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一個個的給我跟上。”一個明軍士兵身上的鮮血已經乾枯了在衣服上,臉上留下了道道讓人心驚的血痕。此時的他手中拿著皮鞭,狠狠的抽著那一個個荷軍士兵,將他們全部趕到一起來的商船之上,同時也在不斷為他那些死去的戰友發泄心中的怒火。
另外還有一大群明軍正忙著在島上來來回回的搬運物資,他們每個人都用的最快的速度想要在島上多搬些東西回去。甚至就連那些死去的荷蘭人的屍體都沒放過,他們的頭盔是鐵的,身上的軟甲也是金屬和牛皮製成的,一樣是明軍所奇缺的物資自然不可能將他們輕易放過了。
可是當他們從自己戰友的屍體身邊走過時卻沒有一個人動他們一下,眼中還飽含著淚水,碰到缺胳膊少腿的還會上去幫他們收拾一下,讓他們安眠於此。
在這之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不是什麽非常要好的朋友根本就不會,為他們流淚哭泣。
太陽在天上掛著,海鷗在蔚藍色的空中盤旋著,找準了目標便從天空俯衝下去轉眼間便挑起了一條魚美美的飛走了,一切顯得那麽寧靜安詳。可是卻並非如此,不遠處的小島上掛出來的長長黑煙還拖拉在空中緩緩的飄蕩著,耳邊似乎還能聽見隆隆的槍炮聲。此情此景依然歷歷在目。
黑麒麟淡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那如鋼鐵般的心竟然微微的悸動著,他們十幾名明軍擁護在裡面,在他們的前方是有幾十具明軍戰士的屍體構成的長方形陣列,幾個士兵正拿著油在上面潑灑著,手中拿著的火把就要緩緩的靠上去,火光不斷躍動,似乎也在為這些戰士傾訴他們的不甘。
“且慢。”黑麒麟終於忍不住製止了他們,這道命令她實在是執行不下去了。
“指揮使大人,您有事嗎?”一個明軍抬起了頭,眼中似乎布滿了淚水,用著乾啞的聲音問道。
“他們都是為我大明戰到最後一刻的壯士,都是英雄,不應該就這樣讓他們客死他鄉無人收屍。”黑麒麟頓了頓思考了幾秒鍾:“將他們的遺體都抬到船上,讓他們回家。”
那個士兵的眼睛猛的亮了亮,隨後又很快黯淡了下來:“可是指揮使大人,我們的船要盡力裝載貨物,這可是聖上下的諭旨啊。”
“我知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我擔著。”黑麒麟重重的說道,心中卻在暗想著,如果朱焱敢因為這事給他治罪,那這個指揮使她不當也罷了。
幾個收拾屍體的明軍相互對視一眼,終於是緩緩的點了點頭,望向黑麒麟的眼中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深深地一鞠到底。
“真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啊。”沐天波長長的歎息了一聲,剩下的人不可能將整個雅加達給佔領,敵人的援軍還沒有到達之前他們必須撤離,這好不容易得到的地方自然也會失去。除非。。。
沐天波眼前一亮,一個計劃浮現心頭。
“沐天波,你這說話小心崴了舌頭,這要是讓聖上聽見會不會認為你想做皇帝呢?”沐天波的身邊,一個身穿飛魚服手拿繡春刀的年老錦衣衛調侃著。
沐天波整個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很快平息下來,因為他突然想到現在的錦衣衛早就被陛下撤掉了先斬後奏的特權:“李百戶,你可就吹吧!有這閑工夫監視我,還不如多幫點物資回去。”
“嘿,這要是放在前朝,我早把你抓起來了。”
“麒麟指揮使,我有一事。”沐天波突然走了出來說到。
“沐老將軍說就是了。”黑麒麟笑了笑。
“相信你也不願意這麽輕而易舉的就把雅加達拱手相讓吧?那就不容易把我的神勇營留下來。”沐天波說到。
“留下來?荷蘭人的援兵就要到了,留下來幹什麽?!”黑麒麟有一些訝異的壓低聲音。
“不不不,現在敵人合兵一處想要收復雅加達地方勢力一定會空虛。”
“您的意思是趁機搗亂,攪得荷蘭人雞犬不寧?”黑麒麟幡然醒悟,但還是搖了搖頭:“這我決定不了,將軍還是自己定奪吧。”
“哈哈,那好!”沐天波哈哈一笑:“本將就一路北上,一個月後必然回歸,到時還請要陛下陛下為臣接風洗塵呐。”
“我要抗議,你們這種行為是不公道的,放開我,你個野蠻人你這隻黃皮猴子我可是尊貴的公爵大人,不,把你的手拿開,我代表荷蘭政府有豁免權的,你們無權捉拿我。媽的,願上帝詛咒你們。”可憐的老莫漢被十幾個看起來很精壯的錦衣衛拽著拖上了最大的那艘船,嘴中還不斷的用漢語咒罵著,事實上,他罵起人來漢語說的賊溜,就連緝押他的錦衣衛們都有些汗顏。說他70歲了,誰信啊?
