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在無情地衝刷著清軍的營帳，閃電不停地將天空一分為二。

　　?什麽?我軍剛一扎營就遭到襲擊?百人的偵騎，一個牛錄的騎兵進山追剿，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杳無音信，這究竟是怎麽了，四百名偵查經驗，戰鬥經驗豐富的鑲白旗精銳，這麽久了還拿不下那些個襲擊我們的人，還遲遲未歸。”多鐸一字字地說著，目光陰冷地看著那名正半跪在地上，向他匯報軍情的探馬，眼珠子不徐不緩地轉動著，一種不詳的預感慢慢地湧上心頭。

　　?報！豫親王殿下，奴才有要事求見！”又一個聲音自大帳外傳來，高亢中隱隱帶著一絲焦躁與不安。

　　?進來吧。”多鐸將身子重新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漫不經心地道，心中不詳那不詳的預感愈發的強烈。

　　?他知道，那是另一個斥候回來了，很可能會帶回來什麽不好的消息。

　　?一個頂盔貫甲的士兵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進來，左膝前屈，大腿後彎，上體宛若被折斷的枝乾一樣前俯，右手下垂，恭敬地給多鐸打了個千。

　　?豫親王吉祥，方才在那無名荒山之中，奴才發現了善布班牛錄額真和那一百名偵騎的屍體，一個牛錄的人馬全都死了，有些人是被火槍的鉛彈擊中眉心，當場斃命，有些則被刀劍生生劈開了腦袋，死狀慘不忍睹，但是大多數人卻是被對方一劍封喉，除了咽喉處有一道致命的劍傷之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多余的傷口。”

　　?你說什麽?四百多騎兵全死了?”多鐸厲聲喝問，斜躺著的身子像受到擠壓的彈簧一樣彈了起來，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震驚與憤怒的神色在瞳孔中交織閃現。

　　?他預想到那四百名進山的騎兵或許遭遇了不測，但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全軍覆沒，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縱橫沙場多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戰鬥經驗可以用天文數字來形容的老兵，放在正面戰場上，即使是四千，甚至是一萬明軍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而現在，他們竟不明不白的死了，死狀還如此的蹊蹺可怖，簡直就像是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被人殺死的。

　　?兩名斥候依然僵直地半跪著，一動不動地保持著打千的姿勢，怔怔地看著多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體內的血液似乎在一點一點地停止流動，風吹過的背脊無比的森寒。

　　??即便是當年在關外的冰天雪地之中，他們都未曾感受到如此徹骨的寒意，豫親王那凌厲的眼神宛若兩柄利劍直刺他們的心窩。

　　??營帳外，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每一粒落在地上的水滴都重若鐵錘，在狠狠地敲打著他們的每一根神經。

　　??你們先下去吧。”這個時候，一直沉默不語，如標槍一樣挺立在多鐸身邊的鷹眼青年突然開了口，聲音平緩，隨和，字裡行間卻夾帶著一種來自北冰洋最深處的寒冷。

　　??兩個斥候沒有敢蠕動一寸肌肉，更沒有敢喘一口大氣，四隻眼睛依舊是滿懷敬意地看著多鐸的臉。

　　??走吧，下去換身衣服，別染上了風寒，本王還需要你們繼續探查軍情呢。”多鐸輕輕地擺了擺手，目光森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趕緊離開。

　　?兩人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你為什麽讓他們離開?”當營帳裡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多鐸終於冷冷地開了口。

　　?不讓他們離開，難道豫親王殿下想留他們在大帳中過夜。”鷹眼男子漫不經心地答道，

看也沒看多鐸一眼，聲音依舊是那麽的孤傲冷酷。　　?這世間，除了十四哥，也只有你，滿洲第一高手敖中堂的嫡傳弟子察布班敢這樣和本王說話。”多鐸目光清冷地看著察布班，聲線平緩地道，不知是在責備，還是在讚許。

　　?若是王爺不想把我留在身邊，現在就可以讓我回去，我察布班不效忠於任何人，隻效忠於大清。”察布班背負著雙手，不緊不慢地道，深邃的鷹眼中瞬間綻放出一抹刀劍般的狠戾與蕭殺。

　　?好一句不效忠於任何人，隻效忠於大清。”多鐸饒有興趣地說，眼珠子也輕松地轉動了起來。

　　??你方才搶在我的前頭說話，讓他們離開。一定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是吧?”

