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矩州便是蠻夷之地,人煙稀少,深山之中連當地人輕易也不敢踏足,但在辰山中,居然有座道觀,著實是令人詫異。
只見道觀中一老一少兩人持劍對立,霎時風起雲湧。忽然少年眼中精芒一閃,彈指間便向老人連刺數劍,老人不退反進,使出一招“七星劍”,將劍招悉數防下,而後攻勢不改,直指少年面門。
少年隻得收起劍招,轉攻為守。二人互拆了數十招,眼見少年越發乏力,老人卻不緊不慢地揮起劍陣,鋪天蓋地的劍勢向少年襲來。
少年大驚,急忙飛身,後退數步才勉強招架住。但他很快又提劍重新攻來,虛晃一招,去攻老人下三路,眼見攻到,卻突轉真氣匯於劍尖,一招“鯉魚躍龍門”直刺胸口。
老人卻仿佛早已看穿一切,隻淡笑著將長劍橫在胸前,只聽“叮”的一聲,就輕松攔住少年的劍。少年見一擊無果,正準備抽劍回防,卻猛地發現一股巨力拉扯著劍。原來老人以力打力,使得兩柄劍纏在一處,少年一時之間竟掙脫不得。
好個少年!情急之下竟然果斷棄劍,腳踏蓮花步,握指成拳,又繼續進攻。老人將劍挑飛,隨後也棄劍,以拳腳相交。
老人拳法看似軟綿綿的,實則氣吞山河,幾招下來,少年早已沒了攻勢,只能被迫防禦。老人抓住機會黏住少年,兩人明明盡在咫尺,可少年無論如何出招,連老人衣角都摸不到,反倒是他被蹂躪,吃了一番苦頭。顯然老人已看清他的招式,下一招是什麽路數早就胸有成竹。
少年於是暴退數步,待穩住身形,又一記鞭腿掃向老人腰間。
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這已是少年已是第三次發起進攻,看似來勢洶洶,其實已是外強中乾。果然,老人彎腰躲過此擊,同時左腿勾住少年另一條腿,輕輕施力,少年便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師父,我認輸我認輸”少年乾脆往地上一箕坐,連聲求饒。
“呵呵,真兒你技巧倒有些。只是底子薄弱,內力不足,在江湖上或可歸入二流,但離真正的高手之列還相去甚遠。”老人話雖如此,神色間卻對少年極為滿意。
“你這小子,我太玄一生收徒七子,你六位師兄在江湖上無不是個頂個的好手。我年輕時氣盛好強,等老了之後才看破紅塵出家為道,本以為就此了卻余生,誰曾想又遇到你,見才心喜,這才收你為徒,授我武學與你。誰知道你明明天賦異稟卻偏生不愛學武,要不是我與你父有所淵源,只怕這段師生之情也是有緣無分。”太玄拂著胡子,唏噓道。
少年本姓聞人名真,表字季道,是虔州富商聞人正的四子。成人禮之時,師傅自東北去往西南,路過虔州,隻一面,竟說自己骨骼驚奇,乃是練武的好材料,也不知師父是如何與父親說的,竟直接把他交給了這個看起來有些仙風道骨的老頭子。
如今時光荏苒,三年時間悄然過去。
“我家本是商賈之家,家中不精武事,大哥聞人虛早已博取功名,二哥聞人靈持家有道,三哥聞人衝投身軍旅,我卻喜愛閑雲野鶴,喜靜不喜動,每日吟詩作對,觀魚賞花,好不自在。”聞人真搖搖頭道:“也不知道你給老頭子灌了什麽迷魂湯。”
太玄從袖中取出酒囊, 喝了一口,又道:“我早年出於草莽,一身功夫駁雜,後來在江湖上闖出名堂,
遂以劍會友,取百家之長,有《劍經》一部,《會元功》一部,及百家武功大小數十部。你入門雖然不過數年,也小有所成,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你這小子,雖無心武學,卻只花三年便走完了尋常人二十年的路,若你全心投入,說不定以後天下第一也不無可能。” 聞人真卻恍若未聞,隻道:“師父,算算日子,一個月後便是我父親六十大壽。弟子在山中數載,人間不知如何,思親情深,我想回家一趟,待父親壽辰過後再回來侍奉師父。”
太玄倒不說什麽,只是將酒囊遞給聞人真,說道:“為師雖身入道門,卻與徒弟無乾,思鄉乃是人之常情,你且收拾一下,為師明日送你下山去。”
聞人真接過酒囊,連忙拜謝,高高興興地跑去收拾細軟。
翌日,太玄道人親送弟子聞人真到附近官路。臨近離別,聞人真反倒依依不舍,所謂師父如父,三年相處,聞人真早已在心裡把太玄當做親生父親一樣看待。
太玄將包裹遞給聞人真,輕拂胡須,笑道:“此去探親,不過數月而已,不必感傷。為師已將賀禮放在包裹中,代我向你父親問候。”說著,又像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柄長劍。
“此劍名曰‘沉淵’,乃是為師年輕時所用,你帶著防身。”聞人真怔怔地接過劍,拜倒在地,隨後三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
看著聞人真遠去的身影,太玄輕撚胡須,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