“找一個懂荷語的人給他們的援軍留張條子,就說他們尊貴的總督大人和什麽東印度公司執行董事都在我們手裡,要他們把宿旁還給西班牙,還要給我們割地賠款。”黑麒麟向著旁邊吩咐了幾句,這幾句話都是朱焱親口所說的,讓他對這個皇帝的腹黑有了個新的了解。
事實證明,這群荷蘭援軍的速度並沒有多快,估計他們可能也不相信自己的首都雅加達竟會如此快便淪陷了吧,等他們趕到之時,已經一片狼藉,雞犬不留,硝煙四起,烽火連天,鬼哭狼嚎之態。而此時黑麒麟的艦隊都已經開回去近一半,還順便派了支子艦隊把宿務也一並打了下來。不知荷蘭人知道了又會作何感想?
“指揮使,您說中都那邊的戰鬥結束了嗎?”一人問道。
“應該已經結束了吧。”黑麒麟的心也不是很有底,畢竟派過去的是他們的主力艦隊以及大部分的士兵。
艦隊在沉默中緩緩的向中度駛去。他們看見自己的前方是遮天蔽日黑煙,高高的飄揚在半空之中好像是一朵朵烏雲。可是一股非常猛烈惡心的氣味,順著海風撲面而來,就連海面之上也能夠時不時看見半截被燒成了焦炭的屍體殘塊。
天哪,哪裡到底經歷了一場怎樣的戰爭呐?!所有人都在心中喃喃自語道。
終於他們靠近的那裡,然而甲板上的所有人卻被眼前的場景,所深深的震撼了。
空氣中充滿了蕉灼的氣息以及烤肉的焦臭味,整個海面到處都是漂浮遊蕩的屍體,每一具屍體都被火燒的慘不忍睹,甚至分辨不出人形。有的屍體生前還抱著一塊同樣碳化了的木板,甚至連著登陸艇一起燒成焦炭。整個海面都是那麽的平靜,卻是那麽的森嚴恐怖,讓人感到作嘔,一點生命的氣息都無法聞見,仿佛親身來到了地獄。就連整個海面都被染成了一種淡淡的黑紅色在潮起潮落間清晰可見。
在他們前面正好有一艘被燒成了焦炭,但是依然還在隨著大海的潮起潮落漫無目的遊走的登陸艇。
這艘登陸艇已經有一半從前面斷開,但卻倔強的在海面上漂浮著,這也是黑麒麟的艦隊所能夠看到的唯一一艘比較完整的在海面上漂浮的艦船。
靠近一看更是讓人瑟瑟發抖,只見這艘登陸艇的裡面,一大團幾乎分辨不出形狀的焦炭纏繞在一起,等他們仔細端詳時卻驚奇的發現那一大團焦炭居然是抱在一起活活燒死的人。
這些人的動作依舊栩栩如生,有的用自己的雙手死死的抓住隊友的身子,有的跪在甲板上用自己的雙手捂住臉龐,還有的人滿臉驚恐依然保持著被燒死之前的尖叫的動作。
“龐~~”黑麒麟艦隊的旗艦猛地撞到了那艘焦碳船的船身,整艘船被這麽輕輕一轉居然就碎了一大片,黑麒麟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想吐過,她一想到那些人真扎實的慘狀就不住的瑟瑟發抖。
“嘔~~~”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帶頭嘔吐起來,接著整艘艦隊的所有人都爬到了船舷邊乾嘔,好不容易吐完,又正好看到底下的屍體,忍不住再一次吐出來。
“媽的,以後就算是去死,也覺他媽的不造反。變成這個樣子,簡直比死還難過。”所有的士兵們心中都有這樣一個念頭, 幾乎把朱焱當成了神仙一樣的人。
能把戰打成這樣,不是神能是什麽?鬼啊!
那些被燒死的荷蘭士兵的雙手死死的卡在船的船身裡面,像是要把他深深掐斷一般。
更讓黑麒麟心驚的是,這裡居然沒有看見任何艦隊的身影,包括李四的艦隊。再加上這裡的慘狀,估計是十有八九連人帶船被燒沉在了海中。
屍體被燒成炭後能浮在海面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中的大多數都將沉入海底成為魚兒的美食。又有一小部分將在幾天十幾天后因為屍體的脹氣而從重新浮出水面,到了那時候才是真正恐怖的,因為你無法預知船的下身是不是有大量的屍體其中懸浮著,或者你在海中捕魚,捕撈上來的卻是一網子黑幽幽的屍體。屍體空洞洞的眼神正死死地對著你。
想想吧,嚇死都有可能。(╬ Д )
火焰燃燒後的熱量依然存在著,整片地區都被黑煙給籠罩著,讓人懷疑這裡是不是真的還有活口。
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這些可憐的荷蘭士兵即使最開始沒有被烈火燒死,也將最終被海水淹死。就算都沒有,這麽濃厚難聞的煙味也足足能把它們熏死了。
戰船的前身撞開一具具屍體與半碳化的木板,就連船上那些飽經戰士的士兵都忍不住對著大海乾嘔了起來。?(′Д`;)?:.*
這哪裡是什麽海面?這他媽就是地獄。比地獄還要地獄。這簡直就是地獄他媽帶地獄串門,啊,地獄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