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霧氣漸薄,在微風的吹拂下滾來滾去,如冰山雪峰,蓬萊仙境,海市蜃樓,使人感覺飄飄欲仙。
各種各樣的山峰高聳入雲,由上往下看,山峰仿佛都懸浮在半空,雄壯奇麗。
噫籲嚱,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蜀道難歸,青天難上,蜀地的青天,更是異常凶險,連神仙也要畏懼三分。
古有曰:“蛇毒峻險蟒吞龍,星羅靖天暗蒼空。五嶽崢嶸而崔嵬,不及蜀山通天峰。”
蜀道上有日神六龍駕車來回運送太曦,下有迴川逆轉倒流掀起衝天波瀾。蜀山的山峰,連擅長高飛的黃鵠也無法飛躍,擅長攀越的猿猴也無法登頂。
青雲峰傍雲而生,相傳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寶塔般的峰巒衝破雲霄,給人以頂天立地之感。劍閣就坐落在巍峨的山巔上。
遠遠望去,階梯一個接著一個,環抱山峰,盡頭一直延伸到峰頂的一座閣樓似的建築。金黃的琉璃瓦蓋在屋頂,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正紅朱漆大門上端懸掛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龍飛鳳舞地提有兩個大字——劍閣。
推開大門,裡頭的布置與外面繁華的裝飾大相徑庭。樸素的小院展現出一股濃厚的水墨氣息,中央栽著一株兩丈高的扶桑樹,縱是無風,扶桑亦是落葉紛紛。
“多成林木,葉如桑。樹兩兩同根偶生,相互依倚,是以名扶桑也。扶桑古樹如此凋零,恐怕不是一個好兆頭啊。”
院前小池邊的亭子裡,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
左邊那人胡須修長,抬手落子於棋盤上。他輕捋烏亮的胡須,用飄飄然的聲音說著。
坐在他對面的人則更顯得年輕些,面色清秀,像極了俊俏的小生。他看著剛剛那人下的棋子的位置,笑道:“師兄何必擔憂,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們多活了十年,已經足夠了。”
“話雖然是那麽講,可心中依然意難平啊。”他歎息著,凝望天空。
“聽說師兄,把少主打發下山歷練去了。”
“這孩子也該長大了,只怕他還沒從十年前的事情走出來。”
“你是說,那個女孩?”兩人相視一眼,露出遲疑的神色。
“當初如果不是她……誒,少主應該很恨她吧。”
“以防萬一,我會派十一去盯著著他。”
晨陽此時完全升起,這輪大日散發出黃金般的光芒,鋪在地上,鋪在池面。一條金色錦鯉毫無征兆地由水池中躍出,躍起一尺高,摔落在兩人腳邊。
耀眼的鱗片與陽光的顏色交相輝映。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入風雨便化龍。”他們不約而同望向扶桑樹下的一座雕像。
那是一個面帶微笑,看起來十分和藹的中年男子。
眸子炯然,哆如餓虎;腰間束帶,風流醞籍。身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天為容,道為貌,不屈己,不乾人。
一行大字刻在雕像旁:帝子之心,性本天然。
日東出,日西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間萬物,本就如此。
當新的陽光已經普照在九州大地上,人們又該勞碌起來了。
日出有吟:“赤霞初照半邊天,雲兒翩翩,雀兒翩翩。”
日出有吟:“老牛帶犁欲耕田,山野叢間,木野叢間。”
日出有吟:“雞鳴犬吠有人喧,悠悠炊煙,嫋嫋炊煙。”
日出有吟:“小童未醒依酣眠,
不似神仙,勝似神仙。” 日出有吟:
“李天然!大懶蟲!快正午了,還在睡。”
李天然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他無奈道:“也不知道誰,自己起晚了,還好意思說別人。”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慕婉已經戴好了面紗,驚訝地看著李天然。
“像你這種大半夜睡那麽死的,能知道就怪了。”
慕婉突然把臉湊到少年面前,仔細看了看。
“你幹嘛?”李天然下意識地握緊長劍。
“呆子,你不會,昨天一晚上都沒睡吧?”慕婉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
李天然輕輕推開她,站起身,拍了拍粘在白衣上的草灰,將劍鞘掛到身後。“我要是睡了,你早被野獸給叼走了。”
“呆子,你不會因為那個她才睡不著的吧。”慕婉問道。
李天然原本平靜的神情驟然變得冰冷,“少管閑事,趕緊出發!”
