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劍鞘而出的西門秋水窄劍懸在寧長安眼前。

冷傲的神捕嘴角動了動。

林相合動容。這樣的話，朝堂之上沒少聽過，教禦院的書生大賢們也能說得出來，但得其滋味，卻是眼前。

動容之後就是讚賞。

“長安說的好，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匹夫有怒，濺血三尺，放開手腳去做，京兆府、明鏡司替你頂著。秋水隨著你，記住，你是主辦，只要利於案情，盡可去做。”

“出皇城時諸葛先生有交代，長安你去明鏡司，先生要見你。”

“明白！”寧長安點頭。

“對了，明鏡司很有家底，去了可不要空手出來。”林相合一本正經。

“合適不?”穩重的南孤城問。

“法無禁止即可為！”現學現用的林相合開口。

日光穿透窗戶落下大片的落影，寧長安臉上有了笑意。

黃昏，寧長安出現在了明鏡司。

帶寧長安進入天心閣的是天孤樓楊七佛。

人高馬大，一身的彪悍氣息。

夕陽余暉自雕花窗戶落入房間，月上柳梢頭，寧長安看見了掌管明鏡司，如今被朝廷革了伯爵頭銜的諸葛望嶽。

說緊張，真沒有

說折服，真的有！

站在寧長安眼前的諸葛望嶽有著禹國江湖上近乎所有後起之秀對其向往、羨慕的相貌和風度。

溫潤如玉，身材修長，內斂神華，飄逸神韻。

寧長安看不出真實的年紀，呈現出來的是四十左右相貌，人站在哪兒，像陳年老酒，散發著綿醇的味道。

當初寧長安看到被洛河舟奪舍了的公孫破，驚歎為老男人極品。

如今和諸葛望嶽比較，螢蟲同皓月之別。

諸葛望嶽看寧長安一眼。

內心當真喜歡。

神情鎮定，似乎對於自己相貌的好奇超出了掌管明鏡司給江湖留下的神秘烙印。

眼神深邃，充滿了智慧。

一身的氣象，二品大乘中境修為，紫府蘊著三清氣和紫氣東來。

還有……

一絲許微的驚訝一閃而逝，被諸葛望嶽掩蓋的沒有任何破綻。

寧長安身上還有一股自己都道不明的氣息。

簡單的一眼，除了百無禁忌之法，寧長安被諸葛望嶽看的通透。

紅月集市老道的龜息丹、寧長安遮蔽氣息的靈筆俠客行全然無效。

視線從寧長安身上收了回來。

明鏡司的大掌櫃又想到了紅山案件初始，莫峨眉建議詔寧長安到明鏡司的事情。

寧長安不知道諸葛望嶽心思，觀其貌，內心還在讚歎眼前這位精品老男人，耳際便聽到諸葛望嶽溫和的聲音:“看好了沒有！”

“差不多了！”一點都不尬，寧長安笑著說道。

“過來！”

諸葛望嶽招手，寧長安移步。

“林大人都交代了?”

“嗯！”回復的時候寧長安想了想自己出京兆府時林相合的那句話，明鏡司家底很厚。

黃花梨的長條形桌，上面有看得出來年代的筆墨畫卷。

寧長安靠近，諸葛望嶽開口:“看看！”

順著諸葛望嶽指向，桌面打開的畫卷圖案進入寧長安視線。

一條大江波浪寬！

江面有船，水上無波，畫面靜態。

“不會無緣無故打開一副畫卷，考究自己，這是多此一舉，難道和琅琊郡水草案件有關系！”寧長安心思動了一下。

焦點放在了水面而非大船。

問題出來了

淺淡線條下江面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視覺效果。

就像……蛛網。

“江水有問題?”

諸葛望嶽眼神有讚賞。

直入話題，諸葛望嶽說道:“二十年前，南海出大妖，洛江天水口百裡赤潮，水草封河，畫中就是當初南平郡洛江水面的一幕。”

幾乎就是一點即透。

寧長安直截了當開口:“琅琊郡水草案事發，朝廷想到系姬懷贏使的手段。先生想到的卻是東海蕩妖。”

“繼續！”諸葛望嶽說道。

“姬懷贏平亂，洛河舟逃逸，然真正內幕則是星宿派老祖投靠姬懷贏。以此類推，不排除一種可能，姬懷贏南海蕩妖凱旋，得到朝廷嘉獎。但真正興風作浪的大妖悉數被姬懷贏招攬，先生猜測琅琊郡水草案便同二十年前出現的妖物有關系。”

“對，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此行要慎重，聖皇欽點，你可以自行挑選人員，到欽天監時點名江南。”

寧長安一愣，“這是人名?”

“一境術士，望氣術、陣法、符籙都有不俗造詣。”

寧長安大喜。

原本想著欽天監二品術士丘天策，明鏡司大掌櫃就這樣給自己推薦了個強中手。

不過名字，也真秀氣。

“還有什麽要了解的！”諸葛望嶽問。

寧長安態度端正，眼神明朗:“林大人說明鏡司底蘊豐厚，要我不要空手而出。”

“林大人是這樣說的！”

“是的，怕言辭表達欠火候，一字不漏轉述”

明鏡司大掌櫃臉上真有了笑意。

“到重明樓，自己挑！”

“去吧！”

夜色徹底落下，天孤樓大紫衣莫峨眉陪同寧長安出明鏡司。

不久之後莫峨眉現身在天心閣。

“寧長安取了什麽?”諸葛望嶽問。

“三把長刀，刀譜十本，拳法、掌法各七本，劍譜四本、丹藥一盒，防身法器四件，還有……”

“還有什麽，兵甲丸也被寧長安取走。”

“這個寧長安……有點出乎預料呀！”諸葛望嶽笑。

“法器煙雨呢?”

“在四件之一！”莫峨眉回復。

諸葛望嶽臉上笑容稍微有點僵硬。

“拿的是什麽丹藥?”

“欽天監利用寧長安所給神木煉製的柔神丹。”

“柔神丹只有十粒。”諸葛望嶽聲音有點發飄。

“都拿了！”

明鏡司外的大街，天心閣燈火倒影在地面月色當中，寧長安一身輕快，走出去的時候頓然有了如芒刺背的感覺。

稍微回憶了一下重明樓時莫峨眉含沙射影指點，自己拿法器丹藥的場景，寧長安流光飛舞消失在了幽暗的街道上。

收獲真的很豐富。

明鏡司天孤樓。

莫峨眉有點出神的看著手中成人拇指大小柔神丹。

丹藥是寧長安送的，從明鏡司拿的。

莫峨眉感覺合理又不合理。

真的好矛盾！

寧長安當初在小院對莫峨眉說男人是邏輯主義典范，女人是形式主義專屬。

諸葛望嶽讓寧長安想拿什麽拿什麽，但卻沒料到莫峨眉實在，介紹的全部都是頂級貨。

得柔神丹，寧長安贈送莫峨眉一粒，寧長安的邏輯中合情合理。

大紫衣莫峨眉卻拐不過彎來。

一臉的糾結。