　　??的確。”察布班不卑不亢地道。

　　?? 現在這裡已經沒有第三個人了，有什麽，你就告訴我吧。”多鐸道。

　　?? 殺死那四百騎的不是普通的敵人，而是修煉了內家功夫的武林高手，只有那樣的人，才能在緊張而慘烈的戰鬥中準確地把握好時機，一劍洞穿對手的要害。”察布班有條不紊地道。

　　??那麽在你看來，他們有多少人?”多鐸問。

　　??不會超過這個數。”察布班忽然向多鐸豎起了三根手指頭。

　　??三十人?”多鐸緊鎖著眉頭，疑惑地問。

　　??三人。”察布班擲地有聲地答道。

　　??三人?三人就能讓我四百精騎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死去，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多鐸一字字地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雨聲的渲染下格外的清晰。

　　?? 恐怕還不到三人。”無視多鐸的憤怒與驚詫，察布班依舊面不改色地道。

　　??他們身手不凡，如果人數真的在十人以上的話，就不是襲擊一下我們的營帳就跑這麽簡單了，或許會衝到我們的軍營中大肆破壞一番，甚至伺機取下王爺你的項上人頭。”

　　??什麽，他們要殺我?得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多鐸冷冷地道，“嗖”的一下拔出了腰間那飽蘸熱血的戰刀。

　　??王爺，或許你的身手在普通軍士之中算得上是萬夫莫敵，但在真正的內家高手面前。”察布班一字一句地道，雙眸寒光一閃，整個人已如鬼魅般來到了多鐸的面前，手已輕輕掐在了多鐸的脖子上。

　　??多鐸觸電般睜大了眼睛，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握著刀的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地顫抖起來，全身的血液幾乎凝滯。

　　??他壓根兒就沒有看到察布班出手的速度和動作，只見黑影一閃，後者便來到了自己面前。

　　??王爺，如果我是敵人，你現在已經死了。”察布班不卑不亢地道，目光寒冷如冰。

　　??這就是內家高手的實力嗎?”多鐸愣愣地看著察布班，心有余悸地問，縱橫沙場二十年，他從未感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沒錯，所以王爺你還覺得，這件事情匪夷所思嗎?”察布班冷聲反問道。

　　??那麽，接下來該怎麽辦?”多鐸沉聲問道，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王爺的架子。

　　??派出兩個牛錄的兵力進山搜查，我隨行，否則，就算是全軍出動把整座山團團圍住也無濟於事，雙拳當然難敵四手，他們再厲害也無法抵擋千軍萬馬，但憑他們的武功，要從千萬普通軍士的圍攻鍾找到薄弱點殺出重圍倒並不是什麽難事。”察布班冷然道。

　　??就依你。”多鐸長歎息道。

　　?? 無名荒山，一間幽暗深邃的洞穴內。

　　??大哥，你說，清兵什麽時候會來，他們這次，又會出動多少人圍剿我們?”馮不摧躍躍欲試地問，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顯然已十分的迫不及待。

　　??至少會出動一倍以上的人馬。”馮不破目光炯炯地看著前方，一字字地道。

　　??我們一下子乾掉了他們四百人，那多鐸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就在這個時候，外邊傳來了一陣凌亂而響亮的聲音，仿佛有千百顆炸雷瞬間落在了地上。

　　??馬蹄聲！是清兵來了！”馮不摧興奮地叫道，旋即取下火槍，裝填子彈，用通條快速地將黑火藥搗實。

　　??見機行事，不可莽撞，清兵這一次，或許真的是有備而來。”馮不破沉聲叮囑道。

　　??來多少殺多少！”馮不摧豪氣乾雲地吼道，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提槍傲然走出了山洞。

　　?外邊，大雨如注，清軍馬蹄聲如雷。

　　??馮不摧靜靜地站在一株高數丈的楊樹後邊，緩緩地抬起了槍，瞄準了一個清軍騎兵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一聲轟響傳來，馮不摧的肩窩子被向後運動的槍托狠狠地衝撞了一下，鉛彈亦在同一時間旋轉著飛出，不偏不倚地鑽入了那個清兵的腦袋。