“愛說不說!”這位黑衣女子蹙眉微皺。
李天然沒理她,自顧自走了,越行越遠。
“喂,等等我啊!”慕婉連忙追了出去。
他們走後不久,一隊人馬來到了這裡。
為首的正是益都城主蕭楓,他掃了一眼剛熄滅不久的火堆以及殘缺的老虎的屍體,臉色沉重。
“偷了玄鐵,還敢在益都城附近逗留,真不把我們官府放在眼裡嗎?”
蕭楓手裡的鋼刀的刀鋒上閃著寒芒,仿佛是被鮮血洗淨的。
他彎下腰,拾起一片五角狀的楓葉。
“人未動,楓林止。天道自然,人道由心。”
掌心的楓葉飄落,最尖的那頭指著一個方向。
他轉身朝一名官兵說道:“你去告知徐諸和燕丹青,讓他們在我說的地方設好埋伏。”
“是!”官兵領命。
“據燕丹青所說,那個女賊腿上有傷。再結合這處露宿的地方,他們應該跑不了多遠。”蕭楓暗想。
“剩下的人,跟我追,今天必須抓到那兩個竊賊!”
官兵們跟隨著蕭楓的腳步,匆匆離去。
過了日出,陽光便不再那麽溫和,即使秋季已入三分。
涼爽的秋風吹散夏天余下的炎熱,卻吹不散歸途旅人內心深處的憂愁。
近些天並沒有下雨,但泥濘的道路使空氣中總是透著潮濕的感覺。
慕婉和李天然一起走著,一路上方向都很正確,也沒遇到什麽危險
可身邊的少年一言不發,相比之前多了一種淡淡的殺氣。令她時不時需偷瞄一下,忐忑不安的心情布滿面孔。
“呆子……”慕婉開口。“我知道我不該……”
李天然搖手示意她不要在說下去了。他突然駐足,一邊將利劍從劍鞘中抽出,借勢甩出,巨大的劍勢瞬間把慕婉震開。
慕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昨晚的場景浮現在她的識海裡。
就在慕婉驚訝之際,李天然的腦袋猛地轉向天空,一道金色的流光如閃電般衝來,目標正是二人。李天然一個箭步退去,拎起慕婉的衣領,閃身消失不見,然後出現在不遠處的一株灌木叢前。
“轟!”流光撞在大地上,泥土飛濺,煙塵褪去。之前他們站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坑,周邊的土地都略有下陷,可見這一擊的威力之大。
“找到你們了。”那裡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肩扛寬刀,看起來有些消瘦。
“益都城主,蕭楓。”慕婉望著那名襲擊他們的中年男子,此時心裡除了心有余悸,還有的則是無邊的恐懼。
能成為副城主的,已經是千裡挑一,萬裡挑一的的佼佼者。而城主,更是有過之無不及。每一位城主,不僅自身綜合實力要強,而且需要一定的背景支持。
蕭楓,益都城主。益都作為益州的都城,單單這個名號,足以讓人聞風喪膽。九州各州都城的城主基本都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戰爭數場,是同時兼有經驗,智慧和武力的強大存在。
蕭楓人稱劊子手,成為益都城主快二十年了,實力深不可測。他很少出手,卻從未失手。
“劊子手,蕭楓?”李天然淡淡地問。
蕭楓笑道:“想不到我的名號, 你個小娃娃也知道。”
“聽過,正好記起來了。”李天然面不改色,就這樣立著,與蕭楓對峙。
“既然聽過我的名號,趕快交出玄鐵,我好給你們個痛快。”蕭楓知道徐諸被眼前這個少年擊敗的事,所以沒有貿然動手。
“想要玄鐵,有本事自己過來拿啊。”李天然把曾經挑逗慕婉的話朝蕭楓複述了一遍。
他的說話時嬉皮笑臉,給人一種很欠揍的感覺。
慕婉不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但心中的擔憂沒有減少。雖說李天然毫不費力地擊敗了徐諸,她還是覺得他能夠打敗蕭楓的可能性很小。
蕭楓的額頭上暴起幾根青筋,似乎被剛才少年的話激怒了,不過也很快冷靜下來。
“這小子……”他眯起雙眼。
“不管了,叫人探探他的底再說。”
“我猜蕭城主現在心裡想的一定是讓人先來試探一下我吧。”李天然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都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蕭楓略感吃驚,“有意思!”他舉起寬刀,在半空一揮。
林子的四面八方立刻跳出三十余名官兵。他清一色提著一把佩劍,在慕婉和李天然周邊形成一個包圍圈。
“為了抓你們,我可是帶了不少人呢。”
“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岩穴暝。”李天然右手握牢劍柄,擦著地面,緩步向蕭楓的位置走去,像是沒看見其他官兵似的。“劍出而殘血飄,劍歸而人頭落。”
話音剛落,眾官兵齊齊向他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