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對禦史台的不滿幾乎是公開的,魏征很是擔心皇帝哪天心血來潮就把禦史台給解散了,因此最近兩年很少再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去打擾皇帝。
勸諫的時候也多是就是論事,很少再用什麽大義去壓皇帝。
你講大義,皇帝給你講拳頭,哪個能受得了?
長安城房租和房價斷崖式下跌確實是件大事,影響的范圍很廣,魏征這才敢硬著頭皮把此事拿到朝會上來說,沒想到又被皇帝給懟了回來。
魏征面對李元喆時總是覺得自己好無力、好弱小
不過皇帝既然說了讓他去做調查,他也不敢怠慢,喬裝打扮一番就帶著兩個隨從到民間去走訪了。
魏征最先來到的是升平坊。
升平坊的人口總數在六千左右,有將近一半人是最近幾年來到長安的十六衛官兵家屬和來到長安打拚的外地人口,本地人隻佔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這十分之一的升平坊坐地戶就佔有了坊內將近七成的民居和鋪面,大多數外鄉人都是租住在坐地戶家裡或是租住鋪面做些小生意。
這些坐地戶因為升平坊的新社區建設而收入減少,因此對皇帝的意見很大當然,對皇帝意見很大的說法是通過附近牙行的嘴傳入到魏征耳中的,真正的情況還要魏征親自查看過之後才能確定。
此時的升平坊東半部分已經是個建築工地了,西半部分還留著一些原來的建築。
魏征來到一個小酒肆中,酒肆一般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很多消息不需要可以打聽就能得到。
點了一壺酒兩個涼菜,給了小二幾個枚銅錢,魏征問道:“老夫是外來的商客,想要在長安租買一個鋪面,不過一進城就聽聞鋪面的價格近來降得很多,老夫有些拿不準,還請小哥指點一下。”
小二收起銅錢,忙道:“客官言重了,小的就是個小夥計,可擔不起客官這指點之言。”
“小哥謙虛了。”
魏征問道:“聽小哥所言,想必小哥也是讀過書的?”
“哪裡小的就是跟著店裡的掌櫃認了幾個字,後來又買了幾本書自己看,談不上讀不讀書的。”
小二說道:“客官是剛來長安,可能不太了解長安的情況,之所以城裡的鋪面售價和租金降低了許多,是因為皇帝陛下要在城中興建諸多的新鋪面,大夥都在觀望,老的鋪面自然就沒了什麽吸引力,租金和售價也就降下來了。”
“不只是經營的鋪面,連我等所住的房屋宅邸也在降價,房租也跟著房價降,像是我們升平坊,之前小的與家人租住的兩間客房租金從每月二百三十文降到了一百三十文,據房東說過段時間可能還要降呢!”
“哦?有這等事?”
魏征故作驚訝道:“有諸多新鋪面要建成,鋪面價格降低老夫可以理解,但這房租房價跟著降是何故?那些東主們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家的房屋貶值收益減少?”
小二聞言,往掌櫃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見掌櫃的正忙著盤帳,附身下來,對魏征小聲道:“客官,您是外鄉人,與這城裡的人沒有太多糾葛,小的和您說實話,那些東主們是巴不得大唐皇家物業趕緊把他們的房子給拆了呢!”
“小哥還請明言,老夫真的是想在長安置業的。”
魏征又摸出幾個銅錢悄悄塞到小二手裡。
不過這次小二沒有收錢,而是順手退回給魏征。
“客官,不必破費了,關於東主們的想法根本不是什麽秘密,您隨便在街上問個人都能知曉的,這好意小的收的不安心。”
魏征有些錯愕:“這事還真的有隱情不成?”
小二笑道:“沒什麽隱情,就是大唐皇家物業拆遷的時候會按照面積和價值給與東主們相應的補償,拆掉的面積越大,補償越多,像本店這樣的小酒肆,拆掉之後掌櫃的可以得到一個新的,大小和這裡差不多的鋪面,要是連後面的宅子一起拆掉,掌櫃的還能得到四套新房,新房的價值怎麽也比老房子高啊”
“我們掌櫃和其他的東主一樣,也想著趕緊拆掉這裡,到時在新的鋪面重新開張,不過同樣的,我們掌櫃想要的更多,就聯合了坊內的幾個大東主和隔壁坊的牙行到大唐皇家物業那裡鬧事,當時就被人給打了回來,所以這會兒正生氣,臉色有些臭。”
“還有這等事?”
魏征心裡一咯噔,還真讓皇帝給說中了,挑事的根本就是要把禦史台當刀使,來給皇帝施壓而已,為的就是在拆遷安置中獲得更多的利益!
他有些氣憤道:“真是無恥之尤, 貪心不足!”
小二小聲附和道:“誰說不是呢?皇帝多好的人,為了讓我們這些外來人住上自己的房子,不僅低價出售,還給了我們分期付款的優惠,您看我就是一個跑堂的,要是放在以前,這輩子都不可能在長安買房置業。”
“現在不一樣了,小的有穩定的活計,家中的弟弟妹妹又在未來城讀書,以後肯定能有不錯的出路,最不濟也可以在未來城或者灞橋工業區找到生計,所以大唐皇家物業願意讓我家先入新房,等到我家湊夠錢就能繳納首付款,那新房就變成了我家的,以後只要每月還個三百文的款項,二十年後就真正成為我家的資產了,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升平坊的人都能住上新房嗎?”
魏征打斷了小二對未來的美好幻想。
小二答道:“除了幾個懶漢,家裡有正經營生的都能申請分期付款,咱們坊裡大多是軍屬和商販,申請起來很容易的。”
“那些原來便有房子和鋪面的就不說了,安置回遷之後他們還是不缺房子居住或是出租的,就說那些沒有正經營生的人,只要他們能證明自己確實不是因為懶惰而無法買房的,都可以申請入住到坊內新建的廉租房,廉租房的租金很低,就是小一些,但肯定比他們現在住的要好得多。”
魏征點頭道:“多謝小哥解惑,老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客官請講。”
“長安的百姓怎麽看待當今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