　　?一朵嬌豔的血花綻放，花白的腦漿亦在同一時間濺起，中彈的清兵應聲落馬。

　　?有情況！”一個牛錄額真大聲喊道，馬刀向前猛地一揮，兩側的騎兵立時策馬向馮不摧所在之處包抄而去。

　　??砰！”馮不摧的西北邊，又一聲收割人命的槍聲響起，又一個清兵的頭蓋骨被掀開，腦漿登時像打翻的漿糊一樣撒了一地，受驚的戰馬亦仰天發出聲聲淒厲的哀嚎。

　　??那是馮不破開了槍。

　　??該死的！追！”另一個牛錄額真也睜大著血紅的眼睛，恨聲罵道，揮刀的戰刀狠狠地將散落在風中的雨滴一分為二。

　　??嗖嗖嗖！弓弦拉動的“邦邦”之聲頃刻傳來，數十支箭矢穿過冰涼的雨水，呼嘯著向馮不破所在的方向飛射而去，馮不破在放完一槍之後已施展輕功遠遁，箭矢一根接著一根地釘在泥濘的山路上，生生把路面射成了一隻匍匐的刺蝟。

　　??果然都是戰鬥經驗豐富的老兵，只聽到了一聲槍響，就能在這滂沱的大雨之中鎖定了我所在的方向。”馮不破自顧自地思忖著，有條不紊地調整內息，人在半空中騰飛數丈後便落地換氣，然後繼續飛行，速度也越來越近。

　　?但馬蹄聲也越來越近。

　　?該死的！看來這些狗韃子是想把我留在這裡了，那就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本事了！”馮不破自顧自地說著，眼眸中瞬間散發出一抹冷厲的寒光，然後從近旁的梧桐樹上摘下一根樹枝，漫不經心地向身後擲了出去。

　　?噗！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一個清兵的眼球，洞穿其後腦，然後又余勢不減地釘入了後邊一個清兵的眉心，隨著兩道血線的飆射而出，兩人應聲落馬。

　　?看著兩具橫陳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在場的清兵皆毛骨悚然，一個個都不約而同地把眼睛睜得老大，腦袋後邊的金錢鼠尾辮也在瞬間繃得僵直。

　　?隻用了兩根不起眼的樹枝，就輕而易舉地殺死了兩個身經百戰的精騎，這的確讓人萬分震撼。

　　?戰場上一秒鍾的時間往往就可以決定生死，這愣神的功夫，馮不破已裝填好了彈藥，又是一槍撂倒了一個清兵。

　　??追！”當紛飛的血花濺在臉上的時候，那牛錄額真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戰刀狠狠向前一揮，氣急敗壞地大吼道。

　　??而這個時候，馮不破早已施展輕功遠遁，地面上留下的，不過幾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大哥應該乾掉了不少人吧，我也應該多殺幾個狗韃子，不落後於他才是。”馮不摧爭強好勝地思忖著，狂暴的殺意瞬間湧上心頭，聽著那漸行漸近的馬蹄聲，他驟然回過了頭，一滴清冷的雨水恰到好處地落在了他的眼角邊上。

　　??一根像筷子一樣纖細的樹枝已脫手而飛，像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地沒入了一個清軍騎兵的眉心。

　　??飆射的鮮血在風的吹動下飛到了半空之中，與紛飛的雨滴融為一體，周圍的清兵皆大驚失色，眼前發生的一切已遠遠超乎了這些英勇的八旗勇士所認知的范疇。

　　??摘葉飛花皆可傷人，這家夥確系內家高手無疑。”清軍陣中，一個身著普通鑲白旗製式綿甲的騎士默默地思忖道，轉動的眼珠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岑岑的黑光。

　　??追！”殺了他！”牛錄額真揮動戰刀，聲嘶力竭地吼道。

　　??麾下騎兵立即分成兩路，瘋狂地抖動韁繩，催動戰馬向馮不摧包抄而至。

　　??來得好！”馮不摧濃眉輕揚，圓睜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凶狠的戾色，暗自吸氣調整內息，縱身躍起，右腳猛地一蹬身後的樹乾，整個人立時如出膛的炮彈般向清兵飛了過去。

　　??嗖嗖！尖銳的破空之聲傳來，半空中一道耀眼的銀光閃過，兩匹戰馬仰天發出驚愕的長嘶，兩道碗口粗細的血柱衝天而起，空中也飛起了兩顆碩大的人頭。

　　??啊！”周圍的清兵皆一聲驚呼，無不被眼前血腥和暴力的景象深深震撼，不少人都聽到了胸膛中心臟跳動的聲音。

　　??馮不摧乾淨利落地騎上一匹失去主人的戰馬，染血的長劍在半空中閃電般劃過一道圓弧，周圍的數名清兵立即如被割倒的麥子般倒在了地上。

　　??全身上下都是完整的，只是咽喉處都無一例外地有著一個平滑，整齊，深邃的劍痕，血正噗噗噗地從中湧出，宛若從地洞中冒起的清泉。

　　??馮不摧殺得性起，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當即四蹄翻飛，風馳電掣般向那牛錄額真疾馳而來。

