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人一般會養一隻狗看家護院,畢竟在這大山裡,家裡有隻狗的話安全感會提高不少,我家也不例外。
我家很喜歡養狗,到現在為止已經養過很多條狗了,然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我讀小學時養的那隻狗。
它是一條大黑狗,全身黑得發亮,只有四隻腳掌的地方是白的的毛。它的體型很大,在群裡其他狗裡面也是佼佼者。
奶奶是到鄰村把它捉來的,從剛斷奶開始養,直到長大。
為了方便稱呼,我暫且把它叫做大黑吧,本來它是沒有自己的名字的,農村的狗都沒有名字,畢竟在農村,它們並不是寵物。
大黑有一個同胞的哥哥,被村裡下邊一點的人家捉去了。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面,大黑一直是村裡的霸主,幾乎跟村裡所有的狗都打過架,基本都打不過它。
唯一跟它有一戰之力的是它的兄弟,可惜後者總是被主人用繩索套著,於是只剩下大黑在村子裡作威作福了。它們兄弟之間也打過好多次架,也只有跟它兄弟打架,大黑才會受那麽嚴重的傷了。
大黑有一段時間也被拴起來過,因為它太凶了。說它凶並不是說它咬人,它從來沒咬過人,只是會追到客人的面前一直“汪汪汪”,來我家的人基本都怕它,後來就被奶奶拴起來過一段時間了。
話說回來,村裡的狗雖然都很凶,但是基本都不咬人的,只有一次例外。
在我印象中,好像只有我二姐被狗咬過。那是更早一點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家還沒有養狗,但是我三爺爺家養了一隻。
它也特別凶,比大黑還凶。我不知道它是否還咬過別人,反正它咬過我二姐。
有一次我二姐有點事到三爺爺家去,結果就被它咬了,說起來也搞笑,被咬的居然是屁股。那時候我還小,這是後來奶奶告訴我的。
大黑從來沒咬過人,但是它還是很凶,人們還是很怕它。我想,這應該是所有農村人都喜歡的類型吧。很凶,可以讓人感到害怕,讓小偷不敢前來偷竊;同時又不會咬人,不用擔心把別人咬傷而導致嚴重的後果。
反正我是特別喜歡它。我經常把它嘴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伸進去,一點都不擔心它會咬我,而它為了把我的手弄出來,會用雙腳不停地扒拉我。
我還會在它躺著睡覺的時候偷偷溜到它背後去,等它醒了之後看到我嚇它一跳。
對了,它一開始是不會爬樓梯的,後來我一時興起,拉著它的雙腳就往樓上拽,它不敢動腳,我就把它的後腳抬起來,放到上一個階梯後再松開,果然沒多久,它就學會了爬樓梯。
家裡其他人也很喜歡大黑,因為它很有靈性。
每個周五的下午,放了學的我們都會從鎮上回到老家。我們會在快到家的地方呼喚它,聽到呼喚的它總會飛奔而來,一邊不停叫喚,一邊往我們身上蹦,往往弄我們一身的泥巴。
就這樣過了幾次後,突然有一次,我們沒有呼喚它,它居然自己跑來接我們了。我們都顯得很驚訝,不知道它是怎麽做到的。從那以後,它不僅會主動來接我們回家,而且來接得距離越來越來,這讓我們一家人一致認為它很聰明,或者說很有靈氣。
一家人就我和三姐最小,當然也就我們二人最喜歡它、對它最好。總是會在吃飯的時候偷偷給他丟一點東西,一塊肉、一塊土豆、一根骨頭……
當然這並不能代表我們浪費,大多數農村人都會懂得勤儉節約,
而我家在這方面隻比別人做的更好。我給大黑吃一塊肉,那我自己就少吃一塊,所以我心裡並沒有負罪感。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和大姐在鎮上住著,具體什麽原因不記得了,反正是因為有事要辦。當時我不小心弄壞了水龍頭,水噴了一地,經過一番努力才把它弄好。我大姐並不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當時就衝我發火,說了我幾句。
當然我的脾氣也不小,當時就趕著夜路往老家趕。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雖然脾氣大,但是不會把氣撒到別人身上,相反,我會跟自己過不去。這跟現在的我是大不相同的,不過誰都回不到過去。
我任何東西都沒有拿,穿著被水打濕的衣服就踏上了那條要走接近一個小時的回老家的路,對了,那時候是冬天。話說我那時候的膽子真的很大,荒郊野嶺的,走很遠才能遇到一戶人家。雖然現在那條路都變成了水泥路,而且路上還依稀裝了幾顆路燈,我可以拿著手電筒和智能手機,但是要我大晚上一個人再走一遍我是怎麽也不敢了的。
我就靠著依稀的月光辨別方向,很快就走到了快要到家的地方。全程我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即使走了那麽久的路,我的心裡任然充滿了憤怒。
突然,前面的草裡面有動靜,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我的心裡一跳,這要開始害怕,它出來了:原來是大黑。看到是它,我害怕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心感。沒多久,家人們打著手電筒也來了,原來我大姐給他們打了電話,說我一個人回去了,於是他們就來接我。而最先接到我的就是大黑。
我不把大黑當作看家護院的工具,也不把它當作一隻寵物,而是把它當做我的朋友。雖然我和它之間永遠做不到對等,我和它永遠只能是主仆的關系,但是至少在我心裡它佔據著很高的地位,也就是朋友的地位,而在現實中我也會盡我所能對它好。
可是好景不長,突然有一天,我們放假回來,它不見了。聽爺爺說,它已經不見好多天了,不知道去哪了。我們都很傷心,覺得要麽它被偷狗的人抓走了,要麽就是誤吃了別人放的農藥中毒身亡了。
我們找了好久,找了好多地方,不過還是沒找到它,隨即也就放棄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它消失了一個多月後,某天我們回家,正走到門口的公路上,看著它從家裡一瘸一拐的跑了過來。光是看見它出現,我三姐和奶奶就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心裡也很開心,不過我沒有哭。
走近一看,它的身上全是傷痕,整個身軀瘦了一大圈,腿也瘸了一隻,看起來就像是被虐待了一個多月一樣。
我們始終不知道當初大黑消失的那段時間它去了哪裡,它有經歷了些什麽。不過我願意相信的是,它被人抓了起來,想把它據為己有,而它從不順從,所以挨了很多打。後來它終於找到機會逃了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家。
失而復得的我們更珍惜大黑,對它也比從前更好了些,沒多久,它受的傷痊愈了,恢復了它強健的身軀。
過了很久之後,它再一次消失了。這一次,它沒有回來。
在它消失了幾個月後,我和三姐偶然在一個偏遠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具腐爛的屍骨,盡管已經只剩下少許的皮毛了,但是我們都知道,那就是大黑。
當時三姐哭了,說“它連一個墳墓都沒有,就在這裡爛了”。我心裡也很難受,心裡的希望破滅了,這一次,它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知道它是被人下了毒藥,還是自己知道大限將至所以自己找了個地方迎接死亡,我希望是後者。
大黑已經離開我們很多年了,不過我會永遠記得它,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