　突然想到僅有的一杯水被自己喝完了，那是李紅霞倒給自己的。

　　想到李紅霞，陳建軍有種罪惡感，這種不合時宜的聯想似乎破壞了他思念陳桂蓮的氣氛，他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自己是愛上陳桂蓮的，對於李紅霞那只是一個落在枝頭的鳳凰，做個朋友，偶爾抬頭看看，欣賞欣賞就可以了。

　　但是有一杯水引發的聯想，就像大海上突然卷起的暴風雪，摧枯拉朽吧，或者極為冷冽的將所有的江河湖海全部凍結，陳桂蓮的身影也被冰封，影像模糊的靜靜地貯立在冰原之上，而一團紅色的身影，驕陽而熱烈的站在那等到陳建軍，看清楚那個人就是李紅霞。

　　陳建軍的有些看不起自己，因為他曾經對宋桂蓮說過:“遇到你之前我沒愛過別的女人，遇到你之後，我心裡再沒別的女人”

　　這句話是他在哪個書店裡看過的?只是具體的他記不清了，根據自己的理解，就這樣自然而然的說，給了宋貴蓮，孫貴蓮沒有說話，只是教的表情，看著陳建君有些歡喜，因為宋桂蓮的腦袋低的更低了，他那一頭短發就像暖泉溝的泉水一般清澈的流進了陳建軍的心裡。

　　這是陳建軍永遠難以忘記的情景，但是現在他的心裡似乎又擠進來一個叫李紅霞的女兒人，要是仔細和宋桂蓮相比，似乎李紅霞更有著獨居具的女人味，想到這，陳建軍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陳建軍啊，陳建軍，你到底在想什麽呢?那李紅霞是你能高攀的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