　　??牛錄額真的眼眸在一點一點地睜大，就連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馮不摧目光中洋溢起一抹興奮與憧憬，他似乎看到了牛錄額真那留著金錢鼠尾辮的腦袋被一劍砍下的血脈僨張的景象。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一直靜靜地待在牛錄額真身邊的騎士突然動了，他隻輕輕一縱，便躍起五尺來高，腰間的戰刀已變戲法似的出現在了手上，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奪目而猙獰。

　　??馮不摧不由心神一凜，對上來者那冷厲鋒銳的眼神，凝視著那離自己腦袋愈來愈近的冷冷刀鋒，多年在血與火的廝殺中養成的本能告訴他:“危險！”

　　?在戰刀快要劈到他腦袋的時候，他本能得將劍抬起。

　　?當！刀與劍展開了凶猛碰撞，一聲金鐵交鳴的悶響傳來，璀璨耀眼的火花瞬間綻放開來，馮不摧隻感一股巨力湧去體內，全身筋脈極速膨脹了起來，長劍險些脫手，整個人亦在極速地下墜。

　　?哢哢！一陣骨骼斷裂的聲音傳來，胯下戰馬在仰天發出數聲淒厲的長嘶之後便沒有了任何聲息。

　　??那匹健壯魁梧，與前任主人經歷過了無數次疆場廝殺的戰馬竟然在瞬間被極速下墜的馮不摧生生壓斷了脊椎骨，當場咽氣身亡。

　　??混元功！你是華山派的！”察布班冷聲問道，高大的身軀徐徐落地，雨水不停地衝刷著他的刀刃和鎧甲，森冷的目光玩味地看著馮不摧的眼睛。

　　??你知道?”馮不摧死死地凝視著察布班，一字字地問，同時調整內息，竭力衝散著那股巨力對脾髒丹田帶來的余震，右手緊握著劍柄。

　　?這人不但武功極高，且在一擊碰撞之下就試出了其混元功內勁，可見其來頭不小。

　　?我當然清楚，而且我還知道，你的混元功不過是初成雛形，還未到神劍仙猿穆人清那樣的大成之境，所以，你今日必死無疑。”察布班不緊不慢地說著，每一個字都是無比的陰寒冰冷，仿佛是從陰惻惻的深潭中傳來。

　　??你未免太自信了些。 ”馮不摧冷然道，仗劍疾刺察布班咽喉。

　　??察布班依舊靜靜地站立著，任憑雨水衝刷著身上的衣甲，待劍尖距離咽喉約摸還有一寸的時候，他突然將頭一偏，堪堪讓過，而後欺身上前，手中刀閃電般向馮不摧的腦袋劈去。

　　??知道其力道強橫，馮不摧不敢硬撼，當刀鋒來到近前之時，他猛然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自上而下的戰刀恰到好處地從他的耳邊掠過，幾縷發絲隨之被削飛。

　　??同一時間，他的劍已出手，猶如毒蛇吐信，直取察布班心窩。

　　??他的劍的確夠快，但察布班的刀更快，在劍尖距離察布班的胸一寸的時候，一道寒光一閃而逝，刺得馮不摧雙目生疼，戰刀已閃電般回轉，狠狠地劈在了劍刃上，隨著叮當之聲的響起，長劍當即如被打中七寸的毒蛇一樣向一旁彎折，馮不摧亦是感到虎口一陣劇痛。

　　??清冷的雨水傾盆而下，察布班的左掌已印了過來，看似清零灑脫，軟弱無力，但那股蘊涵在掌心中的強橫氣息卻是令人幾乎窒息。

　　??此時要想閃避已來不及，馮不摧隻得強行運轉混元功內勁，抬起左掌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啪！兩掌相交，一聲悶響傳來，馮不摧隻感一股巨力湧入體內，宛若怒狼狂濤，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奇經八脈，五髒六腑，一根根骨骼也像風中的朽木一樣顫動了起來，整個人亦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出。

　　??噗！一口鮮紅的淤血從嘴裡噴出，與漫天的雨水融為一體